《镜头之外》迟非晚LAN

4、不巧 我知道你在这 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林沐一正在和一个剧组团队开会。大屏幕上投着演员备选名单，一个个名字和照片划过。李总：“林总，这个角色我们考虑了很多演员，但导演一直不满意。你有什么推荐吗？”林沐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

　　林沐一：“这个角色的设定是什么？”

　　李总：“三十岁左右的女律师，干练、理智，但内心有创伤，有着很深的不可告人的秘密。需要演技非常扎实的演员。能演绎出眼底里的悲痛，最好是有演技口碑作品的那种。”
　　林沐一微微眯起眼睛。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平静地说：“蓝苓怎么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李总的眼睛亮了：“蓝苓？她当然好！但她档期太难约了，而且她从不用经纪公司牵线，都是自己团队对接。”
　　林沐一端起咖啡，语气轻描淡写：“我来联系。她的团队我有接触。”

　　她身后的助理小周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心想：（有吗？！！姐，你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啊，她们很难对接的，呜呜呜呜，我看到加班已经在向我招手了。）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小周追在林沐一身后实在没忍住：“林姐，咱们什么时候接触过蓝苓姐的团队？”
　　林沐一还是一贯地走路飞快，脚步不停：“现在开始接触。”
　　小周：“可是……蓝苓姐不是出了名的难合作吗？而且她从来不签经纪约——”
　　林沐一难得的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谁说我要签她。我只是给这个剧组推荐最合适的演员。她继续往前走着，眼神很坚定，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小周看着她的背影。
　　小声嘟囔：“但您从来不主动推荐演员啊，都是别人求着您,这还真的破天荒了……”

　　蓝苓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素颜，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正在她的工作室里面翻阅一堆新剧本。她看起来很放松，和在公众场合的精致造型完全不同。她的工作室装修也简洁温馨，桌上堆着各种剧本、合同、品牌方的合作邀约
　　助理小唐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蓝姐，有个新本子递过来了。星辰娱乐那边发来的，说是他们林总亲自推荐的，希望你出演。”蓝苓翻剧本的手停住了：“哪个林总？”
　　小唐：“林沐一。星辰娱乐的首席经纪人，圈里最有手腕的那个。听说她从来不主动推荐演员，这次指名要你演女主角。”蓝苓放下手里的剧本，接过小唐手里的文件。她翻了两页，是电影大纲——一位女律师的故事，剧本扎实，班底顶级。
　　小唐小心翼翼地观察蓝苓的表情：“蓝姐，这案子确实好。导演是拍过《长夜》的那个赵导，编剧也有名。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虽然星辰娱乐之前跟我们没什么往来……”蓝苓合上文件，语气淡淡的：“推掉。”
　　小唐：“啊？可是这个项目确实很不错，而且星辰娱乐公司的剧一般拍出来可都是大爆，虽然姐你现在不需要———”
　　蓝苓打断她，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推掉，就说我档期满了。”小唐见状立刻不再多问，点头应下，转身去处理。蓝苓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她看着桌上那份被合上的文件，眼神复杂。她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星辰娱乐的logo。林沐一公司的logo。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京市繁华的街景。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和外面的高楼大厦重叠在一起。她喃喃自语到，声音极轻，五年前你选择事业。现在事业有成了，想起我来了？

　　她伸手拉上窗帘，把窗外的阳光隔绝在外。

　　几天后某奢侈品牌的新品发布会，众星云集。各大媒体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蓝苓作为品牌代言人之一，正在背景板前接受媒体拍照。她穿着品牌方请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制的礼服，气质温婉，妆容精致动人。拍照环节结束，蓝苓走下台，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她就着吸管喝了一口。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蓝小姐。”

　　蓝苓回头。林沐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一如既往的穿着一身黑色利落西装，气场强大。蓝苓的助理下意识地往前挡了半步。蓝苓用手势示意她退下。蓝苓面带微笑，很客套地：“林总。好巧。”

　　林沐一：“不巧。我知道你在这里，专门过来找你的。”蓝苓挑了下眉。林沐一这么直接，她倒是有些意外。

　　林沐一递过一份文件，上次的剧本，你助理说档期满了。但我和制片人确认过，开机时间是三个月后，你的档期完全排得开。而且，这个剧本我看过了，女主角的人设和弧光，非常适合你，而且这个人设对你以后的戏路拓宽有很大的帮助。

