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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暗潮花 ...

  •   暗潮花期·第三季·花期未歇

      第十四章·终章

      第二天早上沈渡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不是青灰色了,带了一点初夏的淡金。

      他侧过头,看见陆景行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上,腿上摊着一件叠好的外套,正在看。是沈渡的。沈渡揉了一下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没完全醒的沙哑:“你在干嘛?”

      “挑衣服。”陆景行没抬头,把那件外套翻了个面看了看领口内侧的标签,然后放下,从旁边又拿起一件,“你自己看看你衣柜里那些颜色。”

      “颜色怎么了?”

      “全是灰的,黑的,深蓝的。”陆景行把那件深蓝外套放在一边,又拿起来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这件还行。你先穿这个。”

      沈渡坐在床上看他挑衣服,有一种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被安排好的物件的感觉。他本来想说什么,但看陆景行低着头认真翻衣领的样子,就没开口。他靠着床头看着陆景行把衣柜里他常穿的那几件外套一件一件拿出来比划过,又放回去,又拿出来,反复了几次。等他终于挑出了一件外套、两件内搭、一条裤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尾的时候,沈渡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

      “你挑了快一个小时了。”

      陆景行把那件浅灰色薄毛衣叠好放在最上面:“你平时穿衣服太随便了。出门旅行不能穿得太闷。还有,你冷的时候不要硬扛,多穿一件。”

      沈渡看着他说话的侧脸,看着他弯腰整理衣服时从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后颈。他伸手,从背后轻轻揽住了陆景行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那你穿什么?”

      陆景行偏了偏头,侧脸贴着沈渡的额头。“我穿好了。”

      沈渡偏过头看了一眼,陆景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浅色内搭,看起来干净又妥帖。

      “谁给你搭的?”

      “我自己。”

      沈渡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笑了一下。“你搭自己一个小时,搭我搭了一个小时。那我们还走不走?”

      “走。”陆景行动了动肩膀,“你起来换衣服,换这件。”

      沈渡松开了手,站起来,拿起那件浅灰色薄毛衣穿上。陆景行替他拉了一下后领,又退后半步看了看,伸手把他领口翻好。“行了。”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景行。两个人穿了差不多同一个色系的衣服,站在一起像被同一种光线浸过。“我们像穿情侣装。”

      陆景行没回答,但他转过身往外走了两步,沈渡看到他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他们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沈渡开了一段路,陆景行坐副驾,车窗半开着,初夏的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微微散开。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沈渡把车拐进了一个露天停车场,熄火之后偏过头看了陆景行一眼。

      “到了。下车。”

      陆景行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抬头看到面前是一栋不大的航站楼,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他回头看沈渡:“机场?”

      “嗯。”沈渡从后备箱拿出两个行李袋,“坐飞机去。”

      陆景行接过其中一个袋子。“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陆景行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他把袋子背好,跟着沈渡走进了航站楼。两个人换登机牌的时候柜台小姐多看了他们两眼——估计是因为两个人都穿着同色系的衣服,又是同行的。沈渡把两张票递过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然后抬头笑着说:“罗弗敦。二位是去旅行?”

      “嗯。”沈渡接过登机牌,“度蜜月。”

      柜员愣了一下。沈渡已经把票拿过来,牵着陆景行的手往安检方向走了。陆景行的手被他拉着,过了安检口的闸门才松开。他偏过头看沈渡的侧脸。“你刚才说什么?”

      “说什么?”

      “你跟柜台说的那句。”

      沈渡没有转头,但他弯了一下嘴角:“说我们去度蜜月。”

      陆景行走在他右边,没有再接话。但他走在沈渡右侧的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飞机飞了将近三个小时。沈渡全程握着陆景行的左手,指腹在无名指根那个位置慢慢摩挲着。陆景行靠在他肩上,半梦半醒地眯了一会儿,偶尔睁开眼看到窗外翻涌的云层,又闭上了。飞机快降落的时候陆景行坐直了,偏过头看着窗外——云层正在散开,露出来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连绵起伏的山脉,山顶覆盖着积雪,山脚是幽蓝的峡湾,像一幅铺开在天地之间的素描。

      “这是哪里?”

      “罗弗敦。”沈渡松开他的手,开始收拾座椅前的杂物,“挪威。世界尽头。”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多,天还亮着,阳光斜斜地从云层边缘照下来,把远处的雪山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他们在机场租了一辆车,沈渡开车沿着海岸线往北走。公路很窄,一面是峡湾,一面是山体,路边的村庄稀稀疏疏的,每一栋木屋都漆成红色或黄色,被雪山和海水夹在中间。

      陆景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夹着海水的咸味灌进来。“很冷。”

      “嗯。所以给你带了一件厚的。”沈渡偏了一下头,“后座那个袋子,里面那件夹克。”

      陆景行转身去够后座的袋子,翻出那件黑色的薄羽绒夹克穿上。车子继续沿着海岸线开,经过了一座连接两个岛屿的跨海大桥,桥面上风很大,把车身吹得微微晃动。沈渡放慢了速度,过了桥之后把车停在路边一个观景台上。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灰蓝色的海水,岸边的礁石上长着一层墨绿色的海藻,被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

      陆景行下了车,站在观景台的木栏杆前面,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他把衣摆压了一下,拢着外套的领子看向远方的山脉。“你真的带我来了世界尽头。”

      沈渡从驾驶座那边走过来,站在他右侧。“你说过你想看真正的海。这是北冰洋。”

      陆景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沈渡站在他右边,风从正面灌过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但目光没有躲。“你什么时候订的机票?”

