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月归》清珩以沫

35、少主殿寻回雪痕飞 汝眠看

　　汝眠看了看少主殿紧闭的大门，将一张符纸从最底下的空隙丢进少主殿，却见那纸刹那燃烧起来，旋即化为灰烬瘫倒在地。 　　她道：“此有阵法，不可擅动。”
　　少主殿是他的地盘，有阵法他自然知道。
　　只是……要怎么在汝眠不疑心的情况下，解了这阵法？
　　楚离月道：“师尊，你可会解阵？”
　　汝眠道：“自然会，不过像这种无声无息的阵，解的会麻烦一点。”
　　楚离月思索一阵，旋即找到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借口。
　　他道：“我来试试。”
　　汝眠观察的动作停滞一瞬，道：“你会解阵？”
　　他道：“曾和那位楚姑娘学过。”
　　楚姑娘，又是那位楚宜之。
　　汝眠静默着，默认了他的尝试，道：“万事小心。”
　　既然是那位造出顶尖法器的楚姑娘，那她倒是也相信楚离月会楚宜之解阵的方法。
　　如此，楚离月便打着“楚宜之学徒”的名号，刚开始假装很难，甚至蹙起了眉。却在汝眠眨眼的一瞬，一阵衣袖扫堂风而过，阵法刹那解除，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楚离月笑的灿烂，道：“师尊，解好了。”
　　汝眠：“……”
　　她本想偷师学上一学。
　　无奈她此人就是个书呆子，平素就爱研究这些阵法，纵使阵解开了，还是忍不住道：“此阵何解？”
　　楚离月笑容不改，一本正经地胡说道：“我只是学了个皮毛，师尊若是想要真才实学的话，待楚姑娘恢复记忆吧。”
　　待楚姑娘恢复记忆，估计能给他砍成臊子。
　　汝眠暗叹一声怀才不遇，便快步踏进了少主殿。
　　少主殿也多处落了尘，看起来便是老旧不堪，空荒废多年无人居住，偏生还伴随着阵阵恶臭的味道弥漫出来，就算已经闻惯了魔气的汝眠也不觉皱起眉来。
　　实在是……太臭了。
　　就像一个死了一个月的尸体，爬满了蛆还有蛆的排泄物，加上微生物分解和五十度热气熏陶后再加上人的排泄物味。
　　汝眠蓦地感觉头晕眼花。
　　要么这少主没死，是个没品的老魔头，要么就是死了，尸体在这腐烂了几百年不通风。
　　她正以为这是什么强劲的毒气，连忙一手伸进衣中寻避毒丹，一手抓过楚离月的衣袖准备跑出少主殿。
　　楚离月拉住了她。
　　汝眠不明所以，回头想将他扯着走，却见楚离月一掌拍向少主殿的门隔开了外界，旋即才动用法力在她鼻尖轻轻点了一下。
　　汝眠忽地感觉脸上烧了起来，尤其是鼻尖的位置最为滚烫，那股恶臭的气味渐渐隔开在外。
　　楚离月道：“师尊，这不是毒，只是臭罢了。我暂时用法力封住了你的嗅觉，这样就不会晕了。”
　　汝眠透穿万事的眼眸终于露出些许迷茫，剧烈的冲击让她来不及思考蹊跷之处，只固执地掏出避毒丹道：“快吃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鼻尖仍在燃烧，她赶忙提起斗笠遮住自己的脸，语气自然也沾了些急切。
　　楚离月便淡笑，吞下避毒丹。
　　汝眠轻咳一声，道：“你用法力，不会被发现吗？”
　　楚离月道：“此殿的阵眼在门上，只要门关了，阵便启动，自然将气息隔绝了。”
　　汝眠由衷地夸赞道：“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气味被隔绝在外，她的头脑也清醒不少。
　　汝眠释放出法力，灵光蔓延至每个地界，探查着少主殿的每一个角落，整个殿堂迸发出强大的威压。
　　楚离月只觉胸口闷闷的，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如同四面的墙壁挤压着一颗大球，心闷难耐。
　　他压下身体的不适，不发一声避免打扰汝眠。
　　很快，某一处的地方，便有一道金光倾泻而出，耀眼夺目。
　　汝眠道：“找到了。”
　　她回头看向楚离月，却见眉头微微皱起来一些，反应过来道：“为师的威压伤到你了？”
　　楚离月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先忙正事吧。”
　　汝眠没有走，反而快步走了过来。
　　他道：“真的没事……”
　　噗的一声，汝眠一掌打向他的胸口。
　　这一击力气不大，若是换作平常的楚离月，连身形也不会歪一下，如今却被拍的后退了几步，站都站不稳。
　　汝眠见他被威压压成这样，颇为无奈道：“你还说无事？方才你难受，分明可以叫停，我便给你落个结界。”
　　楚离月背过身咳嗽几声，不出声。
　　汝眠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阖目释放法力，灵力中夹带一丝寒气地灌入他的体中。得了释放威压本人的灵力，他好受了不少。
