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月》清珩以沫

16、重见水镜再入鬼界 汝眠正

　　汝眠正了正色，严肃道：“何事？” 　　楚离月说：“师尊，荀风之事，了结了吧？”
　　他并未行礼，汝眠似是也不在意。
　　汝眠点头，她揉了揉眉心，又道：“伤口如何？”
　　他说：“好的差不多了。”
　　汝眠嗯了一声，旋即目光扫到自己犯困滴下的一堆“黑洞”，顿时沉默了下来。
　　她默默将这张纸带了下去。
　　正尴尬着不知该说什么时，沐时像一束光照了进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出于“汝眠喜欢沐时”的原因，楚离月问好道：“师姐。”
　　沐时嗯了一声，朝汝眠道：“参见师尊。”
　　汝眠目光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道：“你们日后有事便说，不必在乎虚礼。”
　　沐时道：“是。”
　　汝眠：“……”
　　楚离月看得出来汝眠想把他们都踹出去。
　　沐时道：“师尊，鬼界失主，现下正是纷乱时，如何处理？”
　　汝眠恍然想起李泽山是鬼界的城主。
　　李泽山已经投胎了。
　　杨柳和女鬼也投胎了。
　　那么，他们要如何进鬼界呢？
　　汝眠的头微微垂下，暗淡的眼眸似乎马上就要闭上，原本整洁的衣冠变得有些凌乱。
　　可此时窗外阳光正好，她还不能睡。
　　她实在熬不住，头也没抬道：”等为师修整过后再作打算。”
　　言外之意：我要累死了，让我消停会。
　　沐时看向楚离月，楚离月也看着沐时。
　　他们退出了沉召殿，楚离月道：“师姐，你且专心突破，早日追上我，此事我与师尊会共同解决。”
　　沐时道：“我知晓，但我总觉得此行或许与我的因果有关，昨夜未去已十分后悔。修炼何时都能修，因果却难求。”
　　楚离月劝道：“师姐，有一些事既然不知道，那就一辈子不要知道的好，免得徒增烦心事。那些因果就算是你的，你也可以选择回避，这并不丢脸。有时，这也是一个最优的抉择。”
　　沐时叹息着说：“关于我的修为，其实我也能猜到一点原因。现如今看你们都瞒着我，我也确信了几分。”
　　楚离月蹙眉，试探道：“你知道了多少？”
　　沐时摆摆手道：“反正不是好的，别的猜不出来了。”
　　楚离月：“……”
　　白担心那么久了，果然沐时的脑回路还是一样的简单。
　　楚离月道：“既然知道是不好的，你还想去面对自己的因果吗？”
　　沐时想了想，道：”还是算了。”
　　楚离月：“……”
　　他还要继续说的话卡在了喉咙。
　　这人这么容易动摇的吗？
　　不过对于她来说，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沐时看楚离月那略显诧异的眼神，道：“你和师尊既然都瞒着我，我就不可能或者很难查到蛛丝马迹，又有什么值得浪费时间的？”
　　“而且，听起来也不像好事。”
　　楚离月道：“师姐豁达通透。不过既然如此，为何又要说自己的因果诸如此类？”
　　沐时道：“哦，落霄派待腻了，找个借口出门。”
　　“你也真是，下山都不叫我，我平时可是很少下山的。”
　　楚离月抽了抽嘴角，笑道：“待师姐突破元婴中期，我必奉上美酒庆贺。等到那时，想必你也放下了这些凡尘琐事。”
　　沐时点头，旋即故作高深地指着他走动道：“你等着，我一定会打败你一回。”
　　楚离月道：“静候师姐佳音。”
　　沐时走后，楚离月回了沉召殿的殿堂。
　　殿堂通体银白，简洁高端，碎玉瓷器摆在两边，还有几束山茶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馥郁芳香，雕栏玉砌萦绕着淡白的乳光，窗棂也是银做的，整个殿堂都是素白高雅的，很符合汝眠现在的性子。
　　汝眠已经不在她的座位上了，应当是回屋休息，那墨渍染脏的宣纸想必也扔掉了。
　　等汝眠醒来的时候，他顺便又给宁璇传了一纸符书。
　　静凡派与杨柳他们并无交集，却能进入鬼界，必定是用了其他方法。
　　宁璇这次倒是回复地很快，道“你等着”和“你来荀风”。
　　想必是他也想亲自去瞧瞧鬼界的模样。
　　至于是什么办法，宁璇并没有提到，但出于朋友间的信任，他对此并没有质疑。
　　天下第二派，有什么奇门遁甲之术也很正常。
　　两个时辰后，楚离月运转完周身灵力，重新恢复了修为后缓缓睁开眼。
　　汝眠，难道还没醒吗？
　　他走到她的寝室门口，银白色大门紧闭着，外还镶着几串玉石，一股淡白的流光灵力萦绕外部，仔细看去是一个圆弧的结界形状。
　　他支着手靠在门边，单手把玩着挂着的银铃装饰。银铃叮当脆响，发出悦耳的声音。
　　一声很轻的开门声吱呀一下响起，伴随着平稳轻盈的脚步声，她说道他的名字：“楚离月。”
　　楚离月回头，正想行礼却又想起她说的不必在意虚礼，便将手收了回去。
　　补完觉的她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至少眼圈的乌黑褪去，重新恢复了雪白的模样，配上流光银丝面具更显清冷。
