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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融化 ...

  •   孟司予惊魂未定,听到他报警,这才缓缓回神。

      秃头想逃,是润枝另一只手拎住他的衣领,孟司予眼疾手快帮是润枝拉住。

      电话挂断,是润枝说:“给我吧。”

      孟司予有些担忧的看着他,钳制住秃头的手并未放开。

      “没事,隔着衣服的。”

      闻言,孟司予松开手,是润枝从背后抓着秃头手腕,三人坐在原地等待警察上来。
      山顶的风比山下凉,吹得殿角的风铃偶尔响一声。远处山道上没有别的人,只有石阶一层层往下,隐进树影里。
      孟司予这才反应过来,最近景区修整,不接待游客。
      她坐在稍远一点,平稳的石凳上。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落在是润枝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背对着她,脊背绷得很直。她凝望着是润枝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刚才那秃驴说的一字不落进了她耳朵。一开始她只当听八卦,并不知道那人嘴里说的是春花。

      直到他说出“孩子被拐卖是因为亏心事做太多了”这样受害者有罪论的话,她怒从心起,想上前辩论,却审时度势,看了眼周围,并无第三人,硬生生咽下那股恶心。

      那时她迫切的希望再有个人过来,只要在场有第三人,她就没什么好怕的,非要上去和他好好理论。然而当他说出“每年三月上来拜佛,三年前才找回来”,她脑海里自然而然地蹦出春花和是润枝的样子,那个时候她也顾不上等第三个人,甚至希望是润枝不要出现,至少在此刻不要听到那些肮脏的话。

      她不知道是润枝什么时候站在墙背后的,如果和她一样,听得一字不落,那那头秃驴真是该死。

      期间,那人挣扎过几次,眼见是润枝手上的力道并未松动分毫,意识到自己真是栽在这张嘴上了,竟然默默地流起眼泪来。

      是润枝不是没听到他的啜泣声,他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几分。

      之前有好几次这个时候,春花下山回家,兴致不高,他以为春花累了,现在一想宋岸之前就说过有个修理工人,长嘴长舌,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十分讨厌。
      有次宋岸和春花上山听到好多难听的话,两人还为此和那人大吵一架。后来每次到景区日常维护时间,那个人路过宋岸家,宋岸都要泼一盆水出去,觉得脏了她门前的路,要洗洗才干净。

      宋岸说的是眼前这个人吗,难听的话,是今天这样吗,原来春花那么多次回家,神情恹恹都是因为这样。

      是润枝敛眉,恨不得像三年前对待庄其山那样对这个人。

      回想起三年前逃离庄其山时,他将庄其山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脸砸得血色模糊的画面,是润枝握紧拳头,周身散发着冷峻的气息。
      这里没有摄像头,所以眼前的人才无所顾忌地对待孟司予。现在强弱易位,只要在警察来之前动手,就不会留下证据。
      想到这里,是润枝的手臂不自觉地开始蓄力。

      忽然,身后的孟司予像是没站稳,惊呼一声。陷在报复念头里的是润枝蓦然惊醒。

      他朝后看去,孟司予已经调整好,双眼懵懵地看向他。
      是润枝紧绷的身体松下来。不能在她面前动手。

      眼底恢复清明的他,细细咀嚼刚才这人说的话。
      或许这个人说的对,他真的是讨债鬼。
      六岁了,他六岁,不是一岁,他完全记得,是他为了一颗糖挣脱开妈妈的手。
      他不该相信庄其山,认为他们是一样的处境,还让庄其山帮自己找寻父母,他不该把自己的身份信息对庄其山全盘托出。
      是他的天真再一次害死父母,还让春花日日为他伤心担忧,他的存在让身边的人都处于痛苦之中。

      他不该活下来的。
      被拐走那天,他就该死在那个黑的,闷的,一路颠簸,不停换手的行李箱里,死在那一次又一次的发烧里。

      这么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束小小的花束,是用草丛里的野花做成的,最显眼的是蒲公英花。

      “送给你,”孟司予说,“真是没想到山顶也有蒲公英,真稀奇。”

      是润枝伸出手,她把花束放在他手掌心。
      收回手时,无名指不小心轻轻滑过他掌心,孟司予不敢大大方方看他,她摸了摸鼻子,说:“要不要叫春花一起下山。”

      是润枝迟疑片刻,说:“我去。”

      他走进殿里,殿里光线昏暗,只有佛像前两盏长明灯亮着,香案上的香烧了一半,香灰弯下来。
      没看到春花,抬头凝望着垂眸观世人的普贤菩萨,跪下来,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祈祷:佛佑春花,让春花像春天的花一样再次盛放吧,不论什么罪责都让我来承担吧。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忽然听到春花的声音,是从佛像后面传来的。
      “菩萨慈悲,保佑我孙儿……”

      是润枝睁开眼睛,想起春花床头那张和女儿抱着孙子的合照,那小小的孩子来到这世上很不容易,这么多年春花每年来这里祈求保佑那孩子平安,保佑女儿健康,这些他都知道的。

      春花继续说:“保佑我孙儿小枝早日走出阴霾,健康成长。”

