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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少叫我先生 就要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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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
陆铮踏月而至,拉起纪时雨的手,将定制好的袖箭为他戴上。
“小时雨,擅箭吗?”
纪时雨垂眸望向腕间器械:“君子六艺,皆略有涉猎。”
陆铮深知这是他谦逊之言,唇角微扬:“这么说来,或许不必我从头教你用法?”
纪时雨眼角带笑:“仍要劳烦先生指点。”
“……”
陆铮眸色倏然沉暗,喉间微滚,低声应道:“好。”
他移步至纪时雨身后,抬手托起他的手臂,身躯紧贴着他,语声微哑:“目视前方,瞄准目标,辨明方位,而后放箭……”
纪时雨凝神瞄准,一箭射出,箭头稳稳钉在廊柱纹路之上。
陆铮适时松开手,后退半步:“不错,做得很好。”
纪时雨下意识抬手抚上心口,方才不过片刻,心跳竟急促几分,难不成是太过紧张?
他默然上前,拔下箭矢收好。
陆铮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去打水沐浴,你要不要?”
纪时雨轻轻摇头:“今日不曾多走动,不必了。”
“好。”
不多时,陆铮去往厨房提来两桶温水,倾入浴桶。
纪时雨坐在床沿,低头把玩腕上袖箭,耳边淅沥水声不断,忍不住侧首望了一眼。
片刻后,陆铮披着宽松里衣走来,带着一身潮意钻入被褥。
纪时雨解下袖箭放置一旁,褪去外衫,吹熄灯火躺下。
黑暗之中,陆铮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没过多久,一声压抑的闷哼声响起。
纪时雨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拢入怀中:“别乱动。”
佯装熟睡的陆铮并未应声。
纪时雨闭上眼,慢慢沉入梦乡。
翌日清晨,纪时雨难得醒在陆铮之前。
他目光茫然怔忪片刻,才彻底清醒,缓缓撑身起身。
正要跨过陆铮下床,身侧之人伸手稳稳扶住他:“当心。”
纪时雨应了一声,穿好鞋袜,拿起外衫披上,向外走去。
“我去一趟茅厕,稍后院中练剑。”
“好。”
陆铮撑着床坐起,穿戴整齐,提剑来到院中时,纪时雨恰好折返。
陆铮将长剑递过去:“你大病初愈,今日只练两刻钟,循序渐进,可好?”
“你是先生,自然听你的。” 纪时雨接过长剑,含笑望向他。
陆铮亦扬起笑意,后退数步:“那便让我瞧瞧,起剑收剑之法,你可还记得。”
“若是不曾忘却,能否教我正式剑招?”
“待你下盘够稳。”
纪时雨微挑眉眼:“我下盘稳得很。”
陆铮淡定回视:“空口无凭。”
“那你看好。”
“嗯哼。”
纪时雨拔剑出鞘,随手将剑鞘抛过去。
陆铮抬手稳稳接住。
纪时雨循着记忆起势挥剑。
陆铮眼底漾起欣赏之色。
上回不过晨练一次,经他提点校正,此番起剑收剑已然无可挑剔。
只是大病初愈,体力不济,到后面便渐渐虚浮。
若能长久坚持,应对寻常宵小,自保绰绰有余。
常亮这时前来,望见院中练剑的纪时雨,静静立在一旁等候。
“少爷还要练多久?小的去厨房取早膳。”
纪时雨气息微喘,无暇应答。
陆铮开口道:“去备两份。”
既然已经被小厮撞见,不必再外出购置早膳,正好尝尝纪府的膳食。
“是。”
常亮领命退下。
纪时雨又勉力练片刻,四肢渐渐发软,握剑的手开始发颤。
眼见长剑快要脱手,陆铮快步上前,一手揽住他腰侧,一手夺下长剑:
“尚在病愈阶段,今日就到此为止。”
纪时雨没有逞强,今日还要赴翰林院当值。
他扶着陆铮一同回屋。
陆铮见他尚能勉强站稳,放下长剑,自柜中取来一套新衣:“出了一身汗,尽快换衣衫,免得旧疾复发。”
纪时雨低应了一声。
陆铮担心常亮贸然闯入,扶着纪时雨走到屏风之后,伸手便要替他解腰带。
纪时雨虚虚按住他的手臂:“我自己来便可。”
“又不是头一回,何必与我见外?靠在我身上歇一会儿,今日不是还要去上值么?”
“……”
纪时雨倚在他肩头,声音微哑:“并非见外,只是……”
心底总觉几分不自在。
陆铮指尖继续解开他衣带:“上次可是我把你从水中捞出来的,你以为是谁给你穿的衣衫?”
“……”
纪时雨索性闭眼,靠在他的肩头:“快一些。”
“嗯。”
唯恐他再度受寒,陆铮动作利落,迅速为他换好衣衫。
更衣完毕,纪时雨在他怀中调息片刻,才稍稍退开,独自走到案边落座。
陆铮走到他身后:“发丝乱了,我替你重束发。”
“……嗯。”
陆铮拔下他发簪,散下青丝。
纪时雨伸手斟了一杯清水,缓缓饮下。
发髻刚束妥,常亮便提着早膳登门。
他们用完早膳,各自梳洗,分头前往衙署当值。
翰林院。
纪时雨方才踏入院内,沈明初便快步迎上来。
沈明初满眼关切:“身子可好些了?”
