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参商》王若一

9、第七节 秘密

　　元旦收假后，学校为了高三学生能有更好的休息条件，把他们迁到新宿舍。同时，通知高二年级提前搬到高三年级原本的宿舍区。

　　文科班的女生被分配到六号楼，距离教学楼不过两三百米，是原来高三男生的宿舍楼。六号楼一共六层，大多数房间为六人间，但每层楼的楼梯拐角处，有一间带阳台的双人宿舍。
　　宿舍人员被打散重新分配，若一和另外一位文静的女生，被安排到顶楼的双人宿舍。大楼没有电梯，要去到那，需要爬到六楼后，再多上半层楼。虽每日要爬上几趟楼梯，但房间僻静，她反倒觉得幸运。

　　搬宿舍那天，若一抱着箱子一步步爬向顶楼。她手上的箱子摞得高高的，完全遮住了她的上半身。
　　好不容易来到房间门口，她把手上的箱子重重地放在地上，扶着墙大口喘气。室友还未过来，她可以先选中床位。
　　终于缓过劲，她推门，才发现门上扣着一把锁。通知里，门匙会被放在屋内，而门不应该是关着的。
　　她转身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学长们正忙着把行李从房间搬到走廊，人人行色匆忙，她不知可以向谁开口询问钥匙。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思一抱着一团衣服，正急忙下楼。

　　“思一！”
　　思一已跑到楼层中间，抬头，看见靠着楼梯扶手席地而坐的若一。
　　“诶，你要住顶楼的小房间吗？”
　　“嗯，但是这个门锁着。”若一看向思一，眼神里带着求助。
　　思一忽然大笑，若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有这里的钥匙！等着啊，我一会回来。”思一说完，继续朝楼下跑去。

　　不过十分钟，思一带着方程回到若一跟前。他拿出钥匙打开房门——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空啤酒瓶。
　　“你在这开酒吧吗？”若一抱着胳膊站在门外，无奈的问。
　　“好了好了，给你弄干净。”思一咳了两声，弯腰把空酒瓶往堆在墙角的纸箱里放。
　　“这也太巧了！我们前两天还在猜，是谁那么幸运，能住这。”方程跟在思一身后捡瓶子，嘴角向上一挑，有些幸灾乐祸。
　　思一回头起身，冲着方程的屁股一踢，“别废话，赶紧搬！”
　　若一靠着门苦笑，暗暗发愁，怕屋内已经有了老鼠。

　　自从搬入新宿舍，“秘密基地”成了若一和思一频繁的话题，两人的关系也更近了一些。

　　期末，若一撑着头坐在课桌前，讲台上英语老师正不断重复着她已滚瓜烂熟的知识点，眼皮越来越重。
　　忽然，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她急忙握紧手机。环顾四周，幸好没有人发觉。
　　她看向走廊，确认班主任不在窗外。于是把手机拿到抽屉里，身子微微后倾，解锁手机后，调到静音模式，随后点开QQ消息。
　　“房间有没有老鼠？”
　　若一用力抿着嘴，不让笑意明显。
　　“都跟着你去新sushe…… ”若一正打字，屏幕上方弹出父亲的短信消息。
　　“女儿，你有弟弟了！我们全家都很开心！周末我去接你回来！”
　　若一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悬空，她用力咬住下嘴唇，忘了呼吸。
　　讲台上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忽然扬起的声调把她拉回课堂。她急促的吸回一口气，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抽屉里，手伸回桌面握紧了笔。
　　若一低着头，桌面上，是敞开的英语课本。笔尖落在书本右侧的空白处，穿透一页页纸，压出一个深深的孔。
　　她感觉浑身发热，脸烫得发紧——暑假回家，父亲和阿姨时常不在家，是为了躲她吗？父亲好像很开心，“全家”是默认了她也会很开心吗？还是就没有算上她呢？
　　若一觉得自己被挤在了“全家”和秘密之外。

　　放学铃声响起，一个个同学从若一身边走过。她用双手撑住额头，闭上了双眼。
　　“若一。”
　　若一睁开眼，看见思一正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没了人，他在若一前面的座位侧身坐下。
　　“怎么不回我信息？是不是手机被老师收走了？真笨，上课偷玩手机也能被发现。”思一发出笑声，对着若一嘲弄。
　　他的话音刚落，若一瞬间红了眼眶，豆大的眼泪掉下来，砸到书上，洇开一小片。她用双手捂住脸，努力深呼吸，但还是压不住抖动的肩膀。
　　“多大个事，我再给你弄台手机。”思一的语气变得紧张，若一并未回应，他也不敢再开口。教室只剩下若一抖动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若一把双手往耳侧抹开，顺势擦干脸上的泪水。思一依旧安静地坐在原位，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她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并未解锁。父亲的短信提醒还在屏幕正中——她刚刚没有点开短信，提醒并未消失。
　　“刚刚，我爸发了条短信，说我有弟弟了”，若一加重了呼吸的力度，好不容易平稳的声音，再次变得颤抖，“我不是，不是不想要弟弟。我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瞒着我？”她死死盯着手上已经熄屏的手机，声音变得浑浊。
　　思一起身，跑到隔着两排座位的课桌前，从桌面上扯回厚厚一沓纸巾，一股脑塞到若一手中。
　　这时，若一的手机再次亮起——是父亲的电话。
　　若一抓着纸巾，一把遮住脸，肩膀再次抖动，嗓子里隐隐发出窒息声。
　　思一拿过手机，把电话挂掉。
　　没过一会，父亲发来信息。
　　“还没下课吗？我得陪你阿姨，周末你自己坐车回来一趟吧。”
　　思一从鼻腔发出烦躁的声音，又柔声对若一说：“给手机解锁。”
　　若一把手放下，脸已涨得通红。她有些疑惑，却还是在手机上输了密码。
　　“在上延长节。周末要考试，放假再回去。”
　　思一把信息发出去，随后屏幕转向若一，确认她已经读完后，狠狠摁下关机键。

　　“谢谢。”
　　若一的呼吸渐渐放缓，她觉得有些冷，之前的泪水顺着脖子，打湿了毛衣的领子。
　　“我是不是，很麻烦，还多余。”若一的头微微侧着，脸上浮出奇怪的笑容。
　　她的声音刚刚落下，“没有。你很特别。”思一的声音很轻，却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尤为清晰。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不久后，午睡预备铃声响起，思一陪若一下楼，两人在教学楼前分开，各自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