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刍狗》一揽青山

13、宿命相逢 他说：神啊

　　天分三重，下重天，凡尘近界，地方吉神、飞升散仙、风雨小仙吏等等居住在此，他们的日常便是值守人间事务。
　　中重天则是天庭的行政中枢，主要是合议裁决神祇奖惩、落实天道指令、制衡上下两层矛盾。
　　上重天则是天道意识的化身，制定三界铁律，把控诸天底层法则。

　　三百年前，人间灵气充裕，当时的乌羽国皇帝沉溺修仙问道，以求长生。他四处招揽方外异士，大费钱财，不顾民生。朝野上下由此掀起修仙狂潮。人人不事农桑，好修仙。宗门如雨后春笋遍地丛生，良莠不齐的派系争相收揽门徒。
　　世间所谓的长生法门繁杂驳杂，皇帝又惜命多疑，不愿以身涉险，于是又了以血亲试药的想法，打算让血脉子嗣先行验证长生秘法的成效。
　　为此，皇帝大肆扩充后宫，诞下诸多子嗣。
　　每一个孩子，只有姓氏加上一个冰冷的数字组合，作为专门的名字。

　　后来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长生之法还没找到，斩了一批又一批修士。
　　直到后来，几个修士一商量，用从古籍中看来的只剩一半的阵图交给皇帝，说只要利用这个阵法，将世间的灵气汇聚于此，再让皇帝进入其中修炼，便可以得道成仙，实现长生。

　　不过阵法五百年只能启动一次，皇帝想了想，便决定自己亲自去试。

　　修士们想法设法补全丢失一半的阵图，此时民间四处起义。
　　研究阵图中也不乏有看不惯皇帝的修士，在阵法将成时偷偷将阵法进行了一些修改。

　　阵法绘成时，起义军也将攻入皇宫。
　　皇帝心一横，进入阵法。
　　刚一进入阵法中心，天空便乌云蔽日，电闪雷鸣。皇帝眼见不对，想要撤出却已是来不及。
　　那阵法本来是吸收天地灵气，却阴差阳错被修改成吸收活物。

　　皇宫上下，包括城中起义军、百姓、牲畜，凡是生灵，皆被卷入阵中。红色阵法逐渐变成黑色，泛着凶狠的戾气。

　　天地色变，一重天的神官急忙上报二重天，二重天见形势不对，派神官探查发现，乌羽国竟成了一个巨大的献祭阵法中心。不断散发着煞气和怨气。好似一个黑洞，要将人间的生灵全部吞噬殆尽。

　　二重天的神官们还在思考对策，阵法的不断扩大，强大的献祭之力唤醒了被封印在乌羽国的上古凶神，那凶神生自混沌，只知杀戮，在人间四处挑起纷争，直到一重天的那位大人亲临人间，方才将其封印。而那位大人也闭关至今。

　　二重天的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对策，按道理神仙不能过多插手人间事务，如今阵法越来越大，凶神也被唤醒，若是再不干预，人间便真的要毁灭了，那时，神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上报一重天，而一重天此时并未给回应。

　　那凶神睁开眼，看着人间大乱，想着一睁开眼就有这等好事。扭头就看见身后有个再不断扩大的黑洞洞的阵法，马上想到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抬头看天，二重天的神官面色有些焦急。
　　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一重天的那位大人。

　　那怎么办呢？

　　凶神挠挠头。

　　抬头望天，一儿重天的神官都在云端往下望。
　　玄翊啧了一声，他早知道天界那帮人滑头的很。

　　对策自然是有的，只是代价有些大。玄翊不愿意涉险，天界也不愿意。
　　那怎么办呢？玄翊可不想死。

　　“玄翊，你与阵法气息相近，可以共鸣，由你来破阵，是最合适的。”有个一重天的小神官“没规矩地”朝玄翊喊话。一旁的神官都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玄翊嗤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来冲我嚷嚷？”然后冲着天上喊，“让寰吾出来。”

