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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害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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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司予越想越不对劲。他答应得太快了,快得像早就等着她开口。可万一他只是不好意思拒绝呢?万一他根本不喜欢她,只是不想让她难堪呢?
一大早,她故作不经意看他好几眼。两人离得远,她眯眼都看不清。
本想凑近点看,脚还没迈出去,就听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是润枝说:“要不凑近点看呢?”
她心里一紧,他看见了,他一直在看她。
孟司予装作没听见,惊讶地说:“今天的笋好鲜甜!”
春花疑惑,“有吗?一直都是这个味道啊。”
“不一样。”孟司予摇头说。
“城里人吃惯了不新鲜的,偶尔吃一次刚挖出来的,就是这个样子的。”是润枝用手挡在嘴前,悄悄给春花说,声音却是半点没减小。
孟司予才不理他那副欠嗖嗖的样子,白了他一眼,对春花说:“今天中午可以吃腌笃鲜吗?”
春花惊讶,眼里迸发出笑意,痛快地答应:“难得有你想吃的菜,今天中午就吃腌笃鲜。”
得到春花的回答,孟司予眼神亮了一下。
她轻轻晃动脑袋和身体,雀跃道:“待会儿我帮忙一起剥笋。”
春花两手一拍,惊喜道:“那可太好了,正愁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是润枝说:“我也可以帮忙啊。”
“你?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说要帮忙。”春花不可思议的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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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三人坐在院子里,一人一个小板凳。
阳光照在三人身上,刚开始,三人还正对着太阳,随着太阳逐渐升高,三个人又提着板凳往墙影下挪了挪。
清脆的剥笋声在小院接连响着,围在脚边的笋越来越少,不锈钢盆里的笋摞得越来越高。
剥完手里最后一个,春花直了直背,长舒了口气。
春花说:“有点渴,小枝。”
“我去倒水。”是润枝心领神会,放下手里的活儿。
“不喝水,想喝点甜的,你去倒点可乐。”
“你又偷买可乐。”是润枝故意拉下脸。
“不是,你宋婶那天摆席剩的。”
宋岸摆席结束,剩了好几瓶大桶装可乐,宋岸知道春花就喜欢喝可乐,索性全给春花,让拿回家偷着喝。
“不行!”是润枝拒绝。
“行的,她买的全是无糖可乐,小孟也喝是不是!”
孟司予回想起那天吃席,好几个人都说可乐难喝,以为宋岸买到假的了,原来是无糖的。突然被提,春花向她使眼色,她视线转向是润枝,楞楞地点头。
是润枝妥协:“就半杯。”
好说歹说,是润枝才去倒可乐。
“说是帮忙,结果就是坐在这里发呆,一说倒水,比谁都急。”孟司予笑说。
“他能坐在这里就很好了,”春花说,“平时那是动都懒得动,整天躺在连廊,安排一点活儿,要拖好几天才干。”
春花回头去看,她的乖孙正拖鞋,站在连廊上喊:“不许说我坏话。”
春花望着他消失在厨房的背影,莫名的回想起他刚回到家的时候。
每天待在房间里,像受惊的小狗一样,只要一进他房间,立刻炸毛,展现防御状态。
第二年春天,某一天春花像往常一样把饭端到他门前,正准备敲门,他从房间出来了,端着饭下楼,坐在桌前,直到春花不可置信的坐下来,他才开始动筷。
在这之后,春花每次忙完回家,偶尔会看到他侧躺在连廊上,背对着前院,目不转睛的望着后院的那颗杏树。
前一年半,春花没有邀请过任何人到家里来,久而久之,邻里街坊产生一种奇怪的默契,如果有急事找春花,在电话打不通的情况下,会在门口喊春花,如果没人应,绝不像以前那样擅自进院子寻找。
第二年秋天,宋岸真是着急了,在门口喊春花,春花刚从厨房洗手出来,看到门已经打开了,是润枝的手还在门闩上搭着。
那天,他终于走出家门。
“他不是懒,也不是不愿意帮忙,他只是没有力气,他太累了。”春花说。
孟司予很敏锐的察觉到春花声音里的哽咽,听到连廊发出的声音,她偏过头去看已经端着杯子出来的人,再转回头去看春花,短短一瞬,春花已经神色如常。
如此平常的一句话,为什么春花会哽咽呢?孟司予不明白。
一直以来,她作为一个外来者,暂住这里。一开始满脑子想着和合奏的几人学习如何让演奏变得有感染力,回去打败庄其山,让他再也说不出“首席是我让给你的”这句话。
所以是润枝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她不好奇,不追问。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只要离开这里,她再也不会和这里的人有任何交集。
可是渐渐的,仅仅一周而已,到底有什么改变了呢。
是润枝,我有些好奇你了。
“快快快,接着我。”是润枝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司予回神,他端着快溢出来的可乐,走的小心翼翼。
她丢下手里的笋,站起身,三步并两步到他面前。
“快吸一口。”是润枝把其中一杯伸到孟司予面前。
孟司予没有任何怀疑,低头照做。
吸了一口,发现只有一口,他递过来那杯是用杯底装的。
是润枝计谋得逞,笑得开怀。
“你耍我!”
