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迟》卯时春

16、第 16 章 反击

　　院子里烟气缭绕，厨房那边的白烟还没散，混着饭菜的香味。是润枝从后厨出来，逡巡一圈，找到孟司予所在位置，从边上走过去。孟司予那桌没有空位，他停下步子，坐在另一桌，和孟司予背靠背的位置，听她们聊大学的事情。

　　孟司予后背莫名有些发紧，她没有回头，却知道身后坐的是谁。
　　她心不在焉，以至于一开始并未听清明珠说什么，直到明珠用胳膊撞了撞她，她才回神，“啊”了一声。

　　明珠重复：“学音乐出来工作是和演员一样吗？”

　　孟司予疑惑地看着明珠，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的。

　　“就是需要保持身材这些，毕竟站在台上表演，和演员差不多吧，都要面对观众。”

　　“不用啊，网上这么说的？”之前宋岸就说过明珠准备报乐阳音乐学院，想来提前在网上做过功课，不过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或许明珠把有些人的玩笑当真了。

　　“不是啊，我看你挺瘦的，吃饭也只几口就不吃了，难道不是在保持身材。”

　　孟司予怔住，音乐学院是没这个规定的，有些人为了在台上好看，对自己要求高，常年保持身材，但这也是少数。
　　其实她不在乎这些，她节食完全出于母亲的要求。母亲说那些家境好的就喜欢和有一技之长还漂亮的女生结婚。每次说起这个话题，母亲就很自豪她把她生得如此省心，省了一大笔整形费用，只需要在身材上下功夫就行。

　　她说：“没有这回事儿，不用减肥。”

　　“听到没，小孟姐姐都说不用减肥，你快给我好好吃饭，别一天净整那些没用的。”宋岸说话间已经给明珠碗里夹了几筷子糖醋里脊了。

　　甜食是不允许的，会让皮肤变差，猪肉也是不允许的，会让人产生贪念。

　　孟司予盯着那道糖醋里脊，握筷子的手松了又紧。
　　一旁的宋岸说：“小孟，你尝尝糖醋里脊，你王友仁叔叔手艺很好，平时有游客的时候，他家农家乐总是很红火，之前有人发网上，有些人还特意来吃呢。”

　　孟司予点头，吃一口应该没事吧。
　　只是一口，不会对皮肤和身材造成任何影响。

　　这么想着，筷子已经伸出去，落在糖醋里脊上方时，筷子变了方向，夹了一筷子腊肉炒笋片里的笋片。

　　今天就先这样吧，吃了腊肉炒笋片的笋片，也算是吃了猪肉。

　　-

　　宴席散尽，孟司予本想帮忙收拾，却被宋岸制止。

　　其实她还想等宋岸忙完之后，跟她说晚上住宿的事情，只是她一直在忙，压根找不到机会。

　　于是她决定到门口去等。
　　没过一会儿，她听到声音，以为是宋岸，抬头去看，猝不及防的和是润枝视线相撞。

　　她扯起嘴角：“你要回去了吗？”

　　“你不回？”

　　“啊，之前说好今天住民宿的。”

　　“宋婶没告诉你吗，那天工人出事，这两天她眼皮一直跳，她觉得不太好，下午想把民宿从里到外打扫一遍，床单被罩全都重新清洗一遍。”

　　“原来是这样，宋婶大概太忙，忘记了。”

　　“回吧，这里已经不需要帮忙了。”

　　“那就得再麻烦你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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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时四个小时三十二分，孟司予总算爬到山顶，她上气不接下气，明明身后就是平台，上面有石椅，几步路的事情，她却没有力气，直接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坐下来。

　　山风从远处吹来，凉飕飕地，她额头的汗很快被吹干。

　　她双手撑着脑袋，弓腰塌背的望着山下风景，心中无限畅快。

　　“我今天上来前就想着或许会见到那老婆子，果不其然，坏事做多了，老天都看不过去，所以现在每年三月都上山拜佛。”

　　一开始，孟司予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山顶风大，吹得观景房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混着松涛声，把别的声响都盖住了。直到那人说了句“每年三月”，她才听到身后声响。

　　身旁没听到是润枝的声音，侧目去看，确实没发现是润枝，这时她才大大方方左右转头去找，依旧没有人。

　　不知到他去哪里，心里一阵惶然。

　　身后那人又说：“肯定是这样的，亏心事做多了，要不孙子怎么被拐走。”

　　那人说话太难听，孟司予微微皱眉，回头去看，没发现人影，又收回视线。

　　“要我说那孩子也是讨债的，他妈妈是试管生下的，结果刚一岁，就被拐走了。”

　　“还不是那老婆子，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非得出去摘野菜，这下好了孙子没了，女儿再也不回来了。”