　　蓝苓没有接那份文件。她只是看着林沐一:“林总费心了。不过我不接，不是因为档期。”
　　林沐一：“那是因为什么？”蓝苓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一笑。她的笑容无懈可击，但林沐一看得出来，那是她在娱乐圈学会的职业假笑。

　　“因为我不想和林总合作。”林沐一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文件的手收紧了一点。

　　蓝苓语气依然客气：“林总在圈内的手段，我略有耳闻。您旗下的艺人，全部都是当红小花小生，光鲜亮丽，每人手上平均三部大热门爆款剧，但是每个都听话得像提线木偶，怎么，林总觉得小年轻控制起来没意思，现在开始要转战我们这些老人了吗，是为了凸显您卓越的能力，还是拓宽您的商业版图，哦，也可能是您的控制欲最近旺盛到无处释放，需要找块硬骨头啃一啃，那抱歉了，我不是您的目标，我不想跟这样的您合作，因为，我不喜欢被控制。”
　　这话里有话。林沐一听得懂。她在说五年前的事。小唐和小周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小唐心心里想 (蓝姐，我的亲姐，您也太不给林总面子了吧。小周内心想完了完了，林姐不会要发火了吧，我该怎么办，她俩不会打起来吧，这里这么多人，怎么办怎么办……）
　　林沐一深吸一口气：“蓝苓，我不是来安排你的。我只是觉得这个角色真的很适合你，你不应该因为私人原因错过一个好剧本。”
　　小唐、小周 ？？？！！！
　　蓝苓看着她，眼中有一丝讽刺
　　“私人原因？我们之间有什么私人关系吗？林总，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只是颁奖典礼上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林沐一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蓝苓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留。她的助理赶紧跟上。林沐一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份文件。周围工作人员的脚步声、相机的快门声、媒体采访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她缓缓放下手。她的表情依然冷静，但眼底的情绪翻涌如潮。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文件封面上，女主角的名字旁边，她用小字写了一行备注，是她自己的笔迹——“只有她能演”。

　　深夜，京市某高端酒吧。灯光昏暗，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林沐一独自坐在吧台角落，面前已经空了好几个威士忌杯。她的领口微微敞开，头发有些松散，和平时严谨的形象判若两人。调酒师又递上一杯酒，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调酒师：“小姐，这已经是第五杯了。要不要给您叫个代驾？”

　　林沐一摆摆手不用管我，她端起酒杯，却没有喝。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她疲惫的脸。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翻到通讯录，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那个号码，她存了五年，一次都没有拨过，但一次都没有删过。她知道这个号码，是通过无数辗转的方式弄到的。蓝苓的私人号，圈内能拿到的人不超过十个。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酒精让她的眼眶泛红，也让她的防备土崩瓦解。

　　她按下了拨号键。
　　蓝苓正在看剧本，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串陌生号码。她接起。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有微微的呼吸声。
　　蓝苓：“喂？”
　　林沐一的声音传来，沙哑而低沉：“蓝苓。是我。”

　　蓝苓的手顿住了。她听出了这个声音。这个她五年来在无数个深夜里试图忘记的声音。

　　蓝苓的语气冷下来，你怎么有这个号码？林沐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今天看到你拍的广告了。那个咖啡的。你以前从来不喝咖啡，你说太苦。蓝苓沉默了。

　　林沐一声音越来越轻，你现在还是挑食吗？还怕黑吗？

　　冬天的时候，膝盖还会疼吗？那年你摔的那一跤，医生说可能会留后遗症……

　　蓝苓打断她，声音有些发颤：“林沐一。你喝酒了。”

　　林沐一没有说话。

　　蓝苓深吸一口气：“你喝多了。挂了吧。”

　　林沐一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蓝苓：“当年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蓝苓再次打断，语气坚决：“林沐一。五年。你一句解释都没有，一个消息都没有。现在你事业有成了，身边什么都有了，想起我来了？”电话那头，林沐一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蓝苓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我是你事业版图上的最后一个空缺。缺了，你的人生就不完美了，所以你要把我填进去。对吗？那么我想跟我一样条件的女演员多的是，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谢谢。”

　　长久的沉默。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声响，好像是林沐一放下了酒杯。

　　林沐一声音极轻，带着五年来第一次的坦诚：“不是。”

　　她顿了顿继续说到：“林沐一，你不是空缺。你是我所有拼图的……最开始那一块。没有你，后面的都是错的。”

　　蓝苓握着手机，指尖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按下了挂断键。林沐一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映在她泛红的眼眶里。右边，蓝苓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背过身去。她的肩头，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