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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暗潮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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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花期·第三季·花期未歇
第十二章
沈渡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青灰色的,像一层薄薄的水面还没被搅动。他侧躺着,怀里的人背对着他蜷着,呼吸平缓,肩膀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着。沈渡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下巴悬在陆景行后颈上方的位置,没有贴上去,怕惊动他。他能闻到陆景行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味道,混着一点昨晚没散尽的热气,像一道已经凉下来但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温度。
陆景行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先是肩膀往沈渡的方向靠了靠,然后整条脊背贴过来,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彻底消失了。沈渡的手原本搭在他腰侧的,那一动之后手滑到了他小腹前。他停了一下,没有缩回去,手掌贴着他小腹平坦的弧度,指尖微微收拢。
“醒了?”陆景行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醒了一会儿。”
“多久?”
“没看。”
陆景行没有说话。他翻了个身,面对沈渡。晨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两个人的脸在暗光里隔着一拳的距离相对着。陆景行的眼睛半睁着,睫毛上还带着睡意,看了一会儿沈渡的脸,像是在重新确认一张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早晨睁开眼时见过的面孔。
沈渡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了一下。“你头发翘了。”
“嗯。”
“要帮你压平吗?”
“不用。反正一会儿还要翘。”
沈渡的手从他头发上滑下来,指尖碰了碰陆景行的耳廓,然后收回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枕面上。陆景行看着他那只手停在自己面前的距离,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尖碰上了沈渡的,沿着指缝嵌进去,掌心贴在一起。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握着对方的手,安静地等着天亮起来。窗帘缝隙里的光从青灰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暖白,像一层一层被叠上来的被单,把整个房间慢慢铺满了。
沈渡先起来,去厨房煮粥。他走到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新苗又展开了一片叶子,嫩绿色的。他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厨房。粥煮上之后他回卧室拿外套,推门的时候陆景行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上,被子拉到腰际,手里握着沈渡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沈渡的通讯录页面。
“你手机响了。”陆景行把手机递过来,“林觉打的。我没接。”
沈渡接过去看了一眼,回拨了过去。通话很短。他挂断之后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陆景行。“林觉说,你继母那边最后一批资产清算完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关联了。”
陆景行靠在床头,没有说话。他看着沈渡站在卧室门口晨光里的样子——衣领还没翻好,头发有一点乱,握着手机的手指停在口袋边缘。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过来,站在沈渡面前。
他伸手,把沈渡翻翘的衣领整理好。指尖在领口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踮了一下脚——嘴唇在沈渡的下巴上碰了一下,很轻,像在落一个不需要被宣告的句点。
“粥好了没有?”
“……好了。我去盛。”
沈渡转身走进厨房的时候,耳根有一点红。陆景行站在卧室门口,看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走进去坐在餐桌边等他。两碗粥端上来的时候,陆景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那碗——姜丝细细的,浮在粥面上,分了两片,一片大一些,一片小一些。他抬头看了沈渡一眼。
“两片?”
“一片大的,一片小的。大的那片给你。”
陆景行低下头,把那片大的姜夹起来,放进了嘴里,慢慢地嚼着。嚼完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一口粥,然后低头继续吃了。
沈渡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动作,然后低下头,把自己那碗粥喝完了。
那天上午沈渡回了自己住处一趟,去取那本旧笔记本。他推开门的时候发现窗台上的绿萝新叶展开了一片,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铺成一块暖色的方格子。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收拾别的东西,只拿了那本笔记本,又锁门离开了。
他回到陆景行住处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窗台上那两盆绿萝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是刚被浇过水。茶几上有一杯咖啡,冒着细白的蒸汽,杯沿放着一小片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陆景行的字迹:“你的那份,半勺糖,加一片姜。凉的自己热。”
沈渡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了那张纸条两遍。然后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半勺糖的甜味混着姜丝的辛辣,刚好是他习惯的那个比例。他把杯子端在手里,站在客厅中央喝完了整杯咖啡。然后把空杯子放进水槽,转身走向书房。
陆景行在书桌前,正在翻看一本旧档案,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回来了?”
“嗯。”沈渡走进来,把笔记本放在书桌一角,“拿回来了。”
陆景行的目光从档案上抬起来,看了一眼那本旧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卷起,像被翻过很多遍。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到自己手里的档案上,但翻页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沈渡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翻开那本笔记本,只是把它放在桌面上,手指搭在封面上。
“你想看吗?”沈渡问。
陆景行的动作停了一下。“你写的东西。你想让我看就看。”
沈渡把笔记本推过去,推到陆景行右手边的桌面上。“每一页都可以看。”
陆景行低头看着那本笔记本,没有立刻翻开。他看了一会儿封面,然后伸手翻开了第一页。纸页有些泛黄,边角卷起,第一行的字迹比他想象中要轻一些,像是落笔的时候很小心。他看了很久,看完了一页,翻到第二页,又看完了一页。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没有继续往后翻。
“后面还有很多。”沈渡说。
“我知道。”陆景行把笔记本放回桌面中央,“剩下的,我以后慢慢看。”
沈渡看着他,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台旁边,弯腰看了一眼那两盆绿萝。母株的藤蔓已经垂到了花盆边缘下方,新苗的第三片叶子完全展开了,嫩绿色的,在午后的光里透亮得像一小片薄荷糖。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新叶,然后收回来,转身走回书桌边。
陆景行还坐在那里,面前摊着那本旧笔记,但没有在看。他靠在椅背里,偏着头看着窗外午后的光线落在地板上的形状。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嘴角没有弧度,但整个轮廓是放松的。沈渡走过去,站在他右侧的椅子旁边,弯下腰,把嘴唇贴在他的发顶。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做鱼。”
“行。买条大的。”
沈渡直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笔记本你可以继续看。我回来之前看到哪一页都行。”
陆景行坐在书桌前,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沈渡已经走出去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玄关方向渐渐远了。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那本旧笔记本上。纸页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暖色。他伸出手,翻开了第三页。
窗外阳光正好。风把窗台上两盆绿萝的藤蔓吹得碰在一起,又分开了。客厅里的咖啡杯已经洗干净了,杯沿那一小片姜被拿起来放进了垃圾桶,杯底还有一层浅浅的褐色水痕,正在慢慢蒸干。阳光从窗玻璃透进来,落在桌面上的纸页上,把那些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沈渡已经走远了。陆景行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很久没有翻页。
他身后卧室的门敞着,被子叠了一半,枕边还放着两枚挨着的银戒——一枚大的,一枚小的。大的那枚内侧刻着字,小的那枚空着,像在等人来决定该刻什么。
阳光照着它们,把两枚戒指边缘的磨痕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