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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病愈 下次别再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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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前往翰林院,纪时雨便移步书房。
他提笔写下严彦案与苏懋案相关的讯息,垂眸思索。
严彦发现的惊天秘情是什么?
苏懋察觉有异的核销账目,又是哪一笔?
二人身死,表面看来并无牵连。
眼下两桩案子皆陷入僵局,只能等候外出查探之人传回消息。
此刻不宜再起新案。
人的精力终究有限。
陆铮执掌北镇抚司,本就公务繁重,还要分出心力替他查案,不能再给他增添压力。
他将纸上字迹燃尽,转而提笔勾勒陆铮的画像。
陆铮的身形容貌,清晰地印在他脑海之中。
一笔一画,轮廓渐渐成型。
待到添上陆铮眉骨那道浅疤,纪时雨方才放下毛笔。
他垂眸凝视画卷,心中尚算满意。
上一回他为陆铮绘过一幅像,那人当时瞧着十分欢喜,亦是格外珍视。
若是将这幅送给他,想来他应当会更为欣喜?
他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几声。
……
用过晚膳,纪时雨在庭院中缓步走了几圈消食,便回房温煮茶水。
夜色渐浓之时,陆铮自窗棂翻了进来。
入目恰好是纪时雨端着茶盏,抬眸望向他的模样。
他神色从容,迈步走到身侧落座,径直取走纪时雨手中茶杯:
“尚在病中,还是少饮茶为宜。”
纪时雨手上一空,不由得失笑:“并未饮下多少。”
陆铮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一滴也不妥,只喝温水便好。”
纪时雨无可奈何:“…… 好吧。”
陆铮挨近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平稳。
“身上可还有不适之处?”
纪时雨轻轻摇头:“我感觉已经大好,只是家中长辈不肯松口,执意要我静养两日。”
“他们说得没错,”陆铮在他身侧坐下,“翰林院少你几日无碍,查案亦要等候线人回报,不必急于一时。这两日安心休养便是。”
纪时雨应声,目光落在他肩头,开口问道:“你的肩……”
“抓捕凶犯之时不慎负伤,不碍事,只是小伤。” 陆铮淡淡一语,将事情轻轻带过。
纪时雨便不再追问,起身走向书桌。
陆铮跟上前去,一眼便瞧见桌案上摊开的画像。
那是纪时雨从书房带回的。
他目光温润:“你先前不是很喜欢?我便又为你绘了一幅。”
陆铮心头骤然一热,目光灼灼望着纪时雨,险些冲动地将所有心事尽数道出。
好在他按捺住了。
趁着纪时雨尚未察觉他方才异样,陆铮垂手拿起画像,低头细细端详,语声放轻:“画得极好。”
纪时雨眼尾微微弯起。
陆铮扬声道:“说到底,还是我本人生得好看。”
纪时雨失笑:“正是,亏得你生得一副好样貌,我方能画得传神。”
陆铮厚着脸皮受了,将画卷轻轻放回案上:“等我明日离开时一并带走。”
“不必着急,先送去装裱妥当再取不迟。”
“也行。”
屋内炭盆烧得暖意融融,陆铮一边宽去外衣,一边朝床边走去:
“早些歇息,今夜着实有些乏了。”
“……嗯。”
纪时雨紧随其后,解开衣衫,吹熄灯火,走到床边:“往里挪一挪。”
“明日我需要早起,你睡内侧。”
“好。”
纪时雨微微俯身,轻巧挪过陆铮身侧,在他里侧静静躺下。
陆铮伸手替他将被褥掖严实。
纪时雨神色微有些恍惚,轻声道:“你似乎…… 在此安家了?”
先前尚可说是商议案情,夜深不便归府,可如今又是为何。
陆铮语声略淡,带着几分试探:“嫌弃我了?若是如此,我这便回去。”
说完,他坐起身。
纪时雨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我并无这个意思!”
陆铮不吭声。
纪时雨放软语调:“我如何会嫌弃你?方才只是一时恍惚,失了分寸。”
陆铮语声带着几分怅然:“我府邸向来冷清,这段时日在你这里待惯了,已然不习惯独自孤寂。”
“陆铮……”
“陈叔待我固然亲近,终究是主仆,中间隔着一层。” 陆铮轻轻一叹,“一味赖在此处,贪恋你给予的暖意,是我逾矩失礼。”
纪时雨攥着他臂膀的手微微收紧:“陆铮,躺下。”
“小时雨,松手吧。”
“……”
纪时雨双唇紧抿,轻声劝道:“躺下,好不好?”
陆铮又僵持片刻,终究顺从地卧了回去。
纪时雨伸手替他掖好被褥:“方才是我失言。以你我之交,何须这般介怀。你若是乐意,日日前来都无妨。”
虽然他现下就是如此。
陆铮低声道:“或许我长久不在府中,陈叔耐不住冷清,也会寻个伴儿。”
“嗯,或许会如此。”
“小时雨。”
“嗯?”
