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生病了。 你不用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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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妄侧了侧头，眼神落在别处，他没有看那个少年，而是继续往前走，这一次许妄没有再回头。
身后那道影子站了很久，他没有看见。
许妄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
来这个世界半年，许妄身体一直很好，连淋雨都没事。
可人的感觉总是滞后的。
前一天还好端端地开着空调打游戏，第二天许妄一觉醒来，嗓子哑了，喉咙也有点痛。
这下肯定不能上班了。
许妄不是那种为了上班牺牲自己身体的人，病了就好好休息，全勤奖没了就没了，身体最重要，他拿起手机给宁桃发了条消息，说病了，请几天假。
宁桃回了一个“好”字，还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
许妄知道自己应该去倒杯热水，吃个药。但头好晕，天花板在转，慢慢地转，他全身发软，只有手指还能动，身体像是黏在了床上，每一寸皮肤都发烫。
先睡一觉吧，等一会儿再爬起来去吃药。许妄这样想着，闭上了眼。
意识模模糊糊的时候，许妄好像听到了敲门声，很远，很轻，像是从水底传来的，他躺在那里，分不清那阵敲门声是真的，还是他烧糊涂之后听见的幻觉。
许妄想应一声，嗓子发不出声音。他想坐起来，身体动不了。
他缓慢地思考着，过了很久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亮着，自己居然一觉睡到了周六早上，而今天刚好是阿梨来的日子。
所以那阵敲门声不是幻觉。
阿梨还在吗？
许妄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很慢，脚踩到地上的时候，腿一软，他扶了一下床头柜才站稳。
他走到门口，把锁拧开。
门开了，阿梨站在门口，她抬头看到许妄，整个人愣了一下。
许妄整张脸都泛着潮红，眼底带着一圈浓重的乌黑，眼窝凹下去。皮肤因为生病白得透明，能看到底下纤细的青色血管，细密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尾泛红，分不清是汗还是生理性的泪水。嘴唇的颜色很淡很淡，几乎没有颜色，整个人透着一股苍白的倦怠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唯一颜色就是脸颊上那一片晕染开的潮红。
“不好意思，久等了吧。”许妄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今天暂时不用打扫了，你回去吧。”
许妄说完这句话之后，嗓子深处一阵发痒，像被塞满了蒲公英，那些绒毛在喉咙里膨胀、飞舞，他重重地咳了出来。
“大哥哥……你还好吗？”阿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我很好。”许妄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他只想赶快把阿梨打发走。许妄不想自己这副样子被别人看到——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但下一秒，许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意识模糊间，许妄感觉自己的额头被人在温柔地按着，她的力道很轻，指腹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揉着。先是从太阳穴开始，然后滑到额头两侧，再滑回来，一圈一圈的。
许妄感觉自己的头痛缓解了不少。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肥皂香味道，这个味道很熟悉，他以前闻到过。
在很久以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也是这样给他按头的，她身上也有一股洗衣皂的味道。
好安心……
许妄眉头舒展开，攥着被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他彻底放松，整个人再次沉沉睡去。
等许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外面一点光都没有，他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了床上，被子盖到了胸口，边角被掖进去了。
额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温度刚好，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片退烧药，药片摆得整整齐齐。
许妄的嗓子还是有点痛，但头没有之前那么晕了，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他偏过头。
一把椅子被阿梨搬到了床边，椅子腿和床沿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她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膝盖曲着，姿势看上去并不舒服，但她睡得很沉。
许妄盯着阿梨的脸，看了很久。
阿梨已经来他家很多次了，每次都是低着头擦桌子、擦窗台、给花换水，安安静静地做完自己的事，拿了钱，再轻轻地离开。
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的脸。
阿梨的脸很小，脸颊上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干净的婴儿肥。眉毛很淡，像两片薄薄的柳叶，弯弯地搭在眼窝上面。她的鼻梁不高，鼻尖圆圆的，有点翘。嘴唇很薄，微微抿着。
阿梨的睫毛很长，不是很密，但每一根都很清晰，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排小小的刷子。
一根，两根，三根。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许妄忘了前面数到哪了，又重新开始。数到第九根的时候，他停下了。
他心想，你不用这样的呀。
我只是你的雇主，你每周六来我家打扫一次，我给你五百块。你不需要在我发烧的时候留下来，不需要用凉水给我敷额头，不需要坐在椅子上守着我一整夜，你不需要做这些。
不管我不就好了吗。
你可以在发现我发烧之后，把药放在床头，然后回去。你可以在敲门没人应的时候，转身走掉。你可以第二天再来看看，也许那时候我已经好了，也许我还没有，你不需要留下来，你不需要守着我。
为什么呀。
许妄不明白。
他习惯了一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有人守在旁边”这件事。
许妄看着阿梨趴在床边的样子——她的脖子歪着，压在椅背的边角上，明天起来一定会酸。
许妄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碰了一下，不重，像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里，漾开了一圈很小的涟漪。
他动了一下身体，床板响了一声。
阿梨立刻醒了。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还带着困倦，她看到他在看她，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坐直了。
“大哥哥，你醒了？”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在发烧吗？”
阿梨伸手想摸他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觉得这个动作太冒犯了，把手收了回去，攥在自己的衣角上。
许妄看着她。
“谢谢。”他说。
阿梨点了点头，她把毛巾从床头拿起来，放进旁边的水盆里，水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又拿起那杯水递给他：“先喝口水，药在这。”
许妄接过水，喝了两口，把药片含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水送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停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又咽了一口才滑下去。
他把杯子递回去，清了清嗓子。
“你上来睡吧。”许妄说。
阿梨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地上凉。”许妄往里面挪了挪身体，腾出了半张床。
阿梨站在床边，犹豫了几秒。她看看他，又看看那把椅子，像是在想这件事合不合适。
然后她没有说话，弯下腰脱了鞋，把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轻轻地躺了上来。她侧着身，背对着许妄，把身体缩起来，尽量不占用多余的空间。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被子和被子之间压出来一道褶皱。
许妄也侧着身，背对着她，他同样不习惯。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睡在一张床上了，许妄整个身体都是僵的，肩膀微微耸着，手臂贴着身侧，一动都不敢动。
房间里很安静。
许妄听到阿梨的呼吸声，很轻，他听到自己的心脏正缓慢地跳动着，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他还听到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楼下不知道哪家传来的水声。
许妄睡不着。
他想起了刚才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蓝星，那是一段对他来说十分遥远的回忆。
如果不是刚才做了那个梦，许妄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主动想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生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