“是你自己没看清。”
“无聊,我要自己去倒。”
“好啦,你坐着吧,我去。”
说着,是润枝已经快速的将另一杯递给春花,重新折返连廊。
孟司予重新坐下来,发现春花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她,她被看得不自然,忙说:“他好幼稚,是不是?”
春花笑:“还是小孩子呢。”
“都25了,还小!”都到娶老婆的时候了。
“对比我这个年龄,他就是小孩子,你俩都是小孩子。”
孟司予笑了笑,没接话。
要说在春花眼里,是润枝是小孩子,她觉得说得过去,但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还是小孩子,感觉有些奇奇怪怪。从小妈妈就说,一个女人最好的年龄是22岁,到25岁就是大龄剩女了,甚至她到这里来之前,是准备订婚的。
孟司予耸耸肩,不再辩驳。
是润枝重新端上可乐过来,这次孟司予不再相信,她没有立刻接过杯子,不客气道:“你先喝一口。”
“怎么还不信我呢,”是润枝喝了一口,把杯子伸给她看,“看,这次没骗你吧。”
孟司予冷哼一声,翘着沾满土手指,用手掌捧过杯子,低头喝了两口,是润枝的手并未放开。
正准备放开,忽然反应过来,她和是润枝共用了一个杯子。
他的嘴唇碰过这个杯沿。她的嘴唇也碰了。她刚才喝的那两口,是他喝过的位置。
怎么办怎么办,好尴尬,她刚刚鬼上身了吧。
孟司予把脸埋进杯子里,直到喝完。她放开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剥笋。可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剥了半天,笋皮都没剥下来。
是润枝低头看了眼杯子,他问:“还要吗?”
孟司予不敢回头看他,眼睛紧紧盯着手上的笋,她说:“饱了。”
听到是润枝的脚步越来越远,孟司予才缓缓松了口气。
一直到中午吃饭,她都不敢大大方方的去看是润枝。
桌上摆着一锅腌笃鲜,汤色奶白,笋块和咸肉在锅里沉沉浮浮。春花给她盛了一碗,她埋头喝汤,眼珠子垂在碗上方,转来转去,就是不敢抬头。
“孟司予。”
是润枝叫她,她不抬头看他,他就一直不说话,直到她终于忍不住看他,他才继续说,“你为什么不看我。”
“正在看你啊。”
“在这之前,从早上到现在,”是润枝不理解,歪歪头,“是因为我们共用一个杯子吗?”
这么直白吗。
是润枝继续说:“如果是因为杯子,我向你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了。”
孟司予没想好怎么回答。
“你不是让我想什么就说出来,为什么你做不到。”
“我有洁癖。”孟司予说。
“我知道,所以我向你道歉。”
“我有洁癖,但只针对讨厌的人,我喜欢你,所以是害羞,啊啊啊啊啊!”孟司予说完,连碗也顾不上放回厨房水池,站起来就往房间跑。
是润枝真是讨厌,非要让她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春花从厨房添了碗饭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眼看着一个红着脸跑进卧室,一个红着耳呆坐在桌前,感叹:“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啊。”
是润枝后知后觉,无所适从,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从春花面前走过,越走越快,上了二楼。
关上门,嘴角暗藏的笑意终于毫无顾忌的浮现出来。
不同于第一次她说喜欢自己,那时的他完全能体会到比起喜欢的另一种心情,因为她好不容易找回的勇气,他也为此感到激动。
或许是太过开心,肢体也不受控制地胡乱摆动起来。他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屋里转了两圈。结果撞到门后摆放的箱子,箱子晃动,上面一摞摞书一股脑全部倒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声音。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散落一地的书上,灰尘在光里浮动。
春花大概是被这声音吓到,在楼梯口喊:“怎么了?”
“没事,箱子倒啦。”是润枝尾音上扬。
他蹲下,把散落一地的书拢起来重新摆放好。
一转头,看到床尾摊开的本子,他重新蹲下来,看到上面的手写字时,脸上的笑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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