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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的谎言只有我知道 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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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第三天,下雨了。
重庆的雨没什么规律。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阴天,到第三节课就突然下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教室里的日光灯管跟着闪了一下,有人"哇"了一声,老师拍黑板说安静。
我坐在座位上,手心有点凉。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我没带伞。
家里是有伞的,但只有一把。那把伞在我爸手里。准确地说,那把伞只有在不下雨的时候才会出现在门后面。下雨的时候我爸会拿着它去麻将馆,因为"酒可以淋雨,牌不能受潮"。
这是他的原话。
那天早上我看了天气预报。预报说阴转小雨。小雨我可以跑回去,反正也就二十分钟。但现在不是小雨了。窗外的雨下得像天漏了一样。
林昭下午第三节课的时候不在。
她被体育老师叫去帮忙登记高一的体测成绩。第三节课结束的时候她还没回来。教室里的灯又闪了一下,有人开始用书包顶在头上往外冲。走廊里全是跑动的脚步声和"借个光借个光"的喊声。
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等雨停。
等了大概十分钟。雨没有变小的意思。
我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准备顶在头上跑。刚站起来,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林昭站在门口。
她全身湿了一半,裤腿贴在腿上,袖子也在滴水。马尾上挂着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但她怀里抱着一样东西,用校服外套包着,是干的。
"你看什么看?"她把那个东西扔给我。
一把伞。折叠伞。深蓝色的,最普通的那种。
"体育室借的。"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只剩一把了。"
我接过伞。伞柄是干的。她手腕上的校服袖子湿透了,翻出来的里衬没湿。
"那你怎么回来的?"
"跑回来的啊。我又不像你,体质弱。走不走?"
我没再问。
她走过来拽我的袖子:"愣着干嘛,走了。"
我们两个人打一把伞。
伞不大。两个人打不得不挤在一起。她的右肩贴着我的左肩,湿的校服蹭在我身上,把我的袖子也洇湿了一块。但她把伞往我这边斜了一点。
我看到的。
伞沿的雨顺着骨架往下滑,落到她左边的马尾上、左肩上。她右边的那半边肩膀本来就已经湿透了,多一点好像也无所谓了。
出了校门,雨水漫过路面,淹过了鞋底。每踩一步都有水从鞋底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路边的黄桷树被雨打得叶子哗啦啦响。
"你走左边。"林昭说。
"为什么?"
"那边水浅。"
我低头看了看。左边确实水浅一点。但也只是一点。最多差两厘米。
过了学校外面那条街,往右拐是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老居民楼,屋檐能挡一点雨。林昭把伞收了,拉着我钻进屋檐底下。
"在这里等一下。"她说完转身跑出去了。
雨里看到她跑到巷子口的便利店,推开玻璃门。大概过了三分钟,她跑回来,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包卫生纸。一瓶矿泉水。
"擦一下。"她把卫生纸撕开递给我,"你刚才淋到了。"
"你也淋了。"
"我又不冷。"
她把矿泉水瓶盖拧开递过来。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她让店员微波炉加热的。
"你刚才跑出去就为了——"
"你话好多。"她开始擦自己的头发,一边擦一边说,"喝你的水。"
我握着那瓶温水,掌心慢慢变热。
等雨小了一点,我们继续走。
出了巷子之后有一条上坡路。路两边是卖菜的摊子,下雨天基本都收了,只剩几个用塑料布遮着菜筐的老人。有一个阿婆喊了一声:"女娃子,伞打不到两个人哦!"
林昭没理她。
上坡路走了一半的时候,林昭突然停下来。
"等一下。"
"怎么了?"
她左右看了看,然后拉着我往右边的一条岔路拐进去。
"走到这里,应该往右。"她像在自言自语,"对,往右。"
"什么叫'应该往右'?"我看着她,"你不知道路?"
"我平时都坐公交的。"她的语气有点心虚,"走路不太记得。"
"……"
"'……'是什么意思?"
"你住这里多久了?"
"两年。"她说,"但从这里走过来——我没走过。"
我突然想起她说过的话。下雨天她烦。因为"下雨看不清路"。
原来她的"看不清路"不是修辞。她是在下雨天真的记不住路。
"那你刚才怎么找到便利店买水的?"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没说话。
我明白了。
她不是记住了路。她是看到了那条巷子。她看到的东西不会忘——路边的黄桷树、便利店的招牌、坐在路边卖菜的阿婆。这些都是她的路标。但下雨的时候,人会低头赶路、会把伞压低、会把视线收窄。她就看不清楚那些路标了。
但她还是送我回来了。
伞在我头上。她半边身子在雨里。
她知道的那一半路,她用来送我了。
剩下的路她怎么回去?我不知道。我站在楼下门洞里,看着她打着那把深蓝色的伞往回走。她的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小,马尾一甩一甩的。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回过头,冲我喊了一句话。
雨声太大,我没听清。
她也没等我回答,转过去就走了。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我站在门洞里,手里握着那瓶温水。
水已经不烫了,刚好能喝的温热。我把盖子拧紧,放进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