　　二重天神官道：“玄翊，人间覆灭，你也会消散。”

　　“那又如何？你们不也都会魂飞魄散吗？”玄翊倨傲地看着一众神官，寰吾迟迟不出现，是不是说明他此刻难以抽身。

　　以身破阵，可行，但是玄翊大概率会魂飞魄散。他不想做没意义地赌注，他宁可拉着天上地下一起毁灭。

　　局势焦灼，一道高大的身影自虚空中出现，他周身泛着光芒，叫人看不清面容，只是一个身影就好像有着震慑寰宇的威压，那声音无悲无喜，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道：“你我同去。”

　　一众神官听了想要劝阻，但威压之下谁都张不开嘴。

　　玄翊倒是像见了老朋友一般，笑道：“你求求我，我说不定就去了。”

　　天上的神官们听了直冒冷汗，这可是一重天的寰吾大人，他一个凶神，怎么敢让寰吾大人求他。

　　寰吾没出声，身影掠过玄翊时，一道金线直接将人绑了去。

　　“寰吾！你放开我！你混蛋！”玄翊越挣扎，线便越紧。

　　明明看不清寰吾的五官，玄翊却感觉他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

　　有了寰吾的加持，玄翊破阵的存活率大大提升。他倒是愿意一试了。

　　“其实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是当个大英雄。”玄翊朝寰吾嚷嚷。

　　他似乎能感觉到寰吾有一瞬的无奈，心里乐开了花。寰吾一直都没什么表情，能逗逗他，是玄翊想到的有趣的游戏。

　　“那我去了。”玄翊朝寰吾挥挥手，他想，能看看寰吾那张俊脸就好了，毕竟当年被他封印，也是吃了他那张俊美脸蛋的亏。当时只顾着对着脸看，差点流哈喇子了。

　　“别让我死啊，寰吾大美人。”玄翊又扭过去头看寰吾，“你把脸露出来呗，我想看看。万一——”

　　“去吧。”寰吾像是受不了他的吵闹一般，终于开了口。

　　玄翊皱眉，有些沮丧的泄气：“此事若成，以后你们天界要好好供着我啊。”

　　“那是自然。”二重天神官喊道。

　　玄翊有点想听寰吾的答案，但是寰吾不说话。

　　依旧有点泄气。

　　“我若是能看到你的脸，心里一高兴，会关地更快。”嘴上这么说，玄翊心里也是不甘愿的，自己刚醒就要去冒险，天界也不能可着一个人霍霍啊。

　　寰吾掠过他，去往阵法中央。
　　玄翊怔愣了一下。
　　方才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寰吾的侧脸。

　　回过神的玄翊挠挠头：“行吧，走了。”
　　而破阵的第一步便是要先斩断灵脉。

　　后来天界出现了一个凶神玄翊，他的记忆随着神力的外泄逐渐模糊，神官们也不想他能再想起来，为祸人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想活下去，于是他到处攒功德，关注着天界转吉神的告示。

　　后来的后来，他一直在一重天，不知道在等什么，脑海里一直有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跟他说：“活下去。”

　　可是他现在活下去好难。

　　他翻阅一重天全部典籍，想要找到一条活路。
　　活下去，去找那个身影。

　　阵法被破之后，人间恢复生机用了六十年，灵脉截断，灵气稀薄，各大修仙宗门相继没落，人们从各地迁徙到这片荒芜的土地，重新生根发芽。

　　不远的山洞里，金光散尽，现出个人影。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去往哪里，就这样慢慢地行走，慢慢的他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他好像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何时是归期？他好像没有归处，更遑论归期。

　　漫长的年岁让他生出厌倦，濒死的疼痛似乎才是他和世间唯一的链接。他累了，停在一处小山村，他救了一对夫妇，那对夫妇太过热情，让他有些难以应付。
　　再后来，热心的大嫂送来了一张粗陋的召灵符，意外捕获了一个法力低微的凶神。
　　他在神官像面前，喃喃许下愿望。
　　他说：神啊，求你让我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