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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栩国细作 翰林与细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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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被拖了出来,甩在地上。
周平站在他面前:“说吧,你的接应人是谁?”
那人蜷缩在地,眼睑下垂,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周平看了一眼持鞭的手下。
手下立刻会意,挥舞着鞭子狠狠抽了那人一下。
那人闷哼一声。
纪时雨眉头一跳,他看到了一个侍读隐忍的神色。
那是心疼。
周平显然也看到了,冷笑一声。
还不等他揪出人,地上那人就伸手指向翰林院一众:“他,他,他,他们……都是我的接应人。”
被他指到的人一惊,连忙撇清。
“我与他毫不相干!他在胡扯!”
“这个时候还乱攀咬,该死的奸细!”
“千户莫要信他,我根本不认识他……”
“安静。”周平沉声吼道。
众人安静下来。
周平精准的指向一个侍读:“你,出来。”
那人身子一僵,缓缓站了出来。
沈明初有些惊讶:“程元……”
那侍读是叫程元。
他控制自己不去看地上的人,声音微颤:“千户……有何指示?”
“你,就是他的接应人。”周平笃定道。
“不,他不是——”
地上的人挣扎着要站起,又被锦衣卫抽了一鞭,虚弱着爬不起来。
程元眼眶微红:“我……”
“不想承认?”周平见他我了半天,没有下文,冷声道,“那便把这人就地打死,我再带你回诏狱慢慢审。”
锦衣卫的鞭子又落在了犯人身上,密集不断。
那人咬牙强撑,溢出的闷哼声越来越虚弱……
程元再也克制不住,上前去拦:“够了!别打了!”
这无异于证实了,他就是那个接应人。
翰林院认识他的人都惊诧不已,窃窃私语。
犯人身上没有武器,嘴里的毒药早在诏狱就被取出,此时被抽得奄奄一息,连想自尽都做不到。
他声音虚弱又痛苦:“是我害了……你……”
他不该来的。
他知道这所谓的出逃,有极大的可能是陷阱。
但他知道陆铮不在,他心怀侥幸,只想着再看程元一眼……只一眼,他就去赴死。
程元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犯人强撑着开口:“他不知我是栩国人,也从未透露任何机密给我……我愿意供出所有我知道的在大丰的栩国人,只求饶他一命。”
周平抬手:“带走。”
犯人和程元都被锦衣卫带走了。
翰林学士不在,修撰沉声道:“都回去做自己的事吧。”
翰林众咕着纷纷散去。
沈明初凑到纪时雨身边,压低声音:“程元性子安静乖巧,怎么会跟栩国人有关系……”
“或许,他真不知那人是栩国人。”
只是……
想到犯人被打时程元隐忍心疼的模样,只怕他们感情极深。
下值后。
担心程元的沈明初勇敢拒绝林妙,拉着纪时雨一起去了北镇抚司。
纪时雨:“……你何时与他这般要好了?”
“也不算特别要好,但都是同僚,且我觉得程元不似叛国之人,我们就去看看他。”
“……诏狱哪是我们想进就能进的?”
果然,在他们说明来意时,被拦在了外面。
沈明初还在好声好气的请求通融。
守卫冷着脸一拒再拒。
恰逢周平出来,他看了纪时雨一眼:“在闹什么?”
“回千户,这两人想去探视犯人。”
“……”
周平:“跟我来吧。”
沈明初双眼一亮:“多谢千户!”
他拉着纪时雨跟上。
一入诏狱,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传来,还混着不知名的臭味,沈明初皱了皱鼻子,拉紧了纪时雨的袖子,面上带了一丝惧意。
他们被带到了关押着程元的牢房外。
程元还穿着他自己那身衣服,没被换上囚衣,面色虽然苍白,但身上没有血迹,应当没被用刑。
没想到有人会来看他,他怔愣了许久。
周平让人打开牢房。
在纪时雨和沈明初进去后,他自己也跟着进去了,双手环抱着站在一旁。
沈明初拉着程元打量了一下,确认他没受伤后送了一口气,随即拧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和栩国人扯上了关系?那人还是细作,这可是通敌。”
栩国与大丰关系并不好,边境时有一战。
程元眼皮颤了颤。
沈明初:“说话呀。你不说,我们如何帮你?”