      我孙儿……小枝……
      是润枝愣住,眼神颤动。春花说的孙儿,是他。

      一阵风吹进来,是润枝感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是眼泪。

      那边声音停止,听到起身的声音,是润枝慌乱的用手臂往脸上一抹,拭去泪水。

      春花从后面绕过来,看到是润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进来,没找到你,正准备去后面找你。”

      春花低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打趣道:“什么风把你吹上来了,平时动都懒得动。”

      “不好吗!爬爬山,强身练体。”

      “好好好,你能出来,还来爬山我太高兴了。”春花宠溺的拍了拍是润枝屁股,这是头一次,是润枝没有躲开。

      寺门外那棵老槐树把阳光筛成碎金,落在石阶上,风一吹,地上的光影来回游动。孟司予坐在最下面一级,草茎在手里转,蚂蚁顺着台阶缝爬。听见声音,她抬头,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春花撇撇嘴,不怀好意地说:“我说呢,怎么没事儿上山来了。”

      是润枝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瞎想,忙说:“我平时也上来的。”
      只是每次都在门口,没敢进去而已。

      春花才不信,她喊:“小孟。”

      孟司予听到声音,转头去看,看到是润枝和春花一起出来,她站起来,微笑等待。

      两人走下来,春花说:“你俩这是要下山?”

      “你不下吗?”是润枝进去就是找春花一起下山,听她这语气不像是要下山的样子。

      “我不下啊,我中午要在这里吃斋饭,你们要不要也留下吃?”

      是润枝看孟司予,眼神询问。

      孟司予想起刚才的事情,现在只想下山回去睡觉。她摇摇头,是润枝收到信号,说:“我们回去吃。”

      -
      是润枝感受着手掌心的花束,看着身旁正低头踢着脚下石子儿的孟司予,他微微清嗓。
      “谢谢。”

      孟司予疑惑地回头,反应过来,笑说:“没事儿,不论是谁听了那些话都会和那秃驴辩驳吧。”

      是润枝没反驳,他当然感谢她不顾自身危险与那个人辩驳,不过此时她真正感谢的是她让自己知道世上还有人真的在意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甘愿。”
      “甘愿什么?”
      “向你献上我的头颅,做你脚下的骨头。”
      “意思是可以把你的头当球踢?”孟司予问。

      “……”是润枝愣住,无奈笑出声,“是我愿意给你当垫脚石的意思,你尽可以利用我。”

      “比如呢?”

      “替你扫清障碍。让我帮助你站向最高处。”

      “感谢你的好意,但是——”

      孟司予踢着脚下的石子,说:“这么小的石子,我自己还是可以的,而且踢着很好玩儿。我自己完全有能力站在最高处。”

      这是……没认出来?
      也好,也好。

      在她到这里来之前,他在网上关注到乐团会在四月一号那天重新招募首席,庄其山那家伙早早放出话,这次首席非他莫属。

      要是他亲自上阵,是润枝一点都不担心,他一定会输得一败涂地。

      可是润枝去给市里水果市场送货,返程的路上,等红绿灯时,看到旁边高级轿车里坐着庄其山圈子的跑腿小弟,那人车窗半降,胳膊肘搭载窗框上通电话,那人没有指名道姓,是润枝却立刻知道庄其山在派人找他。
      已经过去三年,如果是为当初差点砸死他那件事,那找来的也太晚了。所以他一定是想故技重施,让自己顶替他去参赛,去打败孟司予。

      是润枝只要想到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甚至还顶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就觉得恶心,既恶心他的无耻 ,又恶心他被迫整容成自己的模样,同情过他的自己。

      说出这句话时,他已经做好准备被她认出来,毕竟前几年在他还充当“庄其山”时,他非常轻蔑地对她说过这句话,当时他第一次见她露出自信被打击的神情。
      那么挫败的时刻,她该是记忆深刻啊。

      “你不相信我?”

      “信,你一直都是凭借自己的能力站在最高处的,你一直都可以。”

      孟司予开玩笑:“说的你多了解我似的。”

      “难道今天的山不是你自己登上去的?”
      “你说这个啊,我厉害吧,第二次——”孟司予噤声,差点就暴露她没爬过山了。

      “厉害,不过是三个小时的去程花了四个半小时罢了。”

      孟司予气,正准备说话忽然反应过来,是润枝和之前不一样了,他不再客套疏离了。快乐丝丝缕缕蔓延全身,脚步也因此变得轻快起来。

      是润枝又说:“就算路程耽误一会儿时间,你也总是会凭借自己的能力上去的,你真的很厉害。”

      “我说你很厉害。”

      “听到了吗?你很厉害!”

      “孟司予,你真的真的超级厉害。”

      是润枝望着走的越来越快,甚至开始小跑的孟司予,声音也越来越大。眼见孟司予的背影越来越小,是润枝收了嗓音,说:“不只是爬山,

      孟司予走在前面,只觉得脸烫烫的,现在已经到景区门口,避免被人看到,她用双手捂着脸颊,闷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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