纪时雨语声温润:“早已大好。”
沈明初伸手探了探他额间温度,松了口气:“听闻你高热卧病,我本想登门探望,妙妙生怕我絮絮叨叨扰你休养,拦着不让我去。”
“你的心意,我明白。”
沈明初见他体谅,心底不免委屈:“她说我一见你便停不下话,定会耽误你养病。”
纪时雨轻咳一声:“林姑娘倒是十分了解你。”
沈明初双眸微睁:“原来你也这般觉得!”
纪时雨含笑讨饶,他们各自归位理事。
他病愈初返,上头分派的差事不多。
纪时雨整理各地奏报之时,察觉其中一卷有异,微微一怔,终究收回手,中断还原。
周遭同僚环绕,这份文书经手之人众多,一旦显出异样,他无从解释。
他眸光晦涩。
有此神通,却不能肆意动用。
如今的他,太过渺小。
前世家破人亡的惨状历历在目,威胁未除,尚无自保之力,眼下只能蛰伏隐忍。
借陆铮之手追查旧案,已是当下最优选择。
待陆铮破获眼下两桩案子,再徐徐引他触及太子旧案……
想到此处,纪时雨唇间泛起干涩,心底隐隐发虚。
莫慌。
这算不上利用。
他深知陆铮品性才干,心怀公义,才将线索逐一交付。
他们如今彼此信任,互为知己,岂是利用。
……
下值之后,纪时雨推脱不开沈明初盛情邀约,一同去往妙食酒楼。
林妙早已在包厢等候。
“知晓你方才痊愈,菜品都备得清淡,快坐下用膳。”
纪时雨低声道谢。
林妙笑着招呼他们落座:“仅此一回,下次不必这般客套。”
沈明初连连附和:“你我相交至深,客套一两回是礼数,次次如此,反倒生分。”
纪时雨含笑颔首。
席间气氛安和。
林妙见纪时雨举止从容,吃相雅致,忍不住多看几眼。
沈明初心头微酸,悄悄在桌下扯她衣袖。
林妙抬眸,白了他一眼。
纪时雨提着打包好的食盒辞别离去。
包厢之内,沈明初抿紧唇:“那是我挚友,你可不能……”
“不能什么?”
林妙步步向前逼近。
沈明初连连后退:“不能……”
“你倒是说啊。”
沈明初退无可退,抵在墙柱上,轻声道:“你一直看着他……”
“他长得好看,吃饭优雅,我多看一下怎么了?”
林妙紧贴着他。
沈明初退至廊柱,无路可退,低声道:“不能看上他。”
林妙靠上他肩头,笑得开怀:“傻子。”
沈明初小声辩驳:“我不傻。”
“还说不傻?” 林妙抬手环住他脖颈,“我心悦于你,你不知?”
沈明初脸颊骤然泛红。
“我方才看他,不过是心生欣赏。就像见到秀丽山川,出众之人,难免多看两眼,” 林妙微微用力,迫使他低头,“可我不会想要亲近他、拥抱他、同他相吻。”
话音落,她抬首吻上他唇。
沈明初长睫轻颤,稍稍往后避让,声音发虚:“我们尚未成婚,我不能委屈你。”
“是我主动招惹你。”
林妙轻轻咬住他的唇。
……
纪时雨提着食盒回到府中,陆铮已然在屋内温好茶等候。
纪时雨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陆铮鼻尖微动:“妙食酒楼的菜式?”
“嗯。” 纪时雨将菜肴一一取出,“沈明初邀我用餐,我顺手给你带了些回来。”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你可曾用过晚膳?”
“还不曾。” 陆铮拿起筷子,“还是小时雨惦记我。”
纪时雨将菜品尽数摆开:“那快趁热吃。”
陆铮应声,坦然在他注视下进食。
纪时雨坐在一旁饮茶,时不时抬眼望向他。
饭毕,陆铮收拾碗筷:“这些食器应当要归还妙食酒楼,我洗净,明日捎过去。”
“不必,明日我转交沈明初便可。”
“也好,那我先清洗妥当。”
待陆铮洗净碗碟,收进食盒折返屋内,纪时雨已然开始练习那套他传授过的软绵掌法。
陆铮将食盒搁在桌上,静立一旁观望。
不同于简洁的起剑收剑,这套掌法招式繁复,纪时雨尚有多处记不连贯。
他抬眼望向陆铮,目光带着几分求助:“先生不愿过来指点我吗?”
陆铮喉间轻轻一动:“我劝你,还是少唤我先生为好。”
纪时雨不解:“为何?”
陆铮无法吐露心底实情,只得随口作答:“我唯恐,会对你愈发严苛。”
纪时雨失笑:“我不怕。”
陆铮低低啧了一声,迈步走到他对面,随同他一同起势演练。
有他在旁带动,纪时雨屡屡卡顿的招式,渐渐衔接得流畅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