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月归》清珩以沫

17、提旧案左右皆为难 他倒是

　　他倒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楚离月淡笑告别，随着汝眠进入鬼界。
　　进入鬼界的时候有一会是完全黑的，只不过之前进来时一心想着汝眠的话，时间过得快。
　　现在却不同，汝眠就在身旁，时间好似被刻意缩短了一样。
　　他听见自己道：“师尊，你在哪里？”
　　四周尽是永夜暗色，如同沉入无尽深渊，不见半点光亮。
　　可就在他说话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力道很轻，只是在表示自己的位置。
　　他听见黑暗中的那人说：”跟好为师。”
　　她的声音低低的，若玉声珊然。
　　隐在黑云之下的唇角终于不必施以伪装，缓缓勾起。
　　洞天水镜指定的位置是鬼界内城，自然不用经过心魔障。进去后，汝眠放开了他的衣袖，打量起周围的建筑来。
　　那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还没来得及认真端详这里。
　　同昨日略有不同，那棕黑的建筑本该是俨然有序，井然有条。如今城主离开，拿大小鬼纷纷暴起称王，大有“王室衰微，诸侯争霸”的趋势。
　　仅一日，按照法力的强弱，他们已经分成了好几个阵容，互相对立，互相对打。
　　所以现在的鬼界不仅乱，这些栖息地还被尽数打坏。实力趋势由盛转衰，各种飘忽不定的鬼魂如思乡的游子，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家被尽数掠夺砸毁，却无能为力。
　　外城还好，内城就是一塌糊涂了。
　　世间之人，终是逃不过争权夺利的结局。
　　生为权，死为利，穷尽一生不为己活。
　　汝眠很不喜欢这样的局面，甚至可以说是看不得。
　　楚离月显然也看出了她眼中的不忍，问道：“师尊，要如何处理？”
　　正有一个幽魂漂浮在她肩上，成幽火状，因为她法力高强而下意识亲昵地蹭着她。
　　汝眠轻抚它后放飞，旋即道：“鬼界当务之急是寻一新主，然后将那些野心蓬勃，想要称王的鬼打压下去。”
　　“若不听，便碾碎他的神魂，杀鸡儆猴。”
　　楚离月点头，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
　　可问题是，李泽山和一真走了，还有什么鬼是可以相信的呢？
　　楚离月想了想，便道：“一百五十年前，落霄派之劫中死去的长老，或可一寻。”
　　当年内门长老一共有三个，南风，一真，玄冰。
　　而别的弟子和外门长老实力不足，也可能早早投入轮回。
　　最主要的是，除了这三个长老，他也不记得还有谁了。
　　汝眠道可。
　　她又问道：“你可知他们的相貌，为师不知他们的长相。”
　　楚离月认真想了想，勉强勾勒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又联想到这些长老至少也是大乘期的，气度总该有些不同，便道：“我可以试着认认。”
　　他们便在鬼界里游逛了起来。
　　这一逛才知道，鬼界到底有多乱。
　　弱肉强食的社会，在鬼界也是一个道理。
　　每走过一条街道，就能看见数不胜数的鬼肉身碎成渣，神魂泯灭成碎片在空中游荡。
　　这样看来，方才那个幽魂至少还是完整的，已经十分难得了。
　　楚离月感受的出来，汝眠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情感气息，名唤悲哀。
　　许是见不得素白淡雅的裙摆沾染污秽，她这一路上杀了不少欺压弱鬼的恶鬼，每踏过他们的尸体，她都会给自己下一层净衣咒。
　　楚离月默默跟在她的后面，替她收拾残局。
　　待到穿过中心大街，他们就到了鬼界的最深处，城主府。
　　他道：“师尊，我们进去看看吧。”
　　汝眠回头看了一眼整条鬼界大街，气势雄浑，磅礴大气。
　　那尸体都被楚离月处理好，大街看上去如同无事发生，高扬的人皮灯笼还在激烈地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尸油混着血腥的气味飘荡在各个角落。
　　汝眠半带着叹息地道：“这条街，看起来很长。”
　　楚离月不知该如何答，便道嗯。
　　她转身不再看，迅疾的步伐踏入城主府。
　　根本没有鬼能拦得住他们的硬闯，从府外进去府内，仅仅半刻钟不到。
　　城主府的色彩不再暗沉，到处悬挂着鲜艳的红色。有很多个堂室，还有后院花园诸如此类，前庭还富有闲庭雅致地侍弄了一排排鲜红的花。
　　一真既然在这里，那么另外两位长老很大可能也在这里。
　　从刚刚鬼卫拦人的动作就可以看出，里面绝对还有人。
　　汝眠以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城主府内之人，全部出来。”
