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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孤注一掷 你是活人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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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幺毕竟是人族修士中的佼佼者,带着傲气。她知道谢玄二人肯定不是普通人,但玄翊是神这件事,还是不太可信。
三人在镇子外,官道上的一间酒肆见了面,不算隐蔽的地方,人不多。
玄翊率先开口:“山神庙确实有邪祟。”
叶幺挑了挑眉。
谢归期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要烙印不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叶幺姑娘,不如我们合作吧。”玄翊面前的酒盏未动,来这也只为了谈事。
昨天庙前的闹剧已经很明显地告诉叶幺,庙里的妖怪邪祟,靠她自己,胜算并不高。
“为什么?”叶幺不知道这两个奇怪的男人是何目的。
“我当然有所求。”玄翊清楚地知道,利益比大义要可信地多,“我想借你的灵力一用。”
谢归期有些茫然,抬头的瞬间,心脏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疼痛,转瞬即逝。
玄翊唇角微勾,表情甚是温和。
“昨日我便察觉,庙中的是煞气凝结而成的邪祟。”玄翊摊开双手,“斩妖除魔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
叶幺蹙眉,眉宇间依旧透着不信任。
“我对斩妖除魔毫无兴趣,如你所见,我的神力近乎枯竭,已经不足以支撑我太久了,我快要消散了。”玄翊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谢归期倒是怔愣住了,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
人间灵脉截断,灵气稀薄,修炼难如登天,能有所成者,已经是当世翘楚。
心脏开始撕扯,烙印开始发烫,玄翊咬着牙,拼尽全力压制着这开始灼烧的疼痛。不等谢归期发疯,掌心间生出一团灰紫色的暗光,这是神仙神格的凭证:“但我是凶神,我的血克制邪祟。”
叶幺思考了一下,有些动容。
谢归期一贯无甚波澜的脸出现了丝丝怒气。他撑着还未痊愈的身子,要去捉玄翊的手。
玄翊连忙压下心中旺盛生长的念头,试着安抚下谢归期:“谢归期,我没有......”
他看着谢归期的眼睛,里面的怒气似乎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暗暗涌动着,好像有一丝哀怨。
谢归期看着他,末了嘴角扯出一丝弧度,他闭了闭眼,认命似的坐回原位。”
玄翊见他不在发疯,松了口气。
“乖。”
随即看向叶幺:“考虑的如何?”
古籍中确实有记载,凶神的血克制邪祟。
“你要我的灵力做什么呢?”
“我需要灵力助我打开封印。”玄翊直接说出了目的,“是事关我自己的封印。”
叶幺眼睛动了动,应允了下来。
一来玄翊确实有用,二来借助灵力破封印这事也不稀奇,人间修士修炼再顶尖,灵力也比不上一些普通小仙,玄翊费劲帮自己除邪祟,想必封印应该也不会封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求助一个人间修士就够了。
三人约定今夜便动手,临走时,玄翊看了一眼谢归期,咬了咬牙,还是叫住了叶幺。
“叶幺姑娘。”
叶幺脚步一顿,回头:“叫我叶幺就可以了。”
“叶幺,有件事想问问你。”
“哦?”
“三百年前,人间可曾发生过什么大事?”问出口,看向谢归期,他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叶幺皱着眉想了许久。
“那可太多了。”
玄翊挑眉:“说说看。”
“三百年前......”叶幺摸着下巴思考着,“乌羽国灭国,人间大旱,灵脉截断,战乱四起,各大宗门相继覆灭......太多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玄翊耸耸肩:“替他打听打听。”
这些都不是什么秘辛,谢归期有心自然也都知道。他知道也没查出个所以,说明中间应该少了一环,那就是谢归期的记忆。
叶幺走后,玄翊拍拍谢归期的肩膀:“没事的,时间还长,大不了这些我们一件一件地查。”
功德葫芦闪着微光,玄翊第一次觉得这葫芦烫人。转身就要走。
谢归期后知后觉地在怀里抹了半天,抬头发现玄翊已经走远,他自嘲般笑了一下,抬腿跟了上去。
入夜,三人一路畅通无阻的潜入主殿。
叶幺心中有种奇怪地感觉。玄翊指着那尊白玉雕刻的神像,打断叶幺的思考:“问题就出现在这尊神像上。”
叶幺手中的法器也指向这尊神像。
“可怎么引邪祟出来呢?”叶幺皱眉。
玄翊抬手结印,缕缕黑烟从神像中一闪出来。
谢归期迅速凌空画符,展开一个莹白的屏障,将玄翊笼罩其中。叶幺银枪横在胸前,后撤了半步。
黑烟慢慢凝成一个人形,朝谢归期扑过去,叶幺来不及细想,提枪冲了过去,枪尖直刺黑影,谢归期似乎是被吓到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刚刚抬起的手僵硬在半空。
心口没有任何异样,那团黑影被叶幺刺穿后,又迅速恢复成原样,然后腾跃到大殿梁柱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玄翊拧眉看着谢归期,他还是呆站在原地,手指蜷了一下又缓缓垂下。
叶幺运转灵力,淡绿色的光芒覆盖在银色枪身上,长枪横扫,叶幺唇角翘起:“那就来吧!”
