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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彼此信任 秘密交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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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收起笑容,缓缓道:“我的母亲,是陛下流落民间,未曾迎回宫的女儿……”
纪时雨惊诧抬眸。
“我外祖母,是陛下多年前微服私访时结识的女子。彼时他在秋梁郡逗留许久,购置宅院,扮作寻常百姓,迎娶外祖母入门……”
陆铮神色淡淡,
“只是他终究是帝王,闲居民间只是一时,不可能长久停留。忽有一日,他只说外出经商,自此一去不返。”
纪时雨双唇微启,睫毛微颤:“他回宫了。”
“是,他回宫了。” 陆铮轻吸一口气,“那时外祖母腹中,已经怀有我母亲。陛下杳无音讯,外祖母日日悬心,只当他在外遭遇不测,独自将我母亲抚育长大,穷尽一生,都在等他归来。”
纪时雨安静地望着他。
“等陛下再度想起外祖母,亲临秋梁郡时,外祖母方才下葬不久。” 陆铮垂眸,“他见到我母亲那眉眼间兼有他与外祖母的样貌,一时欣喜交加,悔恨难当,想要将我母亲接入京城,赐予公主名分……”
“那时我母亲早已嫁给我父亲,连我都已出世。那年我四岁,陛下赠予我一枚玉佩与令牌,说无论何时,只要我们愿意回京,他都会接纳我们。”
“可我母亲恨他害得外祖母空等一世,至死不肯踏京城半步。若无变故,我们一家本可安稳居于秋梁郡。或许日后我会赴京赶考,有幸在殿试之上与他相见,唯独我母亲,永世不会入京。”
“可七年前,我父母遇害了。二叔、三叔步步紧逼,妄图侵吞我们家产,更欲取我性命。我拼死逃亡,一路奔至京城,持陛下所赐玉佩令牌,终于见到了他。”
陆铮话音落下,抬手斟满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而后我折返秋梁郡,为父母报仇。家中家产或是捐献,或是变卖,事了之后,我便留在京城,入锦衣卫任职,直至今日。”
纪时雨心中泛出一阵酸涩,刚提起茶壶想要添茶,陆铮的手先一步覆在了他手背上:
“茶水早已凉透,不知放了多久,别碰。我稍后重新为你沏。”
纪时雨缓缓点头。
陆铮这才拿开手。
纪时雨也收回手,轻声开口:“你……”
“心疼我?”望见他眉间凝着忧色,陆铮微微勾了勾唇角,“仇怨早已了结,如今我身居北镇抚司镇抚之职,又有陛下这一重外祖亲缘照拂,日子差不了。”
因此,不必忧虑,不必为我难过。
纪时雨目光温软:“是啊,你前路坦荡,仕途顺遂,日后还要劳你多多照拂。”
“好说。”
陆铮起身,正要出去烧水沏茶,门外忽传来脚步声。
他走上前拉开屋门。
陈叔面带笑意,提着一壶新沏的热茶进来,换下桌上早已放凉的茶水:“刚泡好的新茶,滋味尚可,公子尝尝。”
纪时雨轻声道谢:“多谢陈叔。”
陈叔摆了摆手,提着旧茶壶,缓步退了出去。
纪时雨倒上两杯热茶:“方才你饮了冷茶,当心腹中不适,先喝杯热茶暖暖胃。”
陆铮不以为意:“我身子硬朗,不至于受一杯凉茶拖累。”
纪时雨斜睨他一眼,垂首抿茶。
温热的茶驱散了周身寒意,他取出自苏启生住处带回的一册手札与两封书信,摊在桌上。
陆铮当即挪过椅子紧挨他坐下,俯身凑上前一同细看。
手札所载皆是寻常记录:银库出入点检、库房除湿防潮、胥吏轮值排班,另有各州常规税银核销备案,夹杂琐碎家事、俸银收支、同僚往来闲谈,通篇看上去平淡无奇。
纪时雨指尖点在纸上:“这里变了,原先写的是核销账目无误,如今是核销账目异常。棘手之处在于,并未注明是哪一年、哪一笔钱粮账册。”
陆铮眉头微蹙,沉声开口:“户部账目异常……这可不好查啊。”
纪时雨轻轻颔首,面露几分无奈。
户部执掌全国钱粮,每年核销文书数不胜数,账目中标注有异之处不在少数,没有明确指向,他们一时无从下手锁定目标。
陆铮又问:“那两封信,可有线索?”
纪时雨面露难色,指尖落在纸页上:“眼下尚未辨出异样。第一封是写给外放门生的家书,看似只问起居安否,异变之处是原先写的是‘你言道赴任途中偶遇匪盗,现下可还平安?那伙匪盗可已处置?’。”
陆铮垂眸望向信纸,只见纸上如今写的是:“你言道赴任途中偶遇杀手,现下可还平安?那伙杀手可已处置?”。
“另一封是婉拒乡中族人替他说续弦的回信。原有字句为‘兄长信中提及柳氏女子一事,不必再提,我暂无续弦之意’。”
而如今上面是“兄长信中提及王氏女子一事,不必再提,我暂无续弦之意”。
纪时雨端起茶杯饮下几口热茶,心绪稍定:
“这两封书信,眼下瞧不出和苏懋遇害一事有什么直接牵连。门生将行凶杀手写作盗匪,许是不愿令恩师忧心。只是一名外放官员,何以会引来杀手截杀?”