      “那天你让我进卧室之后。半夜睡不着,起来订的。”

      陆景行转回去继续看远处的雪山。海风很大,把两个人都吹得眯了眯眼。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沈渡在他右边开口了。“景行,你转过去一下。”

      陆景行偏过头看他。“转过去?”

      “嗯。背对着我。”

      陆景行没有问为什么,他转过身,面朝海的方向,背对着沈渡。风从背后灌过来,把沈渡的声音裹着送到他耳边,清晰而稳定。“不要回头。”

      陆景行站着。他听到身后传来拉开外套拉链的声音,然后是口袋被打开的摩擦声,然后是极轻的金属碰触的声响。那声响之后,他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沈渡的信息素从来压得很低,平时几乎感觉不到。但此刻那味道正在他身后弥漫开来,浓烈的,带着烈酒混硝烟的气息,像一道正在被打开的封口。

      陆景行感觉到身后有重量在靠近。沈渡走到了他身后,很近,近到他的胸口几乎贴着他的背。然后沈渡的手从他身后绕过来,手指捏着一枚戒指——铂金的,光面的,在极昼的白光里反射出一圈细碎的光。他捏着那枚戒指,停在陆景行的左手前方,没有推进去。

      那枚戒指,像残雪,像冰棱,像陆景行仅剩的一缕雪松气息。

      “景行。”沈渡的声音贴着他的右耳,“我以前很傻逼。”

      陆景行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我骗过你,瞒过你,在台上说了伤害你的话。但是我后来每一件事,都是想重新回到你身边。”沈渡的手还举在那里,指缝微微发颤,“我现在很爱你。陆景行。我爱你。”

      他停了一下,然后把那枚戒指往陆景行的无名指上推进了一毫米。风从海面上刮过来,把两个人都吹得站不稳。

      “你愿意吗?”

      陆景行站在栏杆前面,面朝海和雪山,背对着沈渡。风把他的外套下摆吹起来又放下,他的肩膀从微微绷紧的状态慢慢松开了。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沈渡。沈渡站在他面前,举着那枚戒指,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盖住了半边眼睛,他的眼眶是红的。

      陆景行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左手,摊开掌心,无名指朝上。“你还没戴进去。”

      沈渡低下头,把那枚戒指推进了他的无名指。戒圈沿着指骨滑到指根,停住了。大小刚刚好。沈渡的指尖按着那枚戒指的边缘,没有松开。陆景行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光面的,在北极圈午后的阳光里反射出一圈细碎的白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没有说“我愿意”,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抱住了沈渡。手臂环过他的背,十指在沈渡的后背交握着,攥着他的外套布料。

      沈渡也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两个人的信息素在风里缠在一起,浓烈的、冷冽的、带着海水和雪山的气味,在北极圈初夏的极昼光线下像一道正在凝固的封条。

      陆景行的嘴唇贴着沈渡的耳廓,声音在风里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落在了沈渡能听到的距离。“我愿意。”

      沈渡把他抱紧了一些。然后低下头吻住了他。嘴唇贴着嘴唇,带着风的凉意和眼泪的咸。沈渡的嘴唇是抖的,他吻得很用力,像是想把前面所有的距离都塞进这一个吻里。陆景行闭着眼,无名指上那枚新的戒指被风冰得微微发凉,但正在被两个人的体温焐热。

      吻了很久。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沈渡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混在一起,被风吹散了又重新聚拢。

      “以雪山为证。”沈渡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句不需要被大声宣告的誓言,“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陆景行看着他,然后偏过头,在他嘴角又碰了一下。“我知道。”

      风从海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摆吹成一个方向。远处的雪山顶上云层正在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涌出来,把整座山脉照得发亮。他们站在世界尽头的海边,无名指上套着同一款戒指,站在北极圈永不落下的太阳里。

      陆景行把左手抬起来,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阳光穿过金属表面,在指尖上投下一小圈圆形的光斑。他偏过头,看着沈渡。“你买的?”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你喝完咖啡那天。”

      陆景行把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放下来,握住了沈渡的手。“回家之后,把另一只也戴上。”

      “好。”

      他把沈渡的手握紧了一些。风很大,但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彼此的脉搏从接触面传过去,像两条终于汇合在一起的河道。

      沈渡站在他右侧,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陆景行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的边缘在阳光里反射出的细碎的光。“景行。”

      “嗯。”

      “风景好看吗?”

      陆景行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被阳光照亮的雪山,又看了一眼沈渡的侧脸。“好看。”

      沈渡弯了一下嘴角。他拉着陆景行的手,往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的时候夕阳正把整片天空烧成一整片暖金色,海水被染成明晃晃的亮面,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道金光里。

      “回去吧。天不会黑的。极昼。”

      陆景行走在他右侧,风把他的声音吹过来,清晰而平稳。“那就不走了。”

      沈渡的手握紧了一点点。没有回答。但他在走向车门的路上,偏过头,在陆景行被阳光照亮的耳廓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车门,侧过身,让陆景行先坐进去。又关好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车子驶出观景台的时候,后视镜里那一整片被落日染透的雪山和海湾正在慢慢变小,但光还在。永远在。

      沈渡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又偏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陆景行。他靠在窗边,左手上那枚新戒指在光里安静地亮着。他看起来已经不再需要任何回答了。

      沈渡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前方的公路上。公路沿着海岸线延伸,像一道正在铺向更远处的线。他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但他知道旁边坐着的人会和他一起走到那条路的尽头。

      以雪山为证。以这片永远不会黑的天为证。他一辈子都会走在他的右边。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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