　　孟司予的眉头越皱越紧，刚平复下来的胸膛因为那人再次剧烈起伏。
　　她站起来，绕过平台中间的观景房，走到那人身后。

　　那人一身灰色工装，脑袋光秃秃的，孟司予没好气：“在背后议论别人家长里短，是你一个作为和尚该做的事儿吗？”

　　那人一开始不确定孟司予是不是和他说话，转头看她，听到“和尚”，眉毛竖起来。
　　“你这个小丫头，长得这么漂亮，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是秃头，不是和尚，再说了我说谁跟你有关系吗，又没说你。”

　　看着眼前和妈妈年龄差不多的男人憋红了脸，气鼓鼓地。
　　她一直不赞同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这句混蛋话，明明是有爱嚼舌根的人就有是非。

　　孟司予才不管这些，继续说：“就算你是秃头也不能在背后嚼人舌根啊，真是个长舌夫。”

　　“你谁家的孩子，家长怎么教的，这么跟长辈说话。”

　　“你算哪门子长辈，不过就是比我出生早一点，照你这么说，王八活得最久，你是不是也得称王八一句长辈，”孟司予一口气说太多有些喘，她稍加平复，又说，“要不是峪口石桥塌了，按您的生活圈层，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见到我，还妄想见我家长，你算哪根葱。”

　　就连面对毕业后一直找她麻烦的庄其山，她都没说过这么刻薄的话。
　　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她懊恼的拍拍自己的嘴巴。

　　不想再与他争论，只想快快转身离开，谁料刚一转身，身后的人恼羞成怒，伸出双手从后背推她。

　　她没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地朝前面的粗壮的大树撞去。

　　在即将接触到树的时间里，孟司予感觉自己像电视剧里的慢镜头一样，脑海里立即闪现出好几个解决办法。
　　双臂挡在脸前，小臂会撞在树上，整个人的重量会压在小臂上，还要拉小提琴比赛，这个法子不行；抱着头蹲下来，时间来不及，脊柱可能会受伤；张开手臂，抱上树，脸侧向一边，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棵树比她宽，受力面积均匀，如果脸被蹭伤，戴上口罩就行。
　　这个方法最为可行。

　　千钧一发之际，她张开双臂，按照脑海里想的那样照做。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她整个人跌进一个和大树一样宽阔，但比大树柔软的怀抱。

　　是润枝在接住她时，没站稳向后退了一步，后背直直撞在树干上。他紧紧的抱着她，以防她没站稳朝一边摔去。

　　孟司予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哼，抬头去看，这个角度的侧脸像极了庄其山。大学期间，他们常用一个练琴室，她休息常常能从镜子里看到庄其山侧脸。
　　她从未如此清晰的看清是润枝的脸。
　　她下意识向后退，离开他的怀抱。

　　她撤离速度太快，是润枝没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臂，上面还残留着刚才抱她的触感。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抱你的。”
　　她的脑海瞬间浮现出是润枝在河里洗冷水澡的画面，她不好意思地道歉。

　　是润枝颔首，越过她，朝罪魁祸首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孟司予一想到她刚才再一次把他认成庄其山，就觉得莫名其妙。
　　大概是她太想在两周后的首席招募赛中拿到冠军，堂堂正正的赢庄其山，所以常常无意识想起庄其山，又错把是润枝认成庄其山。

　　她摇摇头，把庄其山从脑海里甩出去。

　　那人平时胆小，只敢在背后说说别人坏话，刚才看孟司予一个小姑娘，四处望了望，没发现人，大概是又觉得这里没有摄像头，推了就推了，立刻挺起背，毫无顾忌，现在看到比他高一头半的是润枝，瞬间吓得说不出话来。

　　“在里面拜佛的人是我奶奶，很不巧，我就是你口中那位讨债的，”是润枝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刚才我在墙后面听着，感觉你说的不是很尽兴，要不现在一并跟我说了。”

　　那人一听，脸色又白了几分，这是说人坏话说到正主面前了。不过看样子正主现在只计较说坏话的事情，没有提及刚才推人的事情，想来也是和那小姑娘萍水相逢而已。他只要好好道歉，此事就能轻巧揭过。
　　“小兄弟，实在对不住，老哥就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听到了，你别跟老哥计较。”

　　“说完了？”是润枝拿出手机。

　　那人看清是润枝拨通的电话，道歉的腰又弯了几分。
　　“是哥嘴贱，哥下次再不敢说了，犯不着报警吧，是这样，待会儿下山，哥请你吃饭。”

　　“喂，”那人听到电话打通，瞬间慌了，想上来抢夺是润枝的手机，却被是润枝以极快的速度躲开，他换了另一只手拿手机，迅速报了自己现在所在位置，然后说，“这里有人杀人未遂，我是目击者，请尽快上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