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反抗 ...
-
孟司予感觉黑暗中有人在盯着她,她猛地睁开眼睛,朝不适的方向看去。
孟夏正坐在屋内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手肘搭在扶手上,那双眼睛波澜不惊。她低头看了眼腕表,缓缓说了句:“下午五点,你睡了四个小时。”
孟司予心里一惊,她吃过午饭,想自己待会儿,回到房间一直在想早上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照母亲这么说,一点她就睡着了。
而平时在家,这个时间段正是她练琴的时间,母亲没有责备,她却陷入深深的恐惧中,她解释:“妈,我的手机和手表都进水了。”
“你还要躺多久?”
原以为母亲会像往常那样发脾气,教训她,提起她从订婚现场逃离的事情,可母亲没有,这才是令她最恐惧的地方。
她慌忙起身,换衣服。
孟夏看到她穿上粉色毛衣和棕色裤子,蹙眉,嘴唇翕动,到底没说什么。
“我昨天去问施工队,那边说还要三天才能通行呢,你怎么过来的?”孟司予看到母亲落脚的方向,提醒,“小心——”
脚下两字还未出口,母亲的鞋面已经被砖下弹出的积水染脏。
孟夏低头,看到鞋面上的水,墨镜下的双眼紧紧闭了一瞬,再次睁开,她转头说:“你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问题上吗?”
看着母亲脚面上的污渍,孟司予瞬间噤声。
两人出来,宋岸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小孟,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孟司予的注意力一直在母亲身上,只见母亲斜睨自己一眼,她立刻回答:“感谢您的照顾,这两天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孟夏皮笑肉不笑的和宋岸点点头,顾自走进车里,坐下,司机关上门,绕过车尾,走到这边打开车门,望着孟司予。
孟司予朝春花家的方向看了看,碎步走到车前,她没上车,弯着腰,朝车内的人说:“妈妈,我想去和一个朋友道别,你稍等我一下,可以吗?”
“我等你的时间还短吗?”
“就一会儿会儿,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我很快的。”
“是润枝?是吧。”
孟司予惊讶母亲居然会知道是润枝,转念一想,母亲想来这样,从小到大,她身边出现的所有人,母亲都一清二楚。
“要不是他故意在电话里告诉假地址,我不至于这么晚才找到你。”
“什么意思?”
孟夏冷哼一声,头回正,不再看她。
孟司予知道,这是没得商量的意思。
算了,回家买了新手机再给他打电话也是一样的。
她坐进车里,司机关门,车子缓缓启动。
窗外的景色由慢及快的朝后倒退。
“五天后,订婚仪式重新举办,这次不许再缺席了。”
孟司予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妆容精致的母亲。
“妈妈,网上的视频你看了吗?”
“你想说什么?”
“现在我配得上首席的位置了。”
“说重点。”
孟司予深吸了口气,“你不就是因为别人说我和你一样,是个空有技巧,毫无感情的机器人,所以才不愿意让我继续在乐团担任首席吗?”
“你是这样认为吗?随你吧。”
孟司予总觉得和母亲说话很困难,“我现在可以演奏出有感情的音乐了。”
“所以呢,你是觉得你和我不一样了?”孟夏毫不在意身旁的女儿在说什么,她低头整理披肩。
“停车,”车子依旧稳步向前,眼看着不远处就是石桥,孟司予大喊,“我让你停车!”
车子并未停下,孟司予越来越慌,她看到石桥那边是五天后的订婚现场。
妹妹说的对,既然对方不听她说的话,那么一开始就要反击的,否则订婚之后她将会被动的通知退出乐团。
前排的妹妹夺过司机的方向盘,车子向一边冲去,司机紧急踩住刹车。
车子的前右轮悬在河面上,车内的人惊魂未定。
孟司乐已经开门跳下车,她对一旁的姐姐说:“看吧,我又救你一次,我们扯平了。”
“什么扯平,你还欠我一次。”孟司予努努嘴,眼前的地方,正是妹妹刚来这里跳下河的位置。
“都说了我是为了捞琴弓。”
两人说悄悄话,说着说着笑出声,丝毫没注意车内的孟夏沉如暗夜一样的脸色。
“孟司乐,你在干什么!”
“拯救我姐姐。”孟司乐做出超人举手的动作,语气调皮高昂。
孟司予感觉气氛不妙,低头揪了揪妹妹的衣角,小声说:“别这样。”
“孟司乐。”
孟司予更大力揪了揪妹妹,劝道:“好了好了,放下手吧。”
“孟司乐!”
“干嘛!”孟司乐没好气。
孟夏无奈,扶额叹道:“你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我怎样!”
“双重人格的游戏你玩了这么多年,不腻吗?”
司机早就下车,她站在五米远处,看着那个到孟夏腰部的孤独的小女孩儿,此刻已经比孟夏高上半头,两人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作为司机,只要两人站在一起谈话,她就会远远站着。
她望着那个从小看到大的女孩儿,心里总是软软的。
司乐还是穿粉色好看,她在心里感叹。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二次见司乐穿粉色。
第一次穿粉色她还不叫这个名字。
叫什么来着,时间太久远了。
司机想了一会儿,猛然想起。
“孟司予。”
心里的声音和孟夏的声音重合,司机回神,看到孟夏脖子通红,愤怒的看着司乐。
司机背过身。
“好久没听到你叫我这个名字了。”孟司予说。
“你一定要这样不懂事吗?妈妈好不容易梁家松口,再办一次订婚仪式的。”孟夏说。
“我让你这么做了吗!”
