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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仰慕,结识 谁家仰慕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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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时雨的记忆向来不错,太子案卷宗的内容他已经记在心底。
前世,他独木难支,苦苦追寻祖父与父亲身亡的真相,每当要遇上关键证据,又消失不见,直到他隐约摸到了门槛,然后被一把火烧死在翰林院。
有胆子,有能力造成太子旧案,又敢火烧翰林院……
会是谁?
不是权臣,就是皇亲贵胄。
太子谋逆案至今已有五年,陛下迟迟不立新太子,是也在怀疑废太子的谋逆真相,还是怕重蹈覆辙?
虽入朝堂不久,但他也知几位成年的皇子如今定各种谋划,皆想拿下储君之位。
废太子被拉下马,首当怀疑的,就是这几位皇子。
他了解祖父的性格。
如今祖父不想让他参与,那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再让他参与。
不过因为他有了这个能力,或许祖父在查到什么时,回来找他核对真假。
事关祖父、父亲以及他自己的生死,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任。
太子旧案,他查定了。
只是不能操之过急,以免急中生错,要细细筹谋才是。
次日。
翰林院。
编修提起陈年旧案卷宗梳理,想要找个有空闲的人。
其他检讨还在犹豫,纪时雨主动开口:“我来吧。地方奏报我已经整理好了,现下手头无事。”
“行,那你就去卷宗库整理吧。”
“是。”
纪时雨来到了卷宗库。
基本都已经被前辈规整好了。
但也还积压了不少陈年旧案还未梳理好。
他随手拿起一个卷宗,层层叠叠的文字便浮现了起来。
纪时雨:“……”
随手一卷就是假的?
手中的卷宗纸页新旧文字交替。
他顿了顿,没有放下,而是任其完成转换。
柳渊自尽案。
柳渊是凛州知府,三年前凛州水灾,卷宗记载他渎职失职,京中发的赈灾粮赈灾银皆被地方贪墨,未落实百姓,他羞愧难当,不等朝廷问责,便先畏罪,于深夜自缢于府,留下认罪书。
修改后的卷宗记明,柳渊曾多次上书,弹劾户部官员贪墨赈灾粮赈灾银,凛州收到的灾粮皆是掺石陈粮,石九粮一,根本吃不得,赈灾银更是不曾见过一分,送来的箱子里尽是石头。
纪时雨呼吸加重。
多次上书?
他藏下卷宗,去查三年前的地方奏报。
不出所料,一张都没有。
凛州赈灾银贪墨一案,参与的地方官员多达十二人,皆被满门抄斩,知府柳渊不察,渎职失职,畏罪自杀,这是众所周知的。
三年前,因此一案,凛州境内惨不忍睹,饿死的人不计其数。
没想到……
他握紧拳头。
知府奏报被谁拦截了?
又是谁造成了柳渊畏罪自尽的假象?
那可是一方知府!
纪时雨有些头晕目眩。
纵知朝堂阴暗,却不知那些人竟为了贪赃,不顾百姓生死。
白骨累累,那些染血银粮,他们怎吃得下!
他恨不得拿着卷宗直接送至陛下面前,但不行……
他无法解释卷宗为何更改。
也无法证明更改后的卷宗便是真相。
需要证据,才能翻案。
而他,并无查案之权。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陆铮的身影。
前世对陆铮的印象一一浮现。
铁面无私,手中之案未曾有一蒙冤。
柳渊自尽案未曾经锦衣卫之手,而是由刑部结案。
若是案卷送到陆铮手中……他会如何?
陆铮其名……是实至名归,还是虚名?
纪时雨沉思许久,回忆起为数不多的见面,决定赌一把。
那么,要如何把卷宗送到陆铮手中呢?
到了下值时间,纪时雨不顾沈明初的求助眼神,任其被林妙拉走,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在林妙家附近的隐秘之处等着。
果然,暮色将至时,陆铮又路过了。
此地是他回家的必经之地吗?
他鬼鬼祟祟的跟在陆铮身后。
陆铮眸色微变,脚步不停,保持着原有节奏,直至入了一条巷子后消失不见。
纪时雨想了想,并未跟上,而是转身离去。
陆铮走出巷子,看着那道远去的清瘦身影,神色暗沉。
纪时雨又蹲了几日,皆见陆铮路过。
就在他想着到时找个乞儿直接在此等候,把卷宗送入陆铮手中时,眼前暗了下来。
他倏然抬头,对上了陆铮冷厉的脸。
他嗓音沉冽:“史部尚书之孙,翰林院检讨,纪时雨?”
纪时雨喉咙干涩:“是。”
陆铮刀鞘抵在他胸口,将之按在墙上:“蹲了我几日,想做什么?”
纪时雨承认,他有些急了。
但他谁都不敢信,只能自己蹲守。
被其发现……也不奇怪。
即使是被压制着,他也没产生畏惧,而是缓慢开口:“听闻镇抚使办案手法高明,铁面无私,我心生仰慕,想要结识一番。”
“是吗?”