陆铮沉声道:“信中未曾标注此门生名姓,我会派人去查。”
纪时雨颔首:“至于乡族说亲那一处,女子姓氏改换,不知是那女子改换姓氏,还是写信人误写了。更无从分辨,此事究竟和苏懋案有无干系。”
陆铮:“此事我也会派人去核实。”
纪时雨眸光温柔的望向他:“往后诸多查证之事,便要劳你费心了。但凡有需我之处,只管开口。”
陆铮微微侧首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你时常为我煮一碗热面,每夜备好热茶相待,于我而言便足矣。”
纪时雨一顿,此话是说,他依旧会每日至他房中?
细想倒也无妨,相比在外碰面,在他房中密谈,反倒安全得多。
“这事本就是我在做的,” 纪时雨眉眼间带了些无奈,“不过,你我之间,原就不用这般见外。”
现下,他们都对对方说出了自身隐秘,已是极为信任彼此。
陆铮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一盏茶饮尽,纪时雨起身拱手:“时辰不早,我该回翰林院了。”
“好,我去核查线索。”
“嗯。”
两人一同走出陆家,直至宽阔大街路口,才各自转身分离。
……
翰林院。
纪时雨余光瞥向沈明初,见他神思飘远,心神全然不在眼前事务上。
他略一沉吟,缓步上前低声问道:“还在想程元之事?”
“不,不是,”沈明初慌忙抬眼,耳尖晕开一层浅红,语气局促,“我…… 我是在惦念妙妙。”
纪时雨:“……”
这一眼,竟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媚态。
倒是我多言唐突了。
纪时雨敛了心神,默默往后退去。
沈明初却快步追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妙妙…… 亲我了。”
“你说什么?” 纪时雨一时未曾听清。
沈明初往他身侧凑近,耳根面颊烧得通红,贴着耳畔又小声复述一遍。
纪时雨眉心猛地一跳:“这般私密之事,你同我说做什么!”
再说,也不是头一回了。
沈明初腼腆道:“你是我最要好的友人,才想讲与你听……”
纪时雨难得露出窘迫之色,轻声劝道:“儿女私情这般隐秘的光景,独自放在心底回味便是,不可随意与人言说。”
沈明初温顺颔首,又细声补充:“只是那份滋味……实在美妙,忍不住想同你分享,也好让你多几分期许,早日寻得合心意的姑娘。”
他们年岁相近,如今他的婚事已有着落,反观好友依旧孤身,心中便免不了替他忧心几分。
纪时雨无奈浅笑道:“我眼下尚无成家的心思,不必为我劳神,你好生顾好自己便是。”
沈明初低声应了一句。
一旁同僚恰巧路过,侧目打量他:“沈兄面热泛红,莫不是染了风寒发热?不如告假回家歇息。”
沈明初轻掩唇间咳意:“不碍事,方才已服过汤药,不消多时便能退热。”
“沈兄当真勤勉。” 同僚多看了他两眼,好意叮嘱,“身子若实在不适,万万不可强撑。”
沈明初脸颊更烫,只能连连颔首,转身默默归位理事。
纪时雨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忍笑,也回身打理手头公务。
……
待到翰林院下值,纪时雨早早回了府,难得移步正房,陪父母与妹妹一同用膳。
饭罢,厅堂内双亲与妹妹不见半分愁绪,欢声笑语,倒叫他连日沉甸甸的心绪松快些许。
纪时雨坐在一侧,执杯饮茶,安静的听着家人闲谈。
纪莲侧眸瞥他一眼,劝道:“哥哥,茶水饮得太多于脾胃无益。”
纪时雨淡淡一笑,反倒又斟一杯饮下。
纪莲见他故意这般,嗔着白了他一眼,眼珠微微一转,忽然开口:
“哥哥,你们翰林院同僚里,可有生得同你一样好看的儿郎?”
纪时雨仔细回忆片刻,温声笑道:“院中容貌周正的青年确有几位,明日我替你探探口风,问问他们可有婚约在身。”
纪莲有些意动:“翰林院供职之人,想来皆是满腹才学之辈?”
“自是不差。”
纪莲忽然生出主意,双目一亮:“那我明日去翰林院等你下值。我去早一些,你出来的迟一些,我也好把散衙途经的翰林郎官一一瞧遍。”
纪时雨微微迟疑:“真要如此?”
纪莲立刻蹙眉瞪眼:“难不成你是嫌我,觉得我在外丢你的脸面?”
“怎么会,明日我稍作耽搁再出来便是。”
纪时雨一口应下,纪莲顿时眉眼舒展,笑出声来:“这才像样!”
身侧父母相视莞尔,任由兄妹两人说笑拌嘴,不曾插言。
暮色渐渐笼罩庭院,纪时雨起身辞别双亲,缓步回了自己住处。
在正院坐得久了些……
陆铮……应当未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