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花期》贝贝姜

60、第 60 章 暗潮花

　　暗潮花期·第三季·花期未歇

　　第十三章

　　那天早上沈渡吃完早饭之后，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公司那边有点事。”

　　陆景行坐在餐桌边，正在喝最后一口咖啡，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几点回来？”

　　“中午之前。”

　　“嗯。”

　　沈渡换好鞋，站起来的时候走到陆景行旁边，低头在他头顶贴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一道被刻意放慢的声响。

　　陆景行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继续喝完了剩下的咖啡。杯底有一层浅浅的褐色水痕，他看了一眼，然后把杯子洗了，放进沥水架。

　　沈渡出了门之后没有往公司的方向走。他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正在修路的街道，走进了一家开在转角二楼的珠宝店。店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排银白色的戒指，被灯光照得发亮。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柜台后面的店员抬起头来，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浅灰色的工装围裙，脸上带着营业式的笑。

　　“先生您好，看戒指吗？”

　　“嗯。”沈渡走到柜台前，“婚戒。”

　　店员低头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然后笑着从柜台里取出几款样品摆出来。“这几款是我们的热门款，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种极简风格。这款情侣对戒最近卖得很好——女款和男款各一只，内圈可以刻字。”

　　她把两只戒托并排放在绒布托盘上。一只窄一些，一只宽一些。沈渡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我给我男朋友买的。”

　　店员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托盘上那对戒指移开，落到沈渡脸上，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收，然后很快又恢复了。“不好意思，先生，那您看这款——”她把那对戒指收回去，从另一侧柜台里取出一对新的，并排放好，“这是我们新到的男士对戒。同款，不分男女。您可以看看。”

　　沈渡低头看过去。两只戒圈大小不同，但款式完全一样——铂金的，光面，没有任何纹饰，边缘磨成了一道极细的圆角，在柜台灯光下反射出一圈柔和的光。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那只大一些的戒圈的内侧，光滑的，冰凉的，像一片刚刚停下来的温度。他想象了一下它被戴在手上的样子。陆景行的手指比他的细一些，无名指的指节微微突出，戴上之后应该会卡在正好那一道位置。那只戒指会贴着他的皮肤，被他的体温慢慢焐热，然后在他翻书页或者端起咖啡杯的时候，反射出一小圈亮光。

　　沈渡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这只大的，我要了。”

　　店员替他包好的时候他问了刻字的事。店员说可以刻，三天之后取。他想了想，说要刻。他拿过笔，在单子上写了两行字。写完他把笔还回去，付了款，接过那只小小的绒布袋，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

　　走出珠宝店的时候阳光正烈。他站在门口，手按了一下胸口那个位置，隔着外套按到那只绒布袋的轮廓。然后他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他推开门的时候，陆景行正在客厅窗台旁边，给那株新苗松土。他听见门响也没有抬头，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回来了？”

　　“回来了。”沈渡换好鞋走进来，走到窗台旁边，站在陆景行右侧。陆景行把最后一撮土填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直起身来。他偏过头看着沈渡，目光在他外套内侧口袋的位置停了一瞬。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沈渡把手放进口袋里，碰到了那只绒布袋的边缘，然后松开了。他看着陆景行侧脸在午前阳光里的轮廓，看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景行。”

　　“嗯。”

　　“你想不想出去一趟？”

　　陆景行把窗台上工具收好，转过身来看着他。“去哪？”

　　“都行。开车。想去哪就在哪停。过几天再回来。”

　　陆景行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沈渡外套领口那一道翻起来的部分按平了。“你这几天有事？”

　　“没有。就陪你。”

　　陆景行收回手，转身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我把菜清一下冰箱。”

　　“行。”

　　沈渡站在客厅里，看着陆景行的背影走进卧室。他听到衣柜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轻微的、有人在收拾东西的窸窣声。他站在窗台前面，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碰了碰那只绒布袋的边角。

　　他还没有拿出来。但他知道它在。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明天早上出门之前，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会把它从口袋里取出来，打开，然后把那只戒指套在陆景行的无名指上。然后他会站到他的右边，看着他的表情，等他说话。

　　他不知道陆景行会说什么。但他知道他不会拒绝。因为他的无名指上已经空了很久，像在等一个重量。

　　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午后的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之间，像一条正在变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明天早上。他准备了一次旅行，和在旅行之前那只还没有被拿出来的戒指。

　　陆景行在卧室里叠衣服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过来。沈渡站在窗台前面听着那个声音，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绒布袋还留在口袋里，隔着布料贴着他的掌心，微微发烫。

　　他等着明天。等着明天早上推开门的瞬间。等着把那只戒指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陆景行低头看他手指的表情。像等着一个他已经等了很久的、终于可以落笔的句子。

　　窗台上的新苗在阳光里舒展着叶子。他和它一样——才刚刚换好土，才刚刚在落脚的地方站稳。正在等着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