陆铮低笑一声,手中刀柄从他胸前移至喉结:“若想结识,大大方方便是,做这鬼祟之态,不损你清贵之名吗?”
纪时雨睫毛颤了颤:“镇抚使名声在外,我不太敢直接接近,几番犹豫,都迟迟未曾上前,才导致今日误会……”
“什么名声,说来听听?”陆铮双眸暗沉的盯着他,“严苛?狠辣?杀人不眨眼?既想结识,又惧我名,你不觉得矛盾吗?”
“人性本就矛盾,”纪时雨伸出手,将抵着喉结的刀柄往外推,“我仰慕你,也害怕你,有什么问题吗?”
陆铮顺着他的力道将刀柄挪开,挂回腰间:“废话少说,有事说事。”
纪时雨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拿出了手中案卷。
陆铮打开一看,眉眼更冷了。
“你竟敢伪造案卷。”
纪时雨五指微攥:“这才是真实。”
陆铮盯了他好一会儿:“你想给柳渊翻案?”
纪时雨微微颔首,声音微颤:“还请镇抚使助我。”
“柳渊一案并无疑点,经陛下查阅,刑部已结案,你说翻就翻?”
“……但他是无辜的。当年,凛州灾民流离失所,尸横遍野,十二名官员满门抄斩,柳渊身死,柳家家眷流放……他们需要真相。”
“你说是真相便是真相?”
“所以,请镇抚使助我。”
“……呵。”
陆铮凉凉一笑:“只凭一纸伪造后的卷宗,便想要我为你奔波?纪时雨,你当我是你的狗么?指哪儿打哪儿?”
纪时雨抿唇:“何必说得那么难听……”
“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
“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
理由?
纪时雨对上他暗沉的双眸,轻声道:“凛州百姓,身死的官员及他们的家眷,不就是理由?”
“你凭什么断定,我会为了他们奔波?”
“因为……你是个好官?”
“……”
陆铮深深看了他一眼,拿着卷宗走了。
纪时雨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身后的冷汗,轻舒了一口气。
他不是没想过会被发现。
若被发现,他便当面递起,若没发现,他便找个乞儿在他视线中送上。
至于被陆铮上报的可能?
卷宗上的笔迹又不是他的,他与陆铮又是私下会面,谁能证明那卷宗是他给的?他只要抵死不认,陆铮能奈他何?
于卷宗库里摆放着的柳渊一案卷宗,才真是他伪造的。
是的,他伪造了卷宗。
卷宗已改,若他不造一个和原来一模一样的,那卷宗的消失,他如何能解释?
伪造的卷宗与原来一模一样,谁能说他是伪造的呢?
纪时雨看了一眼对面林家,沈明初还未出来。
他没再等,抬脚回家。
这几日看起来,沈明初逐渐沉浸其中,如此,他也乐见其成。
一夜好眠。
次日,面对好友幽怨的眼神,纪时雨没好气道:“若你真不愿,就别顾及她的颜面,她要拉扯,你便甩开,别怕她受伤,也别怕别人诋毁她。”
沈明初一哽,讷讷道:“那毕竟是个姑娘……名声若毁了……”
“毁便毁了。”
沈明初不可置信道:“你怎会这么想!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纪时雨唇角上扬:“那我让常亮明日起跟着你?有常亮在,那姑娘绝对近不了你的身。”
他之前就提起过,但沈明初没应,他就没让常亮来。
果然,沈明初犹豫道:“万一伤到了她……”
纪时雨拿起手中的书籍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我看你啊,分明乐在其中。不说了,我去卷宗库梳理卷宗了。”
沈明初:“……”
整理卷宗时,纪时雨先把无误的整理好,那些会浮现文字的,他当场中断,单独放在一侧。
柳渊一案若陆铮真能翻案,他才能继续与其相交,直至彻底信任,让其助他一起参与太子旧案……
陆铮,我能信任你吗?
……
下值后,纪时雨看到一如既往等在外面的林妙,在沈明初的眼神下,抬脚跟上了他们。
林妙的嗓音不加掩饰:“他怎么又跟着了?”
沈明初轻咳一声:“时雨也是担心我……”
“你一个大男人,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都几日了,还跟。”
“林姑娘,你别这样说……”
“行行行,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了。不说这个,我给你娘准备的美食,她喜欢吗?”
“……喜欢。”
“那你们何时来提亲?”
“……”
沈明初沉默了。
林妙愠怒:“你想白吃?”
沈明初被呛得不断咳嗽:“我……我可以不吃吗?”
“不行。你今晚回去就跟你娘说,让她上门提亲。”
“……”
身后的纪时雨:“……”
他默默落后了几步。
在到达林家时,林妙回头:“你也不用一直在外面等着,进来一起吃吧。”
纪时雨摇头:“不必,我今日不是来等他的,我有其他事。”
她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勉强,拉着沈明初进了门。
纪时雨等到了天黑,都没等到陆铮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天色,慢慢回府。
明日,就去北镇抚司探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