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之外》迟非晚LAN

5、钥匙、锁 那天林沐一

　　那天林沐一醉酒打完电话之后，她们很默契的谁都没有再联系谁，知道一场小型的圈内聚会。赵导新片杀青，邀请了几个关系好的业内人士聚餐。她俩再次碰面。

　　林沐一推开包厢门进来时，蓝苓已经到了，正和赵导聊天。看到林沐一，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继续说话，仿佛没看到她。不知道安排座位的人有意还是无意，林沐一被安排坐在蓝苓斜对面。她刚落座，就发现面前的酒杯里已经被倒好了红酒。她抬头，发现倒酒的人是蓝苓的助理。助理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席间觥筹交错。大家聊着最近的项目。

　　赵导：“蓝苓这次拿奖，演技确实炸裂。我跟好几个导演聊过，都非常认可她的实力。”

　　蓝苓：“赵导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

　　李总：“对了林总，你上次推荐蓝苓那个项目，后来怎么没下文了？”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秒。蓝苓低头喝汤，没有抬头。

　　林沐一说到：“那个项目还在筹备，时间上可能有点冲突。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蓝苓放下汤勺，微笑的看着林沐一，但笑不及眼底：“林总费心了。最近想先休息一下，调整状态呢。”

　　林沐一没有接话。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赵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适时岔开话题。

　　赵导笑的意味深长：“说起来，蓝苓你下部戏是什么？我听说好几个好本子可都已经递给你了。”
　　蓝苓：“劳赵导费心了，都是外面瞎传的，还在看，想找一个有挑战的角色，不想重复自己。”

　　赵导来了兴趣：“什么样的角色算有挑战？”

　　蓝苓想了想：“比如说……一个不敢付出感情的人。”

　　“一个善于伪装到连自己都欺骗的人。一个…光是站在那就觉得她有很多故事的人。”说到这里蓝苓的脸上带上了一点类似心疼的表情，转瞬即逝。

　　“一个胆小鬼。”

　　她的声音很轻，但林沐一听得清清楚楚。她的手微微一颤，红酒在杯中荡漾。

　　蓝苓继续说，语气平淡，眼神慢慢失焦，仿佛只是在聊角色：“明明内心波动很大，但就是不说出口。把所有温柔都藏起来，宁愿用冷漠伪装自己，哪怕伤害最亲近的人。这种人，你说是会让观众觉得心疼呢，还是可恨呢。”她慢慢回过神来）这种角色演起来应该很有意思。很考验眼神戏和内心戏呢。

　　两个助理都听懂了。
　　OS小周：这说的不就是林姐嘛？
　　OS小唐：蓝姐这绝对说的不是角色。

　　其他的人不明所以，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沐一放下酒杯。她抬起头，看向蓝苓。

　　全场很静很静……林沐一突然接话，慢慢地晃着手上的红酒杯，看着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壁上留下痕迹，然后抬眸看着蓝苓，眼神无比坚定但又似乎带着一丝丝难以言说的脆弱。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是。这种人很难演。因为他们习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最深的地方，习惯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安排好一切，生怕在乎的人和事，因为自己显露出的情绪或者其他因素而出一点点纰漏和变数，所以无比谨慎。”那个‘人’字，林沐一咬字略重一些。

　　蓝苓看着她。所有人都看着她。林沐一继续说：
　　“当这种人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的时候，什么冷漠，什么倔强，都会碎得渣都不剩。”

　　说着说着林沐一脾气也上来了：“蓝老师会不会有些太难为自己呢？”她的目光定在蓝苓的脸上。蓝苓和她对视。那一刻，包厢里的所有人都变成了背景。只有她们之间那道无形的电流在噼啪作响。

　　然后，蓝苓移开目光。端起酒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林总对角色理解这么深。是带过类似的艺人吗？”所有人都听得出这是一句化解尴尬的话。但林沐一听懂了另一层意思——你理解的，是你自己吗？还是你只是站在经纪人的角度分析一个角色？

