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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安和客栈 一起见苏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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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时雨只觉陆铮这番说辞莫名其妙,可又顾虑他心底仍存芥蒂,始终介怀自己是否非人。
罢了,不过是抱上一阵。
他伸手,将陆铮拥入怀中。
陆铮:“……”也行。
他顺势倚上他肩头,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
颈间阵阵痒意漫上来,纪时雨不便推开,唯恐惹陆铮心生误会,只能强自忍耐。
他心无杂念,陆铮却备受煎熬。
紧密相贴的怀抱令他眸色晦暗,心底滋生出更进一步的渴望。
只是他心底清楚,眼下还不能……
光阴缓缓流淌,纪时雨轻声问:“够了么?”
陆铮不舍的松开怀抱:“我信你是人了。”
怀中暖意一空,纪时雨从容站直身子:“嗯。”
他拿起那张复原的纸张,坐下仔细查看:“我原本只试过还原卷宗的真相,今日才知竟还能复原破损的纸张。”
陆铮凑近他身侧,同他一道细看:“这本事,与我甚配。”
纪时雨低低一笑:“嗯。”
手中书信出自严彦手笔,观行文语气,应是写给他恩师的信函。
信中写道,他探悉一桩惊天秘情,日夜心神难安,迟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追查到底。此事牵扯甚广,一旦揭开,恐怕震动整个朝堂……
他欲求恩师为自己指点方向。
只是不知因何缘故,这封信没送出去。
至于纸页破损焚毁,究竟是严彦自己亲手烧毁,还是谋害他家四口的真凶所为,眼下尚且无从分辨。
纪时雨指尖轻轻抚过信纸:“惊天秘情……”
陆铮目光沉凝:“这般看来,这极有可能便是严家四口惨遭灭口的根由。”
“我们先前追查的方向并无差错。纵使不是他亲自审办的案子,也必然是经由刑部过档,他才得以察觉其中不对……”
陆铮深以为然:“苏启生我们要见,严彦经手的案件我也会继续查,看是否还有遗漏……”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脚步声,陆铮忙道:“我先走,午时再去接你。”
纪时雨微微颔首。
就在常亮抬手叩门的前一瞬,陆铮纵身翻窗离去。
门外响起声音:“少爷,您在屋内吗?”
纪时雨应声开门。
常亮低声禀道:“昨夜小的前来添炭盆,不见少爷在屋中,心中甚是担忧。后半夜再过来,瞧见您安睡床上,方才放下心。”
“昨夜遇上些琐事,回来迟了。”
常亮自知分寸,不敢追问主子的去向。
纪时雨静静打量他片刻,确认对方并未察觉陆铮的踪迹,想来是陆铮及时避开了。
他迈步越过常亮,朝外走去。
……
翰林院。
纪时雨见到沈明初,心头微松,快步上前问道:“身子可有不适?”
沈明初神色恹恹,语气低落:“只是略感疲乏。”
他眼底浮起委屈:“我自问待程元不薄,他竟做出这般事,实在……”
一时寻不出恰当言辞斥责,只觉满心堵闷难受。
送他就医的锦衣卫直至他醒来,才将他送回家中,并尽数告知前因后果。
一想到程元竟拿他当作引子,绑了纪时雨,他心中就愤懑难平。
纪时雨轻声宽慰:“不必多想,所幸你我皆平安,往后与他也再无瓜葛。”
沈明初颔首:“他会死吗?”
“会,”纪时雨望向他,“你可会觉得他可怜?”
昨夜陆铮也曾这般问过他。
沈明初缓缓摇头:“他辜负你我情谊,亦负家国,我不会再心生怜悯。”
从前他见程元孤身一人,又深陷情劫难以自拔,才心生怜惜,想着多照顾几分。
此刻只觉昔日一片热忱,尽数付诸流水。
纪时雨唇角微扬:“不错,他罪有应得。”
所幸好友心地仁善,却通晓是非。
两人各自做起了自己的事。
午时,纪时雨婉拒沈明初一同用膳的邀约,出了翰林院,朝着不远处静静等候的陆铮走去。
沈明初望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转身独自前往妙食酒楼。
他受了委屈,定要林妙好生安慰他才是。
……
苏启生做工的地方,是城西的安和客栈。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上前迎客的人,正是苏启生。
虽一身伙计装束,肤色微黑,可眉宇间依旧萦绕着几分文人气度,想来是少时读书留下的底蕴。
纪时雨温声回道:“寻一处位置,我们在此用饭。”
“大堂尚有空位,若是想要清静些,楼上还有阁子。”
“劳烦安排一间阁子。”
“好勒,二位随我来。”
苏启生引二人登上阁楼,一路介绍店里的招牌菜式。
纪时雨拣选几样菜品点下。
见他正要躬身退去,纪时雨开口唤住:“苏启生。”
苏启生脚步一顿,缓缓回头,面上挂着客套笑意:“二位认得我?”