枪如腾跃而起的银鱼,追击黑影。附上灵力之后,似乎对黑影更有实质性的伤害了,那黑影从梁柱一路缠斗到神像,叶幺枪法凌厉却也不失强悍,扎、劈、撩攻防紧密,看的人眼花缭乱,一记力劈苍梧,重重砸在神像身上,玉石崩裂。
“哎。”
殿中白光耀眼,叶幺下意识挡上眼睛,待睁开时,黑影不知去向,殿中多了一个白袍身上挂满玉器的男人。
叶幺瞧着与神像有几分神似,便大概知道此人的身份。
“琮文。”玄翊开口。
琮文瞥过殿内几人,轻笑出声:“几位来砸本君神像,是为何啊?”
他脸上是一贯的温和笑容,在此刻却让人心生不安。
谢归期皱了皱眉,似乎才回过神,他没理会狼藉的大殿,只是缓缓地走到玄翊身边,垂眸盯着玄翊的指尖。
不知为何,他想要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却有一种妄想在水中捞月的无力感。
玄翊究竟是什么样的呢?他好像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
玄翊忽视凑过来的谢归期,盯着琮文笑:“神君,你殿中有邪祟啊。”
琮文缓缓走到玄翊面前站定,盯着玄翊的眼睛:“是吗?”
叶幺手中的法器指向琮文。
那道黑影也渐渐从琮文脚下溢出,再次凝成人形。
似乎很明朗了。
“谢归期!”玄翊大喊。
红色锁链迅速缠住琮文的身体,玄翊划破手掌,快速摁在琮文的额间。黑气四散,无影无踪,玄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琮文,将他稳稳放在地上。
谢归期看着他,似乎要说些什么。
叶幺皱着眉有些不可思议。
这样就结束了?
玄翊倒是一脸轻松,朝谢归期身上摸去,从他身上摸出一张爆裂符。
那是玄翊几天前让他画着随身携带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是镇子中央,不好弄出太大的动静呢。”玄翊轻快道。
说着抬手凝出一个结界笼住方才碎裂的只剩底座的神像,将爆裂符甩进去。
神像底座被炸开,大殿的地下似乎有什么再往上涌,叶幺质问玄翊:“你在干什么?”
“斩妖除魔的事已经做完了。”玄翊笑着看向叶幺,身形瞬移至叶幺身前,眼睛里的光似乎一瞬间熄灭,只剩下浓的化不开的阴翳,叶幺要提枪,却被玄翊的威压制的四肢无法动弹,眼看玄翊就要一掌拍向她的面门,叶幺急忙抬手一掌推开他。
这一掌不偏不倚打在玄翊心口。
叶幺有些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复又想到什么一样看向玄翊。
心脏里的烙印剧烈燃烧起来,玄翊却笑出了声,仰头笑得放肆。
谢归期攥着心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玄翊。
而玄翊没再看他。
玄翊忍者剧痛将腰间的功德葫芦捏碎,盈盈白光四散飞出,玄翊心口却涌出大量煞气。
地上琮文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大殿外,似乎有隐隐雷声传来。
玄翊知道,那是天罚要来了。他快要没有时间了。
凶神转吉神,不过是天界给他的骗局。玄翊是上古凶神,是不可能变成吉神的,给他的功德葫芦不过是一个抑制法器,而且没有功德葫芦,天道很快就能发现他的不臣之心。人族的灵力纯净,刚好能替代功德葫芦欺瞒天道。
虽然时间很短暂,但是足够了。
“叶幺,交易结束,你快走吧。”玄翊转过身看着被炸开的底座,地下缓缓浮现一个血色的阵法。
谢归期见过这个阵法。
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只差最后的钥匙。
叶幺不明白玄翊要什么,直觉告诉她并不是好事,想要上前阻拦,一道血色锁链将她牢牢捆住,扔了出去。
谢归期低垂着眉眼,教人看不清表情。不管玄翊要做什么,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源源不断的煞气自四面八方汇聚到玄翊周身,雷声也越来愈近。
血色阵法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谢归期狠狠压制在地上,血光萦绕在他周身,玄翊站在阵法中央,煞气吹乱他的头发,脸上是肆意的笑。