　　林沐一回看着她，一字一句：“不是带过的艺人。是认识的一个人。很多年前。”

　　突然林沐一收掉她微弱的一点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从容，缓缓的开口：“不过蓝老师这个问题是在打听我的隐私嘛。还是改变主意想跟我谈谈咱们的合作了呢？谈合作的话，我一会让助理……”

　　蓝苓：“停，林总，您还真是无孔不入呢”蓝苓心里咬牙切齿，这个人怕不是个人机，跟输入了指令一样，一心谈合作。
　　聚餐结束后，蓝苓独自回到公寓。她进门衣服换了就把自己陷进沙发里。黑暗中，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照进来。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聚会上的场景。
　　林沐一在包厢里说的话：“当这种人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的时候，什么冷漠，什么倔强，都会碎得渣都不剩。”她当时说话的样子，眼底有光。和五年前那个在火车站转身离去、头也不回的人，冷漠着丢掉她亲手做了一个月的缓和礼物，说，做这些有什么用的人，判若两人。
　　蓝苓坐起来，打开茶几上的台灯。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几样东西——一片压干的梧桐叶，已经泛黄发脆；一张高考准考证，照片上的她还稚气未脱；一张已经褪色的明信片，上面是京市的风景，背面写着一行字——“蓝苓，我会在这里等你”，落款是林沐一，日期是她们大学毕业那年。那是林沐一在北上前寄给她的。她收到了。但是她们后来，谁也没有等谁。

　　蓝苓轻轻抚摸着那行字。她想起那年夏天，林沐一去火车站送她。火车开动的时候，她偷偷躲在墙后面，看着林沐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追，脸上面无表情。她没有哭。她以为林沐一会追上去。但林沐一没有，站了不到五分钟她就转身走了，蓝苓最后绝望的补买了一张火车票就这样远去。

　　突然门铃响了。助理小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蓝姐，明天的行程我发你微信了，你记得看。”
　　蓝苓应了一声，迅速把小铁盒合上，塞回抽屉里。她站起身去开门。小唐站在门口，递给她一份文件。小唐：“对了，那个剧组的导演又托人联系我了。赵导说，只要你能出演，他可以为了你改拍摄周期。而且他说——”小唐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说。

　　蓝苓：“说什么？”

　　小唐：“他说，推荐你的人是林总。林总跟赵导磨了三回，说这个角色不找你的话，她就退出这个项目。”

　　蓝苓愣了一下。小唐小心翼翼的问：“蓝姐，你跟林总……以前认识？”

　　蓝苓没有回答。她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还是上次那个女律师的剧本。小唐继续察言观色：“这个剧本其实真的很好。我偷偷看了前三场戏，女主的人设跟你特别贴，而且，姐你不是一直想挑战正剧嘛，这次正好是个机会呢。”

　　蓝苓合上剧本：“我再想想。”

　　小唐点到为止，没有再劝，转身离去。蓝苓关上门，靠着门板，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

　　她翻开最后一页。最后一场戏的台词用荧光笔标注了出来——剧本上写着【女主角最后对男主角说——“我不会等你。但我会在自己变得更好的路上，跟你重逢。”】

　　蓝苓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未接来电。她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她输入了一个字，又删掉。反复三次。最终把手机放下，揉着眉心，闭上眼睛。但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极淡，像极了她高中时期那样不带一丝杂质的笑，虽然不易察觉。但它存在。紧接着笑容戛然而止，巨大的窒息感袭来，她只能=像马上要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跟就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捏住被子的一角，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发抖。

　　滴答，滴答，滴答....墙上的钟没有一丝感情的继续稳稳的走着，蓝苓看着秒针，再看到分针，最后眼睛定格在时针上【是啊，你跟时间一样，何曾等过谁，永远那么的冰冷，你有想过，如果我追不上你的步伐又或者你的顶峰没有出现一个我，那我该怎么办，那么我们怎么办。】

　　有些人的心门，以为早已锁死了。可当那个手持钥匙的人再一次出现时，那把锁，虽然被撬动，可其实早已生了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