纪时雨悄然瞥了陆铮一眼。
并非人人识得锦衣卫常服,苏启生或许还未察觉陆铮身份。
“这位是北镇抚司镇抚陆铮。我们查到你父亲旧案存有疑点,特地前来向你问询一二。”
苏启生神色微顿,语气干涩:“疑点?此案不是早已定案?证据确凿,那凶犯也早已判了死罪。”
“行凶之人确是他不假,可他受人唆使。”纪时雨看向他,“他杀害你父亲,并非私仇泄愤。只因你父亲查出核销账目造假,幕后之人怕他深究,便以利诱使凶犯,痛下杀手灭口。”
陆铮适时开口:“那凶犯之子如今仕途顺遂,在家乡任职,女儿亦嫁得良人,这一切,皆是用你父亲的性命换来。”
苏启生面色紧绷,心绪纷乱:“我为何要信你们?”
纪时雨抬眸反问:“你为何不信我们?”
苏启生一怔,苦涩一笑:“家父遇害那年,我才十三岁,在外求学,并不知晓他查到何等隐秘。他遗留的物件我一直妥善收存,反复翻阅,始终寻不出异样。”
陆铮语声平缓,一语点破:“你心中早有疑虑。不然何以舍弃功名前路,来客栈做伙计,安于寻常生计?不就是想令幕后之人放下戒心?”
苏启生浑身一僵,闭紧双唇,一言不发。
纪时雨:“……”难道不是他遭逢父丧打击过大,再也难以触碰诗书?
陆铮侧过头,低声同他言道:“那只是对外托辞。纵使起初确有心灰意冷,时日一久,也该慢慢走出来。”
纪时雨沉吟片刻,迟疑点头。
“你说得不错。”
苏启生情绪低沉,
“凶犯虽已定罪,我心中依旧存疑。那人若是当真恨我父亲,何以隐忍许久才动手泄愤?千里迢迢奔赴而来,处处透着蹊跷。纵然他供称岁月磋磨,生计日益窘迫,恨意日积月累,一朝爆发…… 可我始终难以信服。”
纪时雨目光柔和,静静聆听。
苏启生心绪稍稍平复,缓缓道:
“倘若家父之死另有内情,幕后之人定然会暗中留意我的动静。我干脆借着丧父的愧疚颓唐为由,弃了学业,来客栈做伙计…… 原本盼着寻到蛛丝马迹,便前往官府,为家父翻案。奈何数年过去,父亲遗物几乎被我翻烂,依旧一无所获。”
纪时雨开口问道:“那些遗物,我们可否看一看?”
“自是可以。” 苏启生略一迟疑,“午时店里正是繁忙之时,可否容我晚些再领二位前去?”
纪时雨颔首:“无妨,我们也正要用餐。方才点下的菜式,记下了?”
“都记下了。”
“你先去忙吧。”
苏启生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纪时雨侧头望向陆铮:“你一直盯着我,莫非,还在疑心我究竟是人是鬼?”
陆铮冷沉的眸底浮起一抹笑意:“倘若我依旧心存疑虑,你要如何消解?”
纪时雨:“……我不知。”
“我听闻妖鬼……”
陆铮话未说完,纪时雨就止住了他:“坊间传闻不足为信,世上本没有妖鬼。”
陆铮:“那你这身本事,又是从何而来?”
纪时雨:“……”他也不知。
“世上当真无妖鬼吗?”
“……”
纪时雨心中再难笃定。
死而复生本就是闻所未闻的异事,更何况他还凭空多了这般神通。
如此想来,说他是鬼,似乎也没错。
如同一头年长厉鬼,重回年少的躯壳之中。
他,算是侵占了原本的自己吗?
察觉他神色异样,陆铮敛去笑意,语声沉稳:“小时雨,莫怕,我信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
纪时雨心头泛起苦涩。
陆铮只当他已袒露最大的隐秘,殊不知,他深埋心底,绝不可外泄的秘密,便是他是重生而来。
此事,就算是至亲至爱,他亦不敢吐露半句。
“小时雨?”
纪时雨回过神:“我也不知这身本事从何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自是不怕的。倒是你,莫要怕我才是……纵使我真是厉鬼,也绝不会伤你分毫。”
浴火而来的鬼,怎不算厉鬼呢?
只是他一身怨气恨意尽数敛于心底,冲着那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元凶。
这些时日他不敢肆意沉湎恨意,唯恐操之过急,只能沉下心慢慢探寻。
如今想来,时机或许将近。
陆铮朝他伸出手。
纪时雨面露疑惑,抬眸望向他。
“将你的手放上来。”
纪时雨依言,伸手搭在他掌心。
陆铮当即收拢五指,牢牢握住。
“世人都说妖鬼身寒似冰,小时雨的手温热柔软,分明是人。”他语声沉缓,“是我不好,害你怀疑自身。”
纪时雨微微一怔,轻声失笑:“这事不怪你。”
他想,他没有选错人。
在得知神通后他选了陆铮作为破局之人,如今也到了该坦白的时候了。
“我当初拿着卷宗寻你,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