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月归》清珩以沫

24、罗盘异象借为己功 沐时循

　　沐时循声抬头，就见为首女子身着一身衣料是染就烟霞的浅紫锦缎，日光下泛着细润珠光，紫得秾艳却不俗气，像揉碎了半盏紫雾流云，自带三分风流七分矜贵。　　 　　腰间束同色紫锦腰带，下摆开衩恰到好处，迈步时露出内里同色系浅白衬里，紫白相映，艳而不妖，矜贵中带着几分桀骜。
　　平日里没有认真看这群弟子，现在别人都自己找上门来了，不好好看看当真是对不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这身浅紫色校服版型倒是没有落霄派骚，不过颜色却比落霄派更有风流潇洒之感，也很符合这群暴发户的有钱形象。
　　沐时勉勉强强接受今天之后就要穿这校服的现实，又反应过来现在是自己在被人找麻烦，眨了眨圆圆的杏眼，良久才憋出一句：“你哪位啊？”
　　那女子似乎更气了，右手食指气急败坏地指着沐时，另一只手叉着腰，活像个来砍价的大妈在和她讨价还价，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那女子怒道：“都是云诩的，谁听说过云诩有楚家这个世家，莫不是你们自己胡诌出来以骗进墨雨宗的吧？！”
　　关于“楚家”的背景消息沐时并没有问过楚离月，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算天衣无缝，便只能摆出一副乖张模样，巧言令色地尽量圆回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本小姐叫板？本小姐筑基的时候你还没练气中期呢！不知道有楚家，那不是你自己无知吗？难道还怪我们家不够家喻户晓？”
　　女子被呛了一嘴，随即有第二个，第三个在沐时眼里长的都差不多的女人纷纷走上前来，眼花缭乱地指指点点。沐时默默去寻找楚离月的人影，却见此人现在没了影，徒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迎接狂轰滥炸！
　　众口铄金，沐时一张嘴定然比不过百只舌头，只能老老实实地下个隔音结界冥想，随即心里暗骂楚离月：“等你下次被围攻，我也得晾你一会，看你还敢不敢临阵脱逃！”
　　但其实楚离月并没有临阵脱逃，反而是在看见那些女子对沐时怀揣敌意时，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小门小派都是弱肉强食的。他和沐时现在取代了“强者”的地位，那接下来面临的就是旧人的剧烈反抗，不止沐时，他一会恐怕也会被一群男弟子穷追猛打。
　　所以在此之前，他首先悄然离了场，旋即易容成一个普通弟子的模样，随意敲了一个人的晕穴换上他的校服，去刻意接近那些聚在一堆的男弟子。
　　男弟子们一看，长的这么普通的面孔，还穿着校服，肯定不可能是那位风流倜傥的“镜月”公子。大敌当前，化敌为友，原先针锋相对的弟子纷纷团结起来，甚至连楚离月都不放过，一同商量折腾他和沐时的方法。
　　在旁边聆听的楚离月默默出谋划策，替自己安排了一个绝妙的脱身之计。
　　一刻钟后，日晷移至中天，骄阳泼金，万里无云，天光烈得近乎灼目。
　　修炼场之上，李叹才端坐于整座纯金铸就的莲座之中。金座雕缠枝灵纹，层瓣繁复，日光一照，流光溢彩，耀得人不敢直视。
　　李叹才手中轻握一柄羊脂白玉柄、嵌东珠赤金镇纸，玉质莹润通透，珠光明灭流转，贵气逼人。
　　阶下弟子都是识时务的，李叹才在的地方他们肯定不会让他太难看，至少对沐时明面上的针对变成了暗地里的针对。
　　在沐时第七次抛开丢到她身上的石头时，她终于怒不可遏，却又只能小发雷霆地在自己身旁起了一座结界用以格挡，随即恨恨地瞪了楚离月一眼，那狠厉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叛徒，看我回去怎么跟师尊打小报告！”
　　无奈他和沐时灵力没有交融过无法传音，眼下只能暂时吞了这口气，静观其变。
　　少顷，李叹才的声音自高台缓缓落下，音色音调竟都有模有样的：
　　“今日正午，阳气正盛，天地昭昭，赐尔等名。”
　　“月者，夜之主也。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寓意你不需时时完美，但行己道，莫问他非。”
　　“时者，天地之律也。时序轮转，丹心永固，寓意你永葆初心，无情之道历久弥新。”
　　一锤定音，李叹才所说的名字在风中定形。
　　楚离月心想这老头说的还挺好听的，把他和沐时名字没有专人寓意的遗憾给弥补了，姑且夸他一句。
　　不过这人显然不禁夸，接下来就到了拜师的流程。李叹才神神叨叨地念叨着咒语，左手右手各有一套校服，召楚离月沐时二人上前。
　　沐时急得手臂都在微微发抖，天打雷劈般地失神一瞬，随机朝楚离月不知道抛了多少个求助的眼神又始终得不到回应。
　　她实在没了辙，只能祈祷没人听得见她说话：“你倒是说说咋办啊！！！”