“倘若有朝一日,你觉得我行事逾矩过火,只管直言告知我,可好?”
“不会。”
“什么?”
纪时雨语声含着浅淡笑意:“我信你,不会做出过火之事。”
陆铮沉默片刻,低声应道:“…… 嗯。”
你信得早了。
陆铮阖上双目,掩去眼底翻涌的晦暗心绪。
纪时雨亦闭上了眼。
待到他半梦半醒之际,身侧忽然响起一声闷哼。
他瞬间清醒,侧过身望去,只见陆铮翻身侧卧,恰好压住了那处负伤的肩头。
纪时雨眉头微蹙,伸手轻轻将他摆正。
他方才重新躺好不多时,身旁再度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
纪时雨再次侧过身,果不其然,陆铮又翻向伤肩一侧。
“陆铮?”
陆铮没有应声。
纪时雨心中暗自无奈,都压得痛出声了,这人竟还睡得着?
不愿出声惊扰他安睡,又唯恐伤势加剧。
纪时雨干脆伸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刻意避开他肩头伤口,稳稳扣住,防止他再度翻身挪动。
心底再度感慨,这位好友的睡相实在算不上好。
他静静等候片刻,见陆铮不再扭动。
不曾看见怀中人悄悄扬起的唇角,纪时雨放下心来,缓缓沉入睡梦。
……
次日一早。
纪时雨在陆铮的伺候中醒来。
他正倚在陆铮怀中,衣衫已经被陆铮替他穿妥,那人垂首,正细心为他系紧腰带。
“醒了?”
陆铮蹲下身,替他穿好鞋袜:“我带了粥过来,你进些食,吃完若是乏了还能再睡。”
纪时雨缓缓眨了眨眼。
陆铮揽着他移步至桌前落座:
“本来是不想叫你的,想着你醒来后家中自会送来吃的。”
纪时雨抬眸:“那……”
“只是昨日没能给你送早膳,我心中总觉得不舒坦,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给你买来。”
陆铮拿起调羹:“快吃吧。”
纪时雨颔首,垂眸小口慢慢饮着粥。
一碗粥尽数用完,陆铮站起身:“我该去北镇抚司当差了,你安心休养。”
“好。”
……
常亮前来之时,望见桌上空置的粥碗,微微一怔:“少爷,那早膳……”
“我已经用过,不必再传。”
“是。”
常亮上前收拾碗具,暗自思忖,想来是少爷的武学先生前来探望,顺带带来了早膳。
竟来得这般早……
往后两日,情形依旧如是。
这一日,用过午膳。
纪时雨吩咐常亮,去请双亲与大夫过来。
等候大夫之际,纪时雨语声温和:
“我自觉身子大好,待一会儿大夫诊脉过后,便叫常亮前去销假,明日我回翰林院当值。”
父母尚未开口,纪莲先嗔了他一眼:“多休养几日又何妨,这般热衷差事?”
纪时雨含笑颔首:“是喜欢。”
纪莲一时语塞:“我只是同你说笑而已……”
纪时雨笑意柔和:“我知晓。”
纪母柔声叮嘱:“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若是要赴翰林院当差,身上务必多添衣物。”
纪时雨颔首应下。
稍顷,他开口问道:“祖父这些日子,依旧独自待在院中?”
“是啊。” 纪母轻轻一叹,“他素来喜静,连膳食也是独自用。我让你父亲常去探望,反倒惹他厌烦,不让时常登门。”
她顿了顿,又道:“你性子倒是同你祖父相像,一样爱清静。”
“性情随爹,样貌却是随你。”
纪父在一旁插话,
“可惜你给了他一副上好容貌,他却半点不懂得利用。这般容色,不知能引得多少女子倾心,到如今,却不曾领回一位媳妇。”
纪母浅笑道:“何必心急,时雨若是遇上心仪之人,自然会带回府中。”
纪父轻轻哼了一声。
纪时雨:“……”
纪母放低声音道:“你父亲并无逼迫之意。前些时日偶遇老友,见对方膝下孙儿承欢,心中难免羡慕,才随口一提。”
纪时雨垂眸轻声道:“妹妹近来正用心寻觅合意的夫婿,等她觅得良人,你们离抱外孙也就不远了。”
言下之意,他眼下并无成家的打算。
纪莲眉眼弯弯,笑着开口:“那哥哥可要多上心,替我物色一位如意郎君。”
“好,我自会替你留意。”
不多时大夫被请入屋内,诊脉叮嘱一番。
纪母吩咐常亮前往翰林院销假。
纪时雨松了一口气。
纪母见状浅笑道:“瞧你这般急切。虽说能够赴职,每晚临睡前的汤药依旧不可断。”
“嗯,我知晓。”
不过再多服食几日汤药,他尚能承受。
这几日在家中养病的日子,实在无趣极了。
往后可莫要再生病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