“我还不是为你好。”
“如果你真的对我好,怎么会不知道我最爱吃的水果是草莓。”
“你对草莓过敏。”
“过敏的是你,”孟司予不自觉提高嗓音,“不是我。”
“你不要再任性了。”
“说起任性,最任性的难道不是你吗?”
孟夏摘下眼镜,吹了吹上面的毛絮。
“孩子想生就生,想不要就不要,甚至,你甚至……”孟司予想说的话哽在喉间,她激动起来,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着。
孟夏的的母亲为了完成自己想要成为乐团首席的心愿,把这个心愿强加在不喜欢音乐的孟夏身上,她为了反抗母亲,随便找了个男人,生下孩子。之后如愿因为孩子被乐团劝退,她以为自由了,可是母亲去世了,没有看到孩子出生,她的反抗没了对象,又觉得孩子是累赘,说不要就不要。
孟司予顿了顿,尽力让自己平复,她声音低下去:“后来遇到想真正想嫁的人,对方并不知道你有个孩子,你迫切的想解决这个麻烦。”
孟夏的脸终于变了颜色。
“那场大火,孟司予看着母亲的眼睛,“不是意外吧。”
孟夏语气冷峻:“注意言辞。”
“你想神不知鬼不觉的烧死她,她才六岁啊,你怎么忍心的?”孟司予看了眼一旁的妹妹,眼眶湿润。
“你苦心隐藏,结果还是被对方发现你有孩子,偏偏这个时候我出现了,这个和你很像的孩子出现了,你太不甘心了,觉得这是上天给你的第二次机会。
“你看着我,觉得你的人生是从不被大家认可,被说是个空有技巧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开始毁掉的,即使一开始你并不喜欢音乐,当首席也不是你想要的。可你仍然你让我学琴,费尽心思让我坐上首席。”
孟夏没有否认,她揉了揉太阳穴。
“你要拿我向所有人证明,你这样的人是可以的,你只是当年运气不好。
“后来我真的坐稳了,你又不高兴了,明明是一样的,凭什么我被大家同样说空有技巧没有感情,却还能坐这么久?你是这么想的吧。”
孟夏揉太阳穴的手顿住。
“你从不去想是不是自己能力不足,你只会想,既然我能坐住首席的位置,证明你想的没错,你就是运气不好,恰恰是因为我成功了,你觉得你的人生终于重置了,于是你要完成你当初没嫁进梁家的……”孟司予试图在脑海寻找一个恰当的词,到底是遗憾还是不甘呢,她不知道,“现在你要我嫁进梁家。”
孟司予说出孟夏最隐秘的心思,她紧紧盯着孟夏的表情,试图找出一丝松动。
可她失望了。
一阵风袭来,孟司予感觉被风拂过的地方柔柔的,暖暖的。本该好好坐在阳台,晒晒太阳的,现在却是这样,这个世界,真是没劲透了。
“可是妈妈,我的人生不是你的第二次选择,我的人生只能是我的,我是我人生的唯一掌舵人。”
“保持微笑,我说了很多次,不论情绪波动有多大,都要保持微笑,”
孟司予直直的看着母亲的眼睛,第一次没有躲开,也没有妥协。
“我不想,也不会在笑了。”
我就是要让你明明白白看见,生气就是生气,不甘就是不甘,害怕就是害怕。
孟夏重新戴上墨镜,见孟司予依旧紧紧抿着嘴唇,孟夏忽然笑了,“我挺佩服你的想象力,说完了吧,上车,回家吧。”
孟司予忽然有些丧气,深吸了口气,释然的笑了。
看到孟司予笑了,孟夏欣慰,“这才对嘛,保持微笑,保持优雅。”
“和你说话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要闭气。你知道吧,我很讨厌烟味,闻到烟味就喘不过气,和你说话就跟进到一趟充满烟味的电梯里一样。门一关,我逃无可逃,在闭气等待门开的时间里,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离你。
“你知道吗,每次我想逃离的时候,都会想起你的纪录片。”
孟司予眼神悠远,像透过眼前的人去看那个遥远的,和她现在年纪一样的孟夏。
在台后,孟夏总是满脸严肃,生怕拉错一个音,有一个镜头她揉弦的频率不对,下意识去看母亲,发现母亲笑着看她,那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光,很快速的一瞬。
“你其实也很想靠近你的母亲吧,”孟司予平静的看着孟夏,“妈妈,我想靠近你,但是我只有逃离你我才能喘气。”
担心吓到别人,她全程冷静又克制的向妈妈剖析内心。说完,她浑身止不住颤抖,心跳也完成了一次霍拉舞曲。
本以为妈妈会为自己辩解点什么,哪怕像之前一样,双眼含泪的望着她。
她做好准备了,迎接妈妈的眼泪。
可是没有。
她再一次失望了。
孟夏面无表情的说:“你现在和我回去吗?”
孟司予愣了两秒,摇头。
“随你,”孟夏看了远处的司机一眼,对方得到信号,小跑过来,打开车门,孟夏坐进去,“你想参加30号的首席招募比赛,可以,如果你输了,就必须参加订婚仪式。”
“我不会输的。”赢得首席是她反抗的决心,她绝不会输。
“祝你好运。”车窗缓缓升起,孟夏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孟司予望着越来越小的黑色商务轿车,心底松了口气。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