谢归期忽然就想成全他,无论他对自己做什么。
有什么关系呢,玄翊看起来很期待,很开心,就够了。
谢归期温顺地被阵法锁着,他感觉阵法在不断发烫,一寸寸灼烧着经脉,他咬着牙,忍受着。
心脏地烙印也烫得人难受,谢归期后悔了,他不该给玄翊下烙印,他得多疼啊。
“对不住。”谢归期喊他,三个字在唇边滚了一圈,消散在狂乱的煞气中。
玄翊听不见。
“对不住。”玄翊感受着身体里逐渐充盈的力量,本该喜悦的时刻,嘴上却说着不合时宜的三个字。
被煞气裹挟着吹到自己的耳边。
谢归期听不见。
玄翊在那个夜晚,生出了一个压在心底很多年的念头。
他要换命。
他要谢归期身上的长生“诅咒”。
不计代价。
他还要天道知道,他会活着。
琮文成为他利用的对象,是在更早。
当初在天界,他便有意筛选一些善感易戚的神,这类神会更容易受到煞气的影响,更容易放大他们的贪、嗔、痴、妄念。
他这些年也不断地在用煞气影响着琮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更让琮文内心地阴暗面被激发。直到他搜罗来送他的古籍中,记载了一个换命格的古老阵法。
谢归期努力抬眼,看着玄翊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玄翊俯身,抚上谢归期的脸颊,煞气凌迟一般将谢归期得血肉密密麻麻地割开。
“你的心愿,我今日替你完成了。”玄翊冷声开口。
真的死到临头了,我居然想的是,看看你的眼睛。
我们是不是还有很多故事没有走完,就这样匆忙告别吗?
我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
□□在一寸寸被撕烂,谢归期的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雷声隆隆,天罚将至,玄翊不得不调动所有的煞气注入阵法,加快这个仪式。
玄翊的心脏如炸裂一般疼痛,他咬着牙,生生将烙印捏碎,他死咬着牙关,鲜血从唇角溢出,滴答滴答,砸在地面上。
就快了就快了。还差一点!
自己想要活,谢归期想要死,这明明是一件两全的事。
阵法将谢归期托起,与玄翊齐平。
玄翊割开自己和谢归期的手腕,抓着他小臂,让血口贴在一起。
谢归期已经痛到麻木,他看着手腕贴在一起的两人,又抬眼看着玄翊。
自己和他的羁绊已经消失了,但是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悲伤,肯定有很多委屈吧。
玄翊翕动着嘴唇。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深吸了一口气:“谢归期,你是活人却如死物,我是凶神却似野鬼。我们相遇说不定真的是天意。今天我们两人个人的心愿都能达成,我没有食言。“
最后一句话像是玄翊对自己说的。
这样好看的脸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倒是有点舍不得。
谢归期感觉自己已经难以再支配自己的躯体。
也看到了玄翊的眼睛,只是没有了往日的熠熠光亮。我想再看一眼,是不是有点贪心。谢归期想抬手,没抬起来,他怀里还有那晚雕刻的小偶。他想,玄翊也是想要一个神像的吧,想着以后若是到了更大更好的市集,可以寻块美玉为他刻像。
可笑,我这样的人,居然在想以后。
木像都没送出去呀。
不过,我能让玄翊得偿所愿,已经很满足了。
谢归期的命格已经被完全剥离,□□也随之消散。
天雷悬在山神庙正上放,蓄势待发。
琮文被煞气缠绕着困在他的理事殿。
雷声惊醒一整个镇子的人,第二日人们发现除了山神庙被雷击了一个深坑之外,周围住宅无一损毁。
叶幺抿着唇站了许久,提着枪转身离开了。
人围得越来越多,人群嚷嚷,充斥着各种猜测。不多会,衙门的人来了,将山神庙围了起来,疏散了人群。
第三日有些慕名而来的香客,见此情景将香烛摆在坑边,人人效仿。
第四日,第五日。
一月后,坑边新的香烛越来越少。官府的大人们来看了看,说要填了坑将地皮租出去。
半年后开始有工人来动工。
一年后一家酒楼热热闹闹地开业了。
有个小孩在酒楼后面玩耍时,看着草丛里个白白的小石头,觉得好看,揣进兜里回家拿水洗了干净。
白白的,润润的,像是一种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