　　楚离月心平气和地朝她点了点头，沐时不明所以，恨不得将此时无所畏惧的楚离月千刀万剐。
　　“尔等既跪于堂前，奉茶为誓，愿入我门下，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师徒，情同父子。道不轻传，艺不妄授 。授术法，更教立身；传规矩，更塑心性。”
　　沐时在心里想：“谁要你塑心性，敢把我认下，就是拼着打草惊蛇也得反抗啊！”
　　然而这杀千刀的师兄眼波风平浪静，静静听着台上之人信口拈来。
　　“此后，尊师若父，奉道如天。不可欺师灭祖，不可忤逆同门，不可恃强凌弱，不可为祸世间。修行路上，千难万险，心魔丛生，你当持心守正，勤勉不辍。”
　　这段话被李叹才抑扬顿挫地读完，颇有跌宕起伏一波三折之风，拖着半死不活的语气就像死了一半的人还强撑着说遗言，丝丝缕缕地半个字托出，沐时听着都力竭了。
　　“誓言已立，即刻行拜师礼，以……”
　　“不行！”沐时惊天动地地一喊，却不知为何自己的声线还变了，从甜美空灵的声音变成了群人怒吼的声音……
　　不对，群人？！
　　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抗拒声被淹没在比她更有决心更声嘶力竭的声中，猛地回头望去，就看见熙熙攘攘的一群紫衣弟子像成精的花草一样群群冲上来，嘴里念念有词。
　　沐时好似明白了什么，倏地转头看去，便看见楚离月朝着她挑眉一笑，真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事定然少不了楚离月中其中作梗。
　　后面那名带头跟她吵架的女弟子此刻急性子地径直跪下，朝上面瞠目结舌的李叹才说道：“师尊，墨雨宗百年来看镇宗之宝万象罗盘窥定天机，连拜师出师也是看那古老之盘。如今有师弟师妹入门，我等本应热烈欢迎，却不想……”
　　她欲盖弥彰地朝后方瞟了瞟，李叹才听了罗盘之事，脸色终于罕见的肃穆起来，道：“呈上来！”
　　由弟子用金盘银缕端上的那柄古铜罗盘长期轻颤不止。盘心磁针疯乱旋舞，忽而东指，忽而西斜，竟无半分定止。紧接着，盘面八卦方位齐齐泛出暗哑灰芒，本应清润的天池之中，竟凝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如墨滴入水，缓缓晕开。
　　那女子厉声道：“天地气机紊乱，阴阳错位，罗盘之上凶煞骤生，显是此二子命格冲煞，与山门气运相冲，乃大不祥之兆！望师尊舍小保大，虽不至于逐出墨雨宗，但至少不可拜您为师，否则……”
　　她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可读者有心听者有意，谁能领略不到言下之意？
　　李叹才的脸色也不好看，毕竟先前就答应过的拜师，如今突然反悔，那他的财神爷不就是煮熟的鸭子飞了吗？
　　但这不祥之兆，又深深刺激着他，逼迫他在最坏和更坏里做出一个选择。
　　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完整个闹剧后的沐时和楚离月嘴角差点就和太阳穴齐平，当真不是普通人能够憋的住笑的。
　　迷信又贪财，这人世间谁人不觉荒谬？又有哪个地方没有这种人？
　　沐时一边在心里唾弃着他们，一边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权衡利弊后难以割舍地说：“李宗主，罗盘所指尽是天意。镜时虽不明事理频频造次，可打心眼里觉得李宗主是个好人。”
　　沐时这懂事的大小姐演完后，又轮到了楚离月与她一起pk谁的演技更胜一筹：“宗主，既然如此，我们二人也不只是为求名分而来，只要留个修炼的地方便好。至于学费……”
　　这句话说到他心坎里了，李宗主佯装痛哭流涕道：“好孩子，是本门亏待你们了。”
　　半个字不提减钱，楚离月也没摸透了他的底线，无非就是有钱，而且钱别少太多就行。
　　于是楚离月就一针见血地点破他的痛处：“宗主莫要担心，学费之事我们不会为难您。毕竟学到了才是真东西，我们并不在意这一虚名。”
　　“好好好……有你们真是我的荣幸。”李宗主想要展现师心，特意上前伸出肥胖的双臂想要保住他们，却被沐时一掌狠厉地移开，偏生她面上依旧客客气气的：“李宗主，这事……便定了吧？”
　　“定了！定了！”同样被楚离月一掌拍开的李宗主终于讪讪收回了手，“咳咳，天地为鉴，日月以昭，镜时镜月二人日后入我门中修行，不以我为师，却不可有任何人欺辱他们！”
　　楚离月心里仍在冷笑，此人不就是不想让墨雨宗被闹得沸反盈天，又贪心不足蛇吞象地想要那几块极品灵石，也就看在这群贵子弟脑子不好的份上才能蒙骗过去了。
　　况且这里人的修为普遍不高，学费却又出奇的贵，按理来说若是没有什么内情，一万个人也难有一个冤大头愿意将自己的子女送进来。
　　而想要在光明璀璨的修仙路上悄咪咪地开一条暗河，又不能被天上的神仙发现……
　　李叹才，绝不是表面上的这么蠢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