纪时雨看着沈明初,眉眼温柔下来。
是了,沈明初就是这样一个热心的人。
前世他家逢巨变时他义无反顾的站在他身边,如今程元入狱,他也热情关切。
程元舔了舔干裂的唇角,终于还是开口了。
“他叫卢颂。我与他是在三年前相识的,那时我还未入翰林,苦心备考……在东区的老房里赁了一个房,我家贫,因此赁的不是整院,而是其中一个房间,另一个房住的,就是他。”
“我温书写策时时常忘了吃饭,他便在做饭时多做了一份……我给他伙食费,他给我做餐食,一来二去,便逐渐熟悉了。”
“他看起来五大三粗,做起杂事却毫不含糊,做饭好吃,砍柴、扫地、洗衣……什么都做得很好……”
他双眼湿润,声音哽咽,
“他怎么会是栩国细作呢……”
沈明初张了张嘴:“他还给你洗衣做饭啊……”
纪时雨:“……”你就关注这个?
周平眉头一跳,看向了沈明初。
沈明初没察觉到他们的视线,还在那里安慰:“你没泄露机密,他又肯用他们的细作名单来换,你应该会没事的。”
程元抹了把泪:“他会死吗?”
沈明初:“会的吧……”他回头看向周平。
周平冷声道:“他必死。”
程元眼泪又下来了。
“你别难过了,虽说你们有三年同居情谊,但他到底是栩国细作,何必为了他……”沈明初细声安慰,“别哭啦。”
程元泣不成声:“你不明白……”
“我明白的,相处三年,是条狗都有感情了……他肯背叛栩国,为了换你性命,也不算辜负你……”
“……”
程元哭得更伤心了。
沈明初手忙脚乱的安抚。
程元哭声渐弱,突然道:“我与他不是普通情谊。”
“啊?”
“我爱他。”
“啊???”
纪时雨:“……”
周平若有所思。
沈明初大惊失色:“你你你……他是男子吧?!”
程元有些难堪,但还是强撑着看向周平:“他肯为了我说出其他细作的名字,自然也肯为了我做别的。能饶他性命吗?”
周平:“我做不了主。待镇抚使归来,再做决策。”
程元含泪点头。
周平:“两位,该走了。”
纪时雨应下,拉着神色恍惚的沈明初出去了。
离开了北镇抚司,沈明初才缓缓回神:“他们可都是男子啊……”
纪时雨压低声音:“你没听过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沈明初讷讷道:“听是听说过,但身边之人……还是第一次遇到。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程元和那个卢颂啊……”
“他们的感情,无需我们评说。”纪时雨垂眸,“栩国与我们势如水火,如今只是小战试探,未来……必有一战。”
五年后,栩国和大丰正式开战,战争持续三年,最终大丰获胜,栩国割地求和,成附属国。
沈明初叹气:“为何要有战争呢?各自和平发展不好吗?”
纪时雨没有回应。
……
程元的入狱在翰林院里议论不断。
每每有人斥责程元,沈明初都会大声辩驳,遭来白眼。
九日过去。
夜深之时,纪时雨更要脱去外袍入睡,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惊得他下意识挥拳过去,然后被狠狠握住胳膊。
“是我,陆铮。”
纪时雨偏头看去,见到了陆铮那冷峭的脸。
他心有余悸,把手抽回来:“你是想吓死我?”
陆铮面上还带着奔波的疲倦:“我怕你忧心,回京后第一时间来找你说明情况……你若不想听,我走就是。”
“我没有不想听,”纪时雨把衣服重新系好,来到桌前给他倒了杯茶,“先喝杯茶缓缓,再与我细说。”
陆铮跨步坐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纪时雨给他又续上一杯。
陆铮缓缓说了起来。
他略过查案过程中的艰难,只说了得到的结果。
“凛州确实未曾收到朝廷的赈灾银粮,那些获罪被斩的地方官员也未曾贪赃,他们根本没见赈灾银粮,反而还几乎散尽家财想要救灾,即便杯水车薪……我带回了证词和证人,足以翻案。”
纪时雨抬眸:“我能看看证词吗?”
陆铮从怀里拿出来,递给他。
纪时雨低头翻看,文字无改变迹象。
他还给了陆铮。
“当时负责给凛州送赈灾银粮的,是户部主事吴成弘,他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背后定还有人。现在,可以告诉我,那卷宗你是从何而来,又是如何知晓真相了吗?”
“……”
说自然是不能说的。
纪时雨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我不能告诉你。”
“你还不信我?”
“不是不信,至少现在,我不能告诉你。”
此事过于神异,他怎敢对一外人和盘托出?
除了祖父,他绝不会再让其他人知晓。
陆铮深深看了他一眼,把他倒好的茶再次饮尽,起身:“我明日进宫。”
纪时雨应了一声。
陆铮不再多言,大步离开。
纪时雨看着半敞的窗户怔愣许久,才脱了外衣吹灯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