　　一片寂静寥落，只余微风款款刮起她额间碎发。
　　她正欲去每个堂室探察一番，刚迈动步子却被一人的回音叫住。
　　“神尊。”
　　没来由的，她也感受到了熟悉。
　　她正欲从西南边开始一个一个找过去，那声音从东北处传来，她蓦然回头看向声音来源那处。
　　此鬼有肉身，身着棕黑衣裳，眉目和蔼慈祥，看得出来年纪已经很大，靠近他的时候，会感觉到没来由的冷。
　　汝眠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楚离月行了个礼，道：“玄冰长老。”
　　原来这便是那位玄冰长老，听着名字便觉是个冷人，果然气息冻人。
　　玄冰淡淡看了他一眼，说：“我早已不是什么长老。”
　　汝眠正思考着，李泽运说一真是她捡回来的，那玄冰应当也是吧。
　　他看向楚离月的眼神并没有恨，甚至可以说是很平和的，毕竟一百五十年的恩恩怨怨都过去了，从一开始的悲愤欲死，到后来地无奈空悲切，再到如今心平气和地对着楚离月，他竟还能收回目光。
　　玄冰长老道：“神尊是想让我做鬼界之主？”
　　她道：“还有另一位长老呢？”
　　玄冰长老说：“他早已去投胎。”
　　汝眠问：“那你为何不去投胎？”
　　做城主一事，还是不能勉强，得问清楚别人的意思。
　　玄冰长老叹了口气道：“我迟迟不去投胎，只因放不下两件事。”
　　汝眠道：“何事？”
　　他说：“一是落霄派当年的劫难，真相未明，若是我也走了，便无人记得真相了。”
　　汝眠蹙了蹙眉，道：“此案不是魔子冤魂作祟吗？”
　　玄冰长老摇了摇头，汝眠正欲再问，却见他开口时的唇边泛着淡淡的金光，她才知他被下了封口咒。
　　她一道灵力击过去，金光经过他的嘴角却瞬间消失。
　　汝眠眉头皱的更甚。
　　她解不了这个封口咒。
　　她也轻轻叹了声气，心想果真不能什么都靠运气，继续道：“此事我会调查，你且说第二件事。”
　　玄冰看了看默然站在旁边的楚离月，又看看紧紧盯着他等他开口的汝眠，道：“神尊，您的身上，有我的玄冰锥的气息。”
　　轰隆的一声，楚离月的心中波澜大惊，就如若两块巨大的陨石相撞，直直落入他胸膛的心海。
　　他的目光不觉飘向汝眠，她并没有什么表情，只道：“许是从前受过的什么伤，疤难以消去，便留下了气息。”
　　玄冰长老说：“玄冰锥世间独有，非我派之人不可能拿的到。”
　　“神尊，您切记提防外人。”
　　语罢，他又补上一句：“特别是当初的落霄派中可能存活下的人。”
　　他的目光幽幽飘向楚离月。
　　汝眠沉思一会，也明了他话中的意思，眼下只差把所有线索都联系在一起，就能拼凑出当初旧案的轮廓，道：“李泽运说一真长老是我救回来的，那你是吗？”
　　玄冰长老对他们被抓一点出奇也没有，只是听见后面时眉头皱了起来。
　　他说：“神尊，您不记得了？”
　　汝眠瞧了瞧附近，玄冰道：“此处没有外人，神尊大可放心说。”
　　楚离月道：“不，有。”
　　他一击灵力猛地击向旁边堆积的柜子，立刻碎成齑粉散落下来，汝眠本想开个结界格挡一下，没想到楚离月比她动作还快，径直搂过她又一掌结出灵力结界，将那些不知沾染多少鲜血的红屑挡住。
　　迷迷蒙蒙的烟尘之间，一抹人影若隐若现，玄冰长老呛了个够呛。
　　她的腰实在太纤细，以至于楚离月搂过她时整条手臂几乎直接环住，她也不可避免地与楚离月来了个近距离接触。
　　汝眠向来穿的是保守风，平时几乎连锁骨也没漏过，这一贴则是冲击了一下她前面的衣衫，露出她锁骨处的两颗骨钉。
　　细看就知和楚离月的耳钉是同一种款式，也昭示着她的神力还剩下两缕。
　　她皱了皱眉，拨下了楚离月的手，意识到什么似的紧了紧衣裳，眼刀剐向楚离月：“我还不需要你来护。”
　　教训完楚离月，汝眠一瞬间看向那迷雾中的人，身着干练的黑衣，面庞几分眼熟，便道：“此人好生眼熟。”
　　玄冰长老咳了咳嗽，也道：“我也觉得他好生眼熟。”
　　楚离月攥了攥手指，试图忘记方才的触感，抬眸看了一眼便道：“叶秋翎。”
　　云诩叶氏之人，方才宁璇说他就在里面。
　　楚离月道：“你何故还不出去？”
　　此地危险，没有谁会不想出去。
　　叶秋翎似是以为别的鬼发现了他，急得一边咳嗽一边挥剑，只是那挥剑的动作熟悉极了。
　　他揉了揉眼睛，见是楚离月他们，方才放下戒备，红着眼睛行礼道：“神尊。”
　　语罢，他又道：“我出不出去为何要跟你报备……”
　　汝眠语重心长道：“非是报备，只是此地危险，你还是尽早出去的好。”
　　神尊这个身份说话果然好用，叶秋翎哼了一声道：“我可不想让我爹觉得我没用。”
　　楚离月笑道：“原是发了小脾气想证明自己，那便不奇怪了。”
　　叶秋翎瞪了他一眼，倒是也不怕他“大乘”的实力了，说：“你闭嘴！”
　　楚离月这般模样，真是很容易让他忘记他的实力。
　　汝眠摆了摆手，道：“你们要吵出去吵，不要打扰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