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月归》清珩以沫

31、密室同难起棺共对 楚离

　　楚离月也没想到这人这么不禁吓，无奈地护住他的心脉，把他丢给一个也快吓傻的弟子，道：“你也看到了，这人回答了我的问题，所以他不该死。在下现在要麻烦你护住他，否则……” 　　他这出言而有信也实在是把人唬住了，那弟子半信半疑地接过人后，楚离月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去大火，转而将所有人罩在同一个结界中。
　　谁曾想堂中最僻静的一张饭桌暗藏玄机呢？
　　楚离月指尖轻按桌沿雕花里毫不起眼的金扣，只听一阵几不可闻的机括轻响，厚重桌台便顺着地底暗轨，平稳无声地向旁挪开，露出桌下一方方正的石质暗门。
　　暗门缓缓滑开，里面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漆黑，半分光亮都渗不进来，彻底与饭堂的暖光隔绝。
　　一股阴冷潮湿的地底寒气扑面而来，卷走周身暖意，空气中混着青石的腥气与陈年尘土味。
　　楚离月看不见下面的任何东西，也就是说，踏下去后他也许会落入天罗地网，又或许会赔了夫人又折兵，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他攥紧了衣袖里的香火，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暗道低矮幽深，四壁打磨得光滑平整，看似毫无异样，实则是个人都知道暗藏杀机——石壁缝隙、地面石板之下，楚离月只要稍微感受一下，便知全是隐匿的机关榫眼，无半分外露痕迹，却步步伏险。
　　通道曲折向下，彻底沉入无边黑暗，周遭死寂一片，唯有楚离月的心跳与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阴寒之气层层加重，那些藏在暗处的致命机关和李叹才，如同蛰伏的凶兽，悄无声息地等着楚离月踏入死局。
　　他没办法，只能先点了一支香照亮。谁料他眼前蓦地闪过一个影子，快如闪电劈过，楚离月对待潜在危险的反应已经刻在了骨子里，连脑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也许是诱敌之计，便已朝前踏出一步出击！
　　砰——前方的砖块蓦地一陷，他心里暗道不好，赶紧从衣袖中火急火燎地掏出神像，又将剩余的香火取出来，一边拿着神像和香祈愿一边应对着触发的机关。
　　箭矢如酸雨一般隐藏在空气中危机四伏，窸窸窣窣的穿风声扰乱着楚离月黑暗中的听觉感知，刺啦——果真一心不可二用，他的右肩衣裳被箭矢射穿，离血肉只差分毫之距，只要动作再慢一点，汝眠便只有收尸的份了。
　　来不及看上面有没有毒，神尊显然也是夜夜日日蹲守他的动静，几乎顷刻间便接受了祈愿，如今半个虚影都已经出来了。
　　“神尊……”楚离月刚开口，便有一道重如泰山的石门恍然下落在他眼前，陨石一般地牢牢嵌入地面，仿佛从一开始就有这道石门，硬生生把还未说上一句话的二人给分开。
　　话说汝眠那边，隐隐约约听见楚离月叫了她一声，便再无讯息，前方是石门，后方是黑洞，上下来看是地道。
　　那边的楚离月传音道：“师尊，据墨雨宗弟子所说，李叹才就躲在这里面。”
　　作为一名杂修神尊，这点机关把戏自然奈何不了平常的她，可这仙界的规矩就恶心在祈愿的时候不可带全部法力，虚影形态只能带三分法力。
　　而像汝眠这种被贬的，就只有三分的三分，这个等级的法力莫说仙了，就是和楚离月决战都得掂量掂量，真真是倒霉的时候连喝凉水都塞牙。
　　罢了，毕竟是仙界的法律，戴罪之身就是受些苦，汝眠自己安慰着自己也就过去了，当下之急是和楚离月汇合，或者是找到李叹才。
　　祈愿的虚影只能持续一日，要是今天无功而返，明天可就麻烦了。
　　汝眠从暗袋里掏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器往四周一抛，灵光乍然若现，再连为纹理瞬间结成一个阵法，将她整个人护在其中。
　　她并没有带照明的法器或物什，只靠缓缓流淌的金光辨认方向。
　　她好似进入了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视觉几乎无用，只剩下静谧到诡异的氛围，方才的狂风作响也消失殆尽，就连地面何时会出现凹陷也犹未可知。
　　汝眠试探性地往前一挥，白衣流霰在暗黑的密室淬芒生灵，眼前骤然闪过一缕不知何处而来的微风，缓缓拂过她的脸颊。
　　丝丝凉意格外清晰，汝眠倏地凝灵聚手，在胸前迅速交旋又绽开，猛然间攻向那缕微风来处！
　　密室不通风，有风之地必是生路。就算有人从中作梗刻意阻止，也不能在不催动灵力的时候随意改变风向。又或许是某种特殊的机关，但就算并非活路，那毁掉一个机关也算减免一分危险，终究有利无害。
