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月归》清珩以沫

37、笑语盈盈桃眸展芳 汝

　　汝眠便回了房，下了一层结界后宽衣沐浴。
　　她难得地摘下银丝流光面具和她的发钗，用热水洗了洗她左脸的伤疤。
　　此疤是诅咒，永世不得消，只能带一个面具遮住。
　　她信手拿过一面镜子，照着伤疤的轮廓描摹起来。
　　汝眠轻叹一声放下镜子，不去看那烦心的东西。
　　沐浴完，她赤足走下浴池，用净身咒除去身体表面的凉水，便一层一层穿好了衣裳。
　　穿好之后，又一层净衣咒落了下来，那些沾染污秽的地方都霎时清明澄澈起来。
　　所以她出门必带净衣咒，一带还带十几个。
　　傍晚方知懒，她束好面具后将发钗放进自己衣中，也不想再去束发，用那根扇形的钗子挽起，便推开了门，朝楼下招呼道：“将水清走吧。”
　　刚开始没帮上忙的小二瞬间精神了起来，只是一抬眸便见美人出浴，青丝雪衣的美景，不由得又是一愣。
　　汝眠正欲再度开口，小二连忙反应过来答应道：“好嘞好嘞！”
　　汝眠便倚在梁柱上等着小二，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
　　她看着小二进去后舀起的水声，却听身后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步伐平稳，又带着些轻快，傻子都能猜的出是谁。
　　果不其然，轻快的声音在她身后恍然响起，如清风上南枝，明月松间照，明朗安宁。
　　“师尊！”
　　她转头，便见楚离月已然化回了“本相”，头发湿漉漉地染湿了他的衣襟，一双多情桃花眸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还朦胧地蔓延着水汽。
　　汝眠惊讶地看着他，道：“你怎的不擦干头发，也不洗洗衣裳？”
　　楚离月道：“我没有净衣咒，如果这身衣服换洗了我就没别的了。”
　　汝眠扶额道：“你不早说，为师带了很多。”
　　楚离月便笑。
　　她低头去翻净衣咒，楚离月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汝眠挽发，自恨憎渊一面，她从未披发挽发，从来都是衣冠整洁，举止端庄的。
　　仅从背影看上去，他忽然在她身上看到楚宜之的影子。
　　很快，她便抬起了眸，与楚离月含笑的眼睛正好对上。
　　那一瞬间好像被拉的很长很长，楚离月的眼睛极其好看，弯弯的眸子如同此刻天边的弯月。
　　目光若恋人温柔的呼吸，夹杂着空气中不为人知的气息，轻轻扑在她的双颊。
　　睫羽轻扬之下，是阵阵拂雪落风。
　　他的眉梢扬着半边，大有世家公子的纨绔样，又有少年的骄傲。
　　汝眠心想一夜没有束发也不妨碍形象，怎么就引得楚离月视线聚焦了？她不自在地捋了捋长发，从中抽出几张净衣咒递到他面前。
　　恢复了“本相”就是好，她看向他时都不用抬头。
　　楚离月还在笑。
　　他接过汝眠的净衣咒，道：“谢谢师尊。”
　　汝眠道：“不谢。”
　　他们在这交接个净衣咒慢慢吞吞，再一眼看向房内，小二已经搬的整张脸都红了。
　　汝眠无奈道：“我的房间的水尚且这么累，你的房间还是别麻烦人家了。”
　　楚离月道：“好啊。”
　　楚离月的房中，楚离月朝自己身上下了两层净衣咒，将自己收拾好才回眸去看汝眠。
　　她又将雪白的袖子卷了起来，一手抓着漏网之鱼的散发，一手一勺一勺地朝大桶里装着他沐浴后的水。
　　楚离月哭笑不得：“神尊，你与其这么麻烦，还不如扎起头发来。”
　　汝眠道：“为师的发冠在隔壁。”
　　言外之意，懒得拿。
　　楚离月便笑，轻快地走了过来，一手抓着她柔润的发丝，一手拍了拍她攥住青丝的手腕，示意汝眠放手。
　　汝眠舀水的动作僵直，硬生生维持着这个弯腰的姿势，道：“你做什么？”
　　楚离月笑道：“师尊，放松点，我为你绑发，不是做什么。”
　　汝眠怒了，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道：“我能想什么，别浪费时间，动作快点。”
　　楚离月撕下一角校服，缠过她的发丝，为她简单地绑了个低马尾。
　　他的动作很轻，又很慢，拂过发丝的力度不大不小，叫人顿感痒意。
　　楚离月放开了手，汝眠便摸了摸他扎的的马尾，道：“技术还可以。”
　　话又说回来了，低马尾要什么技术。
　　楚离月道：“师尊谬赞了。”
　　汝眠见他也开始舀水，便道：“你不扎起头发来吗？”
　　楚离月摇了摇头。
　　汝眠评价：“自找麻烦。”
　　楚离月笑道：“虽然不被理解，但是我很喜欢这样。”
　　汝眠道：“确实不被理解。”
　　楚离月道：“我喜欢麻烦。”
　　汝眠便不多言，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继而继续帮忙舀水。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但事实确是，他们俩单干都不累，两个人却默默多了丝倦意。
