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18年骗我恨她》玖菜阿

8、那把不锋利的菜刀 高二下

　　高二下学期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换了。

　　新来的班主任姓刘，四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不是看听不听课，是看你身上有没有麻烦。

　　开学第一天，早上进教室的时候前排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看到我进来，声音停了。其中一个人把手里的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

　　"酒鬼的女儿""赌鬼的女儿""被妈扔了的"。

　　这些词在走廊里、厕所里、食堂排队的时候，从不同的人嘴里冒出来。有人是好奇，有人是恶意。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把我叫起来。

　　"苏念。"

　　"到。"

　　"你的家庭情况，学校了解了一下。"她推了推眼镜，"学校有贫困补助，需要提供家长的收入证明。让你父亲来一趟学校吧。"

　　教室里安静下来。

　　她知道。让我爸来学校——跟让火药桶进火柴仓库没有区别。

　　"老师。"我站着，后背挺得很直，"我爸不方便来。"

　　"为什么？"

　　因为他上次来学校是小学三年级，在班主任办公室砸了一张椅子。

　　但我不能说。

　　"他工作忙。"我说。

　　有人在后面笑了一声。

　　班主任看着我，大概有五秒钟。然后她说："那你先坐下吧。放学后来办公室一趟。"

　　我坐下了。

　　放学后，办公室。

　　班主任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摊着两张表。一张是贫困补助申请表，一张是转学记录。她让我填表，我填到一半，她开始说话。

　　"苏念，你成绩不差。但你家里的情况——你自己也知道。学校能帮的有限，你自己要争气。"

　　"我知道。"

　　"你爸爸那边，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帮你想办法转寄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门。是推开。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昭站在门口。

　　她没穿校服外套，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

　　"刘老师。"她的声音很平，"苏念不用转寄宿。"

　　班主任皱眉："你是哪位？"

　　"我是她同桌。林昭。"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我身边，"转寄宿要交住宿费，她爸不会出钱。转学更没用，换了学校，债主还是会找上门。贫困补助填了表也没用——要家长签字，她爸不会签。"

　　一条一条说下来。每一条都是事实，每一条都是我不敢说出口的话。

　　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有什么建议？"

　　"不用管她家。"林昭说，"管好学校里就行。"

　　"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在学校的时候，不会有事。"

　　林昭帮我拿起桌上的书包，拉起我的手腕往门口走。

　　"走吧。"

　　"等等——"班主任在后面喊。

　　"老师，她的申请表我帮她填。"

　　门在我们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她在前面拉我，我在后面跟着。她走路很快，我被她拽着几乎小跑着跟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办公室？"

　　"我去教室没看到你。"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那些事——"

　　"我不知道。但我听到班主任找你，就知道没好事。"

　　她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我。走廊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把她脸上的表情切成一段一段的。

　　"她说让你爸来学校的时候，你后背绷得很紧。"

　　我愣住了。

　　我只是坐姿变了。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但你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