　　汝眠的法力触碰到尽头的那一瞬间，脚下青石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紧接着，沉闷如雷的机括声轰然炸响，震得耳膜生疼。
　　周遭天地瞬间变色，杀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每一寸空气都透着致命的凶险。
　　她心头骤紧，不及多想，周身骤然绽放出璀璨夺目的至阳灵力，流光如炽阳碎芒，层层叠叠化作坚固的光盾，将扑面而来的毒刺与黑雾尽数抵挡。
　　灵力结盾的法子固然好，可却是权宜之计，汝眠眉目略微皱起，随即召动木灵精华，引动周遭所有青苔草木，淡声道：“天地为棺。”
　　法诀既出，金色灵力如匹练般席卷殿侧枯藤古木，本是死寂的草木瞬间疯长，在灵力御使下违背常理地扭曲聚合。
　　不过瞬息，草木凝作一具木棺，棺身泛着淡淡金光，将她稳稳护在中央。木棺坚不可摧，毒刺撞上去瞬间崩碎，黑雾绕棺寸步难进。
　　汝眠立于棺内，指尖轻捻，金色灵力顺着棺木纹路流转，一边御棺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杀招，一边循着后退的石墙步步后撤，衣袂被灵力与狂风掀得猎猎作响。
　　前方石墙仍在抵挡不住地压迫过来，发出让人牙酸的桀桀声，连着汝眠后面的墙也跟见了鬼一样跟着那堵石墙移动。
　　她被动地跟随着这道机关的步伐，靠身旁的金光辨认下一步脚底是否就是万丈深渊，可是心理作用远比这机关的威慑力大，时时刻刻置身险境实在催人心魄，汝眠捏了一把冷汗，不知自己每走下一步是否就会落空……
　　唰——后方石墙轰然倒塌，短促的爆响声吓得汝眠一激灵，前方步步紧逼的石墙仍然兵在其颈，可它就像慢条斯理的绅士，被灵力抵挡着与汝眠保持安全距离，又山雨欲来般的靠近。
　　比起如今她的安危，更需要担心的是楚离月和沐时，毕竟这俩人一个在外面明着对敌，一个和她一样在里面暗着腹背受敌。
　　她一日后自可灵识回体，可凡人和魔族的生命只有一次，容不得半点闪失。
　　汝眠咬咬牙，“天地——”　　
　　正心神紧绷之际，汝眠刚想扩大“天地为棺”，把这处石室炸了的那一瞬间挪步，背后却忽然被一具温热的躯体轻轻冲撞到，不是硬物相撞的冷硬，是活生生人的体温瞬间漫透后背！
　　猝不及防的暖意骤然覆来，一股温和又踏实的推感从身后缓缓传来，不重，可在冰冷的暗室内格外安稳。
　　联想到那人也在石室，而且大概率也和自己一样寻找着出路，汝眠被弹的一缩，骤然转过头来，便满眼聚集在一双在黑暗中亮得刺目的眼睛上。
　　她心里陡然安定下来，又默默收回了下意识出手的半寸剑尖。
　　而在她的视野盲区，某人的衍声也被塞回了灵力中。
　　就算眼前之人就与她对视着，汝眠也万分熟悉那张脸不过，可危险难以预测，她还是悄然分出一根杈去探上灵脉。
　　楚离月也没有说话，兴许也在辨认这个汝眠是否是真的，在诡异地僵持对视几秒后，楚离月才终于确定了她是货真价实的沉召神尊，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他们如今都面临着四面楚歌的困境，各自前方都是石墙地缓慢逼近，楚离月也知道李叹才这波八成是想让自己和沐时死在这里毁尸灭迹，可弄巧成拙，和他共同困在这里的竟然换成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楚离月只要微微朝后方下意识一动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脊背，汝眠索性把他拉进了棺内，隔绝外界危险。
　　她背上的余温犹烫，想是方才运转了不少灵力的缘故，而她身旁氤氲的金光顺着正方体的轨迹流淌，俨然是汝眠动用了木系功法绝招——天地为棺。
　　“切勿走神，你师尊法力受限，可不能支撑太久。”汝眠道。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李叹才殒命在此，那也只能算他运气不好。楚离月心里想着，也就这样做了。他没有回答汝眠，她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明白了，可在石墙贴近身体的那一刻，楚离月和汝眠竟默契地同时震发出一阵强烈的灵流，将这近在咫尺的石墙强势震碎，如土委地。
　　石室的支撑柱受到了冲击也摇摇欲坠，内里碎成齑粉，外表勉强看的过眼，可怜巴巴地为石室内人争取最后一丝生机。
　　汝眠抓住楚离月的手腕，将他拉到天地为棺的棺心上，随即毫不恋战地屏息凝神，默念咒诀回归本体。
　　金灿灿的光束消失在了眼前，楚离月目光所及只有一片黑暗，但他周遭所围着的草木，无一不昭示着汝眠方才绝境求生的冒险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