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迟》卯时春

24、第 24 章 重组

　　“你居然知道反击了，没看出来啊。”孟司乐摸着下巴围着姐姐，上下打量。

　　“其实之前我也和别人争论过的，只是每次妈妈教训的总是我，不论什么总是我的错，慢慢地我也不争了，挺没劲的。”孟司予耸耸肩。

　　“看来天下的母亲都一样。”

　　“不一样的，”孟司予看着妹妹，“宋岸表面是在教训明珠，可每字每句都是说给我听的，她在维护自己的女儿，而明珠长这么大，还能当着宋岸面这么肆无忌惮对我说出那么难听的话，那是她心里知道宋岸会护着她。”

　　能毫无顾忌地和别人发生冲突，是被爱着的孩子才有的特权。

　　孟司乐叹了口气说：“其实不应该和她发生冲突的，至少是现在。”

　　“你也觉得我说得不对，我很坏是不是。”

　　“怎么会，我可太为你高兴了，我可是无条件站你这边的，只不过你现在寄居人下，发生冲突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孟司乐坚定地说。

　　孟司予笑：“怕什么，我晚上和你住，我今天问了，再有三天，围栏就会扯掉，就可以通行了。”

　　“也只能这样了，”孟司乐见姐姐忽然垂眸，一脸愁容，一看就是在想刚才的事情，她大吼一声，然后说，“你到底在内耗什么，没有立即反击就是默认可以任人伤害，被别人伤害是你想要的吗？”

　　孟司予摇头，当然不是，她不去伤害别人，也不想被别人伤害。

　　“那就对了，你都不保护自己，妄想别人手下留情吗，别人只会得寸进尺，还是说你希望有个人从天而降来拯救你，不可能，没有人，”孟司乐和姐姐坐近一点，轻声说，“自我反省是对自我的二次伤害。”

　　自我反省是对自我的二次伤害。
　　孟司予侧目看妹妹，摸摸她的脑袋，她们总是这样，互相开解。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总是被妹妹填满的，她笑笑，反过来揶揄：“难道你也不能来拯救我吗？”

　　“我？当然……能，除了我，没有人。”孟司乐摇摇食指。

　　“嘁。”孟司予终于从刚才说错话的巨网中抽离出来。

　　“说真的，你这次真的让我大开眼界，还以为你会和之前一样窝囊呢。”

　　“那不一样，说我就说我，连着是润枝算怎么回事。”

　　“这话说的，说是润枝不行，说你也不行啊，要我说，一开始就得反击。”

　　“我才不要，那样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况且不想成为舆论中心，也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一个很难搞的人。”

　　“那又怎么样，难不成你想让所有人满意，你自己想想这可能吗？就拿刚开始排练来说，你为了不让气氛尴尬，结果让是润枝被大家讨伐，再然后就是昨天，依旧为了缓和气氛，让为你说话的是润枝被那个大叔讽刺。你顾得了这个，另一个就会不高兴，反之亦然。”

　　孟司乐突然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惊呼：“说起来，两次得罪的都是同一个人，怎么，别人说是润枝不行，你说就行？”

　　“大概是觉得他不会和我计较吧。”孟司予故作轻松地说道。

　　“不，你是觉得，无论怎样他都会站在你这边，他让你觉得有安全感。但是你不觉得这样对他不公平吗，或者说，你仗着这个人对你好，就可以为了所谓的不伤害气氛，而去伤害他，这样会推开真正想对你好的人的，最后身边会空无一人，对了，你现在身边就空无一人。”

　　“不是还有你吗？”孟司予开玩笑。

　　孟司乐没有笑，反而很认真的看着她，“可是你也常常伤害我，为了你所谓的不破坏气氛。”

　　孟司予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一些同样事件的场景浮现在脑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她心虚的不敢看妹妹，转移话题，“可我为他反击了。”

　　孟司乐眯了眯眼睛，有些不高兴，“你为他反击，我呢，你为了气氛牺牲我的时候，想过反击吗？”

　　孟司予说不出话。

　　“你连我都护不住呢，姐姐，”孟司乐有些丧气，她的语气没有指责，反而很心疼眼前这个和她长得一摸一样的人，“你其实没有爱人的能力吧。”

　　“我有，”孟司予下意识反驳，说完两人都怔住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在说服妹妹，还是在说服自己，她重复，“我有的。”

　　孟司乐盯着姐姐看了几秒，一针见血：“那不是爱，是讨好。”

　　孟司予怔住。

　　“你自己想想，你能为他反击，说明他在你心里不一样，这没错。可你为什么反击完之后又在反省？你在反省什么？反省自己不该出头，反省自己让场面难看了？”

　　孟司予低头思考。

　　“你为了保护他冲出去，冲完回来却责怪自己不该冲，那你这次保护算什么？算一次失误吗？你连自己做了对的事都不敢肯定，下一次呢？下一次他再被人说，你是不是要先犹豫一下？”