　　许是刚睡醒的声音带着哑意，她现在说话的语气比平时确实温和了不少。
　　汝眠道：“你等我的这两个时辰，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楚离月答道：“我问了静凡派的掌门，他说让我们去荀风即可。”
　　汝眠蹙了蹙好看的眉头，道：“为师同他并不熟稔，此番岂不是又会欠下他一个人情？”算上之前的一次，已经有两次了。
　　天下第一欠天下第二的人情，说出去可不好听。
　　楚离月轻笑道：“无事，我同他熟稔，欠的也是我。”
　　汝眠想了想，虽然觉得不大可能，但她还是问道：“宁掌门会为难你吗？”
　　楚离月摇头道：“不会，他人挺好的。”
　　汝眠点头，便带着他下山了。
　　两日连续下山两次，也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再加上他对于沐时的安慰语气温柔，神尊还特意去鬼界把他接回了落霄派，此刻的饭堂如同陨石坠落般地炸开。
　　楚离月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别人讨论的焦点。
　　传送阵的光辉倾洒而下，落在他的眼睫，璀璨夺目。
　　一瞬，便已到了荀风。
　　宁璇依旧摇着他的那把折扇，一身白衣在万千丛中独领风骚。不说这是天下第二扇宁铭心，恐怕没人认得出他手中那把玩物一般的折扇。
　　温珏站在他身边，也穿着静凡派的白衣校服，向来不爱多言。
　　宁璇见了他，心情还不错，直挺挺地走过来勾着他的肩，低声道：“哎呦，都一起出门了，关系不错啊……”
　　一如既往的犯贱，温珏依旧在旁边拉着他不让他凑的太近。
　　楚离月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手肘击了一下宁璇，他的脸立刻涨成猪肝色，碍于有别人在场才没有当场叫出来。
　　楚离月推开他，道：“如何进入鬼界？”
　　汝眠不动声色地将楚离月拉远了一点。
　　宁璇脸上刚淡下去的猪肝色又慢慢涌了上来。
　　如果面前之人是楚宜之，他一定会与她吵上个三天三夜无休止也，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货真价实的沉召神尊，那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
　　宁璇又慢慢憋了回去。
　　他是憋回去了，可楚离月没憋住。
　　宁璇清了清嗓正色着，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一面镜子。整个镜面呈冰蓝色，仿佛寒冷冬日中凝结而成的纯粹的冰晶打造而成。上有细细密密的水晶钻石点缀，下有一个小巧的铃铛悬挂，中间就是黑洞换了个蓝色，漩涡似的向里吸着。
　　他道：“诺，就是靠这个呗，叫什么我忘了，好像是仙品吧。”
　　汝眠皱起眉头，语气慢慢变得诡谲可怖：“洞天水镜，为何会在你手里？”
　　这洞天水镜是她亲手锻造的法器，是仙界的法器，俗称仙器，她不会认错。
　　宁璇摇了摇这镜子，浑然不知自己方才经历了一场生死，道：“对，叫洞天水镜。我朝昭玹仙君借的，他同意了。”
　　若是洞天水镜，那便就正常了。
　　这洞天水镜连通世间一切只要使用者知道的地方，可以穿通仙界，魔渊，人间。当然也包括鬼界即一系列地方，因为功能权力太过强大，不能被他人轻易盗走，从来都是汝眠管辖这类法器。
　　赤钧借的，她倒是没有那么意外了。
　　凡间的神仙与仙界的神仙不能随意符书来往，传音一般情况也是不允许的。他没有途径又或者是故意不先问汝眠，自作主张借了出去，此事可大可小。
　　她上下打量着宁璇，心道若是此人靠谱，就不计较昭玹仙君赤钧之过了。
　　启用洞天水镜要耗费巨大灵力，特别是穿越仙魔二界这种大范围的地方。
　　宁璇首先能启动它，她对他的实力已经不怎么怀疑了。
　　汝眠道：“此事已了，洞天水镜请交还于我。”
　　她朝宁璇轻轻点了点头，作礼貌之用。
　　宁璇哪敢受这礼，还了水镜之后立刻寻了个由头就想离开。
　　汝眠道：“静凡派的弟子呢？”
　　宁璇道：“别的都已经出来了，只是云诩还有一个世家的一个小弟子没走，不知是在历练还是被困，我们也不敢擅自打扰。”
　　她嗯了一声。
　　楚离月看了宁璇一眼，问道：“你不进去吗？”
　　宁璇道：“有神尊和你在，也就没我什么事了，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的。”
　　宁璇眼眸微微弯着，牵上了温珏的手。
　　聊完的一瞬，洞天水镜开启，汝眠唤他，他也就该走了。
　　夕阳晚落间，余晖安然。楚离月简单挥手道了个别，宁璇则以折扇半挡脸，笑道：“再见！……楚离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