　　于是等小二累死累活地来到楚离月房间时，他们二人一人一个桶，快步向下走去。
　　小二的下巴刹那掉在地上。
　　汝眠捶了捶腰，上楼的路上又看见不可思议的小二，便道：“他的房间我们自己解决了，你便早些休息吧。”
　　小二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客官，感动的几乎要哭出来了，呜呜咽咽道：“是，谢谢客官……”
　　呜呜，他也要修仙……
　　放好桶，汝眠在前，楚离月在后，他们步到房前。
　　汝眠的房间在前面，她停下脚步来开门，却听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她开了门，转头道：“你不回房间，跟着我做什么？”
　　楚离月笑道：“师尊，你忘了一件东西。”
　　汝眠道：“何物？”
　　他道：“师尊，晚安。”
　　楚离月弯了弯眼尾，含波的眼眸亮堂堂的。
　　汝眠愣了愣，道：“真是孩子心性。”
　　没办法，不跟着他闹又得拖时间，她颇为无奈地弯了弯唇角，道：“行吧……好梦。”
　　楚离月便笑，盈盈的笑恍然手帕上盛放的茶花。
　　他径自步回自己的房间。
　　在不同房间，他们却几乎神同步地坐在床上便开始打坐。
　　翌日，是个阳光和煦的晴天。
　　汝眠的灵力恢复了不少，勉勉强强可以支持启动回到幽山的传送阵。
　　但问题是，回了幽山，她就没有多余的法力上仙界了。
　　汝眠一大早醒来就被这个严肃的问题给难住，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一阵，她还是决定在这里多待一阵，待到法力恢复她便上仙界，再把楚离月送回幽山。
　　两个传送阵，一个遥远距离一个直通九重天，她不禁感到一阵绝望。
　　三分法力误我！
　　而今之际，只能期盼楚离月的灵力能恢复得快点，让他自己传送回幽山，这样留在这里的时间能短一点。
　　魔渊的传送阵是他起的，施法这方面倒是没有问题。
　　灵力他会自己修，这些无聊的日子，她便履行承诺，带他积累一些功德吧。
　　她还未上仙界，“助神”一事的功德尚未到账，不过功德这东西，不怕多只怕少。
　　心动不如行动，她蓦地坐了起来。
　　理好衣裳，她步至梳妆台前，正欲束个正式的发，却又忽然发现了楚离月昨夜给她绑的低马尾。
　　这时她才注意到，那发带被他打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飘飘然垂在发上。
　　汝眠忽然觉得自己形象偏差越来越大。
　　世人说的冷漠无情，循规蹈矩，怎么到了楚离月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此时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她简单地束了个发，带上发冠，簪上钗子。
　　她出了门，就见楚离月在楼下笑着招呼她。
　　汝眠便下了楼，打量着楚离月的装扮。
　　他没有穿落霄派的校服，而是穿着昨日干净的圆领黑衣，干练的靴子和束袖，高高扎着高马尾，俨然一个纨绔的世家公子模样。
　　汝眠道：“你吃过早饭了吗？”
　　楚离月道：“没有，我等你一起。”
　　没了师尊的称呼，他此话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汝眠倒也没有在乎太多细节，道：“为师已经辟谷，不用吃饭。”
　　楚离月道：“我也是啊。”
　　对啊，一个化神的人，没有辟谷才不正常。
　　汝眠道：”那你说为何同我一起吃？”
　　楚离月笑道：“宜昭的东西我很久没尝了，此次住宿，回味一下味道也不错。”
　　汝眠便道：“那你慢慢吃，为师等你。”
　　她悠悠饮了口茶，只觉这里的茶甚是合她胃口，清香四溢。
　　楚离月缓缓坐下，道：“师尊在幽山待久了，偶尔尝试一下凡间的东西不是很好吗？”
　　他将菜单推了过去，汝眠只淡淡扫了一下，惊道：“这里有茶花酥啊。”
　　作为一位山茶花激推，就算不想吃，看到也必须得尝一尝了。
　　为何独独喜欢茶花呢？据说神木开花开的是山茶，有红白之分，冷妍之别，她也曾被风神戏称为“茶花神尊”。
　　楚离月吩咐道：“小二，多上一份茶花酥。”
　　远处厨房传来一声好嘞，汝眠仔细品了品这里的茶，二次惊道：“这里的茶也是茶花茶啊。”
　　楚离月笑道：“宜昭国被称为“茶花之乡”，不是虚有其名的。”
　　汝眠点了点头，道：“甚好。”
　　等待现做餐品的时候实在无聊，而且此客栈的人也不少，楚离月便搭话道：“师尊，今日要做什么啊？”
　　汝眠道：“出去做善事，积点功德。”
　　楚离月便笑道：“师尊英明。”
　　过了一会，汝眠忽然道：“楚离月。”
　　楚离月支颐道：“嗯？”
　　汝眠道：“你有书吗？”
　　楚离月：“……”
　　他道：“没有。”
　　汝眠轻叹了声，道：“可惜了，如此好的温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