　　孟司予仔细回想，妹妹说的没错。她没被人毫无理由地偏爱过，比任何人都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偏爱，她明明懂这种感受的，可她一直在伤害真正对她好的人。可正因为她没有得到过，她不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倏地，她想起一件事。

　　“可是，”她抬起头，轻声说，“我今天为他反击的时候，完全是下意识。我没有想气氛，也没想后果，我就是……听不得别人那样说他。”
　　孟司予也很苦恼，她现在脑子一片混乱。

　　孟司乐看着她，眼神忽然亮了。
　　“对啊，你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想。”

　　“嗯？”

　　“你以前讨好妈妈，讨好所有人，哪次不是想了一大堆？‘我这样做会不会让大家开心’‘我忍一下是不是就过去了’。但你今天为是润枝反击的时候，你想了吗？”

　　孟司予一愣。

　　“你没想，你只是受不了。”孟司乐提醒。

　　孟司乐凑近一点，声音带着激动：“爱是下意识反应，你会爱人的，你只是从来没把这种下意识反应用在自己身上，你每次被人说，被人骂，你想的都是忍一下就好，你从来没替自己受不了过。”

　　孟司予恍然，如果真的是妹妹说的这样，她早就会爱人了，在山顶那次，她也是这样，听不得秃驴如此编排春花，编排是润枝，她想都没想就冲出去了。

　　孟司乐又说：“所以，你的逃离不是笑话，你没有白费力气。”

　　孟司予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湿润地抱着妹妹，像小时候那样安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孟司乐在姐姐耳边说：“你不能让所有人满意，但你能让一个人满意。”

　　“妈妈？”怎么可能，无论做什么妈妈都不满意，想要得到妈妈的满意真的好难。

　　孟司乐说不是。

　　孟司予试探：“该不会是你吧！”

　　“怎么不可能是我！”孟司乐呛道。

　　孟司予破涕而笑：“是你是你，行了吧。”

　　孟司乐松开姐姐，静静地凝望着姐姐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认真地说：“是你，你自己，任何人都是别人，这世界只有自己值得你费尽心思去讨好，你今天能为是润枝反击，明天也能为自己反击。”

　　孟司乐腿有些蹲麻了，她站起来，跺跺脚，低头看着姐姐。
　　“所以姐姐，爱自己吧。这个世界很多东西都是看得着摸不着，气氛是假的，别人也是假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自己，和真正对你好的人才是真的，就像学习怎么快乐那样学习怎么爱自己吧。”

　　-

　　明珠在草莓棚外找到小孟姐姐的时候，准确来说，是听到她的声音时候，她看到是润枝正背对着草莓棚，面向池塘，静静地站在那里。

　　原本是想和是润枝打招呼的，可刚刚他离开时的眼神还深深刻在她脑海里，她犹豫着不敢上前。
　　就是这个时候，她听到草莓棚里传出小孟姐姐的声音，但是语气不同，是有两个人吗？除了小孟姐姐还有谁在草莓棚里？

　　明珠想确认棚内的人是否就是小孟姐姐，结果她刚上前一步，是润枝听到声音，转身挡在她面前。

　　“她就在里面，你回吧，告诉他们，我待会儿会和她一起回去。”

　　明珠有些犹豫，但也不好再上前，怯怯的应声。
　　她刚一转身，就听身后的是润枝叫住她。

　　她转身，疑惑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如果不是，那你说的话一定是在心里想了又想，借着这次冲突说出口的。
　　“不论是与不是，我都祝你是真的快乐。”

　　明珠羞红了脸，桥塌那天，她在电话里听到小孟姐姐的母亲丝毫不顾及小孟姐姐是否受伤，只一味地嘶吼着让她回去，换做是她的妈妈肯定不会这么做，她是有些同情的，但同情表现的太明显就会转变成傲慢，于是她安慰小孟姐姐，两人的母亲都这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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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外面有交谈声，孟司予捂住妹妹的嘴，“有人。”

　　直到外面没有声音，她探头探脑的出来，直直地对上是润枝的眼睛。

　　“好巧。”孟司予尴尬的打招呼。

　　是润枝扯扯嘴角，歪头笑，“是挺巧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帮你视察视察，这么大片草莓，被人偷了可就不好了。”

　　“哦～，那可太感谢你了。”是润枝静静地看着她。

　　孟司予被他直直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她尴尬的笑两声，转移话题：“找到王叔了吗，他有没有删掉视频？”

　　“视频不是他拍的,”是润枝深吸了口气，轻声说，“现在已经没多少人讨论我们的事情了。”

　　孟司予以为是润枝故意这么说是想减轻她心里压力，双眸垂下，不知该作何反应。

　　“定嘉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是他们先找来专业小提琴手参赛的，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