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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吃饭 记账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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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住在南岸一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比高中那个大一点点——多了一个阳台,阳台被改成了厨房。冬天做饭的时候冻手,她把电磁炉搬到屋里,蹲在茶几旁边炒菜。抽油烟机没有,炒完菜整个房间都是辣椒味,呛得两个人轮流打喷嚏。
那盆观音莲被她放在阳台角落,孤零零的一棵。她每天出门前给它浇水。花盆还是原来那个塑料盆。观音莲长得很慢,三片叶子撑了几个月才冒出第四片,歪歪扭扭的,和某个人的画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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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岁那年,我们第一次用信用卡。
不是想超前消费。是热水器坏了,换一个新的要七百八。我们凑了凑,还差三百。她犹豫了二十分钟,然后说"办一张吧"。信用卡寄到那天,她拿着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你别这么看着它。只是三百块。下个月就还。"
她把卡放进抽屉里,和干妈的红包放在一起。那个红包她一直没花,两百块压在抽屉最底下,和橘子皮袋子挨着。
热水器修好那天晚上,她站在洗手间门口,用手试了试水温。热水从喷头里冲出来,蒸汽蒙在镜子上。
"苏念。"她的声音从蒸汽里穿过来,"以后我们买个房子。热水器自带的那种。"
"还要带空调。"
"还要带一个真的厨房。不用蹲在茶几旁边炒菜。"
"还要带阳台。"
"还要带——"她顿了一下,"你。"
我从背后抱住她。她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和蒸汽混在一起。她的肩膀比大学时候宽了一点点——搬展台的体力活让她的骨架撑开了。
"三十平挺好的。"我说。
"好什么。转个身撞到床。"
"撞到床也是撞到你。"
她回过头看我。左边酒窝很浅。
"你这个人——"她没说完,把毛巾盖在我头上擦了两下。"头发都不擦干。感冒了别找我。"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管你。"
那年冬天她发了奖金。
广告公司年底给了两千块的年终奖。她拿到钱的第一件事是带我去吃火锅。不是那种大馆子,是巷子里的小店,锅底不要钱,菜自选。她点了两个肉、三个素,然后把菜单推给我。
"点最便宜的。"
"牛肉二十九——"
"最便宜的。"
我点了豆芽。三块钱一份。她看着我写的单子,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菜单拿过去加了一份牛肉。
"AA。你那份我替你出了。"
那顿火锅我们两个人吃了一个半小时。她一直在给我夹肉。最后一片牛肉她在锅底里涮了很久,久到肉都快老了才夹起来,放在我碗里。
"你吃啊。"我说。
"我吃饱了。"
"你只吃了豆芽。"
"减肥。"
她的手腕比年初又细了一圈。她的年终奖——两千块——吃了七十八块的火锅,剩下的拿去给阳台上那盆花换了个漂亮的花盆。陶瓷的,淡蓝色,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兔子是你画的?"
"老板娘说可以自己画。"
"难怪。耳朵像触角。"
"滚。"
她把新花盆放在阳台上。月光照在淡蓝色的瓷面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被照得像在发光。
"苏念。"
"嗯。"
"以后我们能吃得起牛肉的时候,我一定给你点一整盘。不AA。全算我的。"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她看着那盆花,"等到阳台上的花也开了。"
"花是观音莲。不会开花。"
"那就等它长满整个阳台。长到没有地方放花盆的时候。"
她转身进屋。我跟在她后面,在黑暗里踩到她的鞋后跟。
"你又踩我鞋。"
"习惯了。"
"什么习惯?"
"跟在你后面的习惯。从高一到现在,九年了。"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秒。然后拉着我坐在床边,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旧手机。屏幕碎了一角的老手机。她打开备忘录,上面有一个列表,每一条都打了勾或者没打勾。
"这是什么?"
"你以前许过的愿。"她把屏幕凑到我面前。"想吃一顿全是肉的烧烤——勾了。想看一次雪——勾了。想要一条新围巾——勾了。想在火锅里吃一整盘牛肉——"
还没勾。
我拿过她的手机往下翻。最后一条是半年前加进去的。
"买一个带热水器的房子。"
也没勾。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她的脸。二十九块钱的牛肉她舍不得点,但七十八块的火锅她一定要AA请我。买花盆的钱够她吃三天饭,但她花在那盆从垃圾堆捡来的观音莲上,因为她觉得被扔掉的东西值得更好的盆。
"林昭。"
"嗯。"
"你不用等阳台上的花长满。牛肉明天就能吃。我请。"
"你哪来的钱?"
"攒的。"我说,"从大一到现在,每次你多给我的那串关东煮,我都记着。"
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你记账?"
"跟你学的。"
她低下头。左边酒窝浮出来,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那你攒了多少?"
"够买一整盘牛肉。够买两份。你一份我一份,不用AA。"
她没说话。很久之后,她靠在床头,把手机备忘录打开,在"一整盘牛肉"后面打了一个勾。
"明天吃。"
"明天吃。"
第二天我们去菜市场买了牛肉。不是火锅店那种切好的薄片,是菜市场那种厚切的、有肥有瘦的。她炒了一盘青椒牛肉。炒的时候油放多了,牛肉有点柴,青椒糊了一小块。但她吃了两碗饭。牛肉一块没剩。她把盘子里的油汤都拌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