　　只是汝眠的至阳灵力，竟然不纯。
　　楚离月恍然吐出一口浊气，连带着一丝瘀血。
　　汝眠道：“你冷吗？”
　　楚离月摇了摇头，旋即道：“师尊，你的法力……”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答案。
　　汝眠无所谓地摆摆手道：“鬼界之时你便已经听到，我的灵力沾染了玄冰锥的气息，故而不纯。”
　　楚离月一阵无言。
　　和他猜的一样，只不过以前的皮外伤，并没有深入筋脉，他没有察觉到她灵力中的寒意。
　　如今她注入灵力为他去除威压伤害，正是孱弱之际，那股冰凉格外明显。
　　楚离月静默一会，沉声道：“不冷。”
　　汝眠也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转身兀自走向那光芒灿烂之地。
　　楚离月见她走了，也跟着站起，跟上她的步伐。
　　这一路上，是否过于顺利？
　　雪痕飞早几年不出现，非要这个时候出现？
　　就算他们隐匿了气息和身形，就能如此畅通无阻了吗……
　　他们二人的心中，俱是一腔疑惑。
　　到了圣光熠辉之地，汝眠方收回法力。
　　她的指尖轻轻触了触灵脉，道：“为师法力在凡间只有三分，魔渊又会被压制得更厉害，必须尽快结束。”
　　没等到楚离月的回答，汝眠转过头去，掀开了斗笠，却见楚离月握住了她的手腕，金光缓缓流入她的脉中。
　　汝眠大惊，挣开了他的手。
　　她道：“谁需要你的灵力，这是为师的任务，你带路已是大忙，怎还需要你自己付出灵力帮我做任务？
　　楚离月的眼眸被他长长的睫羽掩埋，看不清他的神色，汝眠的直觉却告诉她，楚离月此时的状态不对。
　　她蓦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脉，道：“这也没有内伤啊……”
　　楚离月轻笑一声，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腕，道：“师尊，任务要紧。”
　　一边是状态不对的楚离月，一边是十分要紧的任务，当真是难选极了。
　　汝眠无言，随即从袖中掏出了几枚丹药，一枚一枚指着道：“这个止痛，这个止血，这个治烧伤，这个治寒毒……”
　　洋洋洒洒十几枚，她尽数用一条山茶花手帕包裹住交到了他的手中，随即朝他道：“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为师尽快处理。”
　　那金光之处是个寝殿，汝眠走了进去，楚离月便站在殿门口，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一进殿内连带着她呼吸的空气也粘稠了不少，若不是法术压制嗅觉，她恐怕已经躺地上了。
　　殿内的床上，颤动着躺着一个人，紧裹着被子神志不清。
　　金光的终点在那人那处，汝眠便走了过去。
　　她蹙着眉一击灵力掀开他的被子，支开斗笠只一眼，她腹中的酸水负势竞上，似乎蓄势待发着准备冲出咽喉。
　　那人是个男子，披着凌乱头发，衣裳几乎破碎得不能穿，如今掀开这一层遮羞布更是什么也遮不住，毫无尊严地自己遮着自己。
　　他的身下，便是金光。
　　金光之下，尽是些恶心人的颜色。
　　汝眠深感无力，她要如何拿到雪痕飞，以后又该如何正视它？
　　她开始思考起这人的身份。
　　这是少主殿。
　　他躺着少主殿的床上。
　　此人是魔子？
　　传说魔子被封印，冤魂不散杀尽落霄派。可若是魔子还活着，就不存在冤魂害人这一说。
　　当初落霄派劫难，看来真的有隐情。
　　汝眠便也不再多话，灵力霎时祭出，雪痕飞受到强烈的感应，再也压制不住地飞了回来。
　　汝眠看着这遍布黑色，隐隐透出银色的铃铛，一点也不想用手拿它。
　　她拿出净衣咒，试着洗干净雪痕飞，却并没有用。
　　汝眠扶额，看来只有仙界的天池才能净仙器了。
　　楚离月见她不想脏了手，便非常自觉地将雪痕飞接了过来，旋即下了净衣咒清了清手。
　　汝眠顿感有些慨叹。
　　若是说他同落霄派劫难有关，甚至于参与，她便必须清理门户。
　　第一次相遇，在恨憎渊，受神力指引将他救出渊中。
　　第二次相遇，在降骨峰，天衡为名夺第一收入座下。
　　这一切都很难说。
　　比如很多人将自己认作楚宜之，比如自己没有半分记忆，比如自己受百仙排斥，比如她失去的那缕神力，比如楚离月无时无刻的示好……
　　可这些不好的设想，都只是猜测罢了。
　　现在的楚离月，热情善良，风华正茂，赤胆忠心。
　　若是表演的话，那演的便太逼真了。
　　洞察人心的沉召神尊，此刻却看不清眼前乱作一团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