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花期》贝贝姜

62、第 62 章 暗潮花

　　暗潮花期·番外·姓沈名行

　　孩子叫沈行。沈渡起的名字，陆景行没反对，但事后沈渡问他“怎么样”的时候陆景行说：“还行，就是听起来像我一个人把他生出来的。”沈渡说：“那改成陆行沈？”陆景行说：“算了，沈行挺好的，短。哭起来好喊。”

　　沈行六个月了。白天睡觉，晚上闹腾，半夜精神得像打了鸡血，手脚并用地蹬着床单，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啊啊声，像在跟天花板辩论。陆景行被他折腾得每天只睡三四小时，眼底下挂了两道青灰，头发也乱糟糟的，随手拨两下就不管了。他本来就是短发，倒也省事，不用扎。

　　沈渡算了算日子，上次和陆景行好好亲一下是两个月前了。当时沈行刚打完疫苗，哭了一整天，陆景行抱着他在客厅里来回走，走到沈渡面前的时候顺嘴在他脸上碰了一下，像路过一盏灯顺手按了一下开关。沈渡把那一下记了两个月。

　　这天晚上沈行终于在十一点四十分睡着了，躺在他的小床里，四肢摊开，肚皮一鼓一鼓的，睫毛长得随陆景行。陆景行站在小床边看了他五分钟，伸手把他蹬开的被子角掖好，然后倒退着走出来，轻轻把门带上了，只留了半条门缝。

　　沈渡靠着客厅沙发等他。陆景行走出来的时候沈渡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乱掉的头发滑到他松垮的领口，滑到他腰侧那道因为弯腰太久而微微发酸的弧度。“他睡了？”

　　“睡了。至少能撑两个小时。”陆景行揉了一下后颈，走过来坐在沈渡旁边。还没坐稳，沈渡就伸手把他拉进了怀里。陆景行被他拽得身子一歪，整个人靠进了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肩窝。沈渡低头，下巴搁在他发顶上，闻到他身上混着洗衣液和一点点奶味——沈行吐奶的时候蹭到他衣领上了，他还没来得及换。

　　“你好久没好好亲我了。”沈渡的声音闷在他发顶。

　　陆景行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晚上不是亲了。”

　　“你那是亲他晚安的时候顺带蹭了我一下。你上次正经亲我，两个月以前了。”

　　陆景行在他怀里动了一下，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两个月？”

　　“嗯。上次沈行打疫苗那天。你路过的时候碰了一下我左脸。”

　　陆景行偏过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他每天忙着喂奶、哄睡、换尿布，沈行的哭声像一列永远到不了站的火车，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拽过去了。沈渡就被他排到了日程表的最后一页，那页是空白的。

　　陆景行看了一眼卧室门缝，小床里没动静。他偏过头回来，看着沈渡近在咫尺的脸。沈渡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侧过头，嘴唇快要碰到他的嘴唇了——

　　“啊——哇哇哇哇哇哇——”

　　门缝里传出一声响亮的、中气十足的、完全不像刚睡了半个小时的哭声。陆景行条件反射地从沈渡怀里弹起来，站起来就往卧室方向走。手腕被拉住了。沈渡的手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没松开。

　　“等会儿。”沈渡的声音有点哑。

　　“他在哭——”

　　“我知道。等一会儿。”

　　陆景行回头看他的表情。沈渡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眼眶底下也有一层青灰色，但他没有松手。沈行的哭声从门缝里越来越响，像一列正在加速的蒸汽火车。陆景行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沈渡攥着他手腕的手，看了一秒，然后弯下腰——在他额头上快速碰了一下。

　　“行了吧？”

　　沈渡的手松开了。陆景行转身走进卧室，门在他身后合上。沈行的哭声从哇哇哇变成了哼哼唧唧，然后又变成了含混的啊啊声，最后彻底安静了。沈渡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仰头靠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呼出了一口气。额头那块皮肤上还残留着陆景行嘴唇的温度，很浅，像一片刚落下就融化的雪。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手指停了一会儿。

　　过了大概十分钟，陆景行从卧室出来了。沈行重新被他哄睡了。他走到沙发旁边，看着沈渡躺在那儿的姿态，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把搭在扶手上的那条薄毯拿起来，盖在他腰上。然后他坐在沙发边沿，偏过头看着沈渡的脸。

　　“你刚才那一下，”沈渡没睁眼，“我记着。”

　　“记着干什么。”

　　“下次沈行哭的时候，我拉你两回。”

　　陆景行没说话。他伸手把沈渡盖在腰上的毯子边角掖了一下，像平时给沈行掖被子那样。然后他站起来，往卧室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白天他睡觉的时候，你醒着。”

　　沈渡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缝里。门没有关，和从前一样留着一条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条薄毯里。毯子上还残留着陆景行刚才蹭过的体温，他闻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窗外的夜色安静，小床里那个姓沈名行的小东西睡得像一只翻过来的海星，四仰八叉的，呼吸匀匀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用一阵哭声打断了什么，也不知道明天白天他睡着的时候，他爸和他爹会借他那两个小时做什么。

　　但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等他长大了，沈渡会把今天晚上这件事写进笔记本里。在一页空白处添一行：“他六个月大的时候，哭得特别会挑时间。随我。”

　　陆景行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那边沈渡翻身的声音，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也翻了个身，面朝着门缝的方向。窗台上那两盆绿萝还在，新藤已经垂到窗沿以下了，在夜风里轻轻地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