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月归》清珩以沫

12、荀风遇鬼偷入鬼界 天衡

　　天衡边界，鬼界交点，地唤荀风。

　　此名取自静凡掌门宁璇拿手好阵“荀风阵”。

　　地脉平缓，草木葱茏，一片碧绿扫过此处，漫山染翠。

　　遍绿之间，唯有两抹淡白和蓝白身影屹立其间，长风吹过，发丝纠缠。

　　看了半天，实在巡视不到一个能问问的主家，估计是早已搬走，只余一些旧房屋无人问津，孤独地伫立在此，寂静寥落。

　　楚离月看着这一片荒芜人烟的地方，道：“……师尊，这个案子是何时的了？”

　　汝眠似是也一言难尽，道：“天衡比试前一日。”

　　楚离月：“……”

　　楚离月沉默片刻，道：“所以师尊，我们现在如何进去鬼界之地？”

　　汝眠道：“我们的速度较慢，静凡派和云诩叶家的弟子已经进去，为师忘记同宁掌门问一声了。”

　　她扶额。

　　良久，汝眠默默扯去缠起来后凌乱的发丝，心底打起了人脉的主意。

　　楚离月正想传符书问问宁璇，却见汝眠手指关节扣住太阳穴，不久后似是征得对方同意，一霎一掌灵力拍入地面，草木繁茂间，金光翻涌，璀璨滋生。

　　谁料毗邻鬼界，竟然没有土地仙。

　　一片金雾朦胧间，楚离月问：”师尊，你这是在……”

　　“神族有五类，风水火木土，为师是木系，而土系是为三清殿，上清神尊掌魔渊地带，玉清神尊掌宜昭云诩地带，太清神尊掌天衡地带，若要问如何破土进鬼界，太清神尊或许清楚。”

　　失策一般的，她月白的袖子扬起，扶额道：“谁料这里连太清神尊的下属仙君都没有，也不知道召出的是个什么东西。”

　　雾霭散去，两个小鬼就这样被汝眠一掌灵力猛地打了出来，其中一个出来后捂着屁股倒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诉有鬼。

　　另外一个似乎是女鬼，披散着头发击了他一掌道：“你哭什么？我们不就是鬼吗？”

　　那男鬼后知后觉道：“对哦。”

　　他很快将那害怕的模样收了回去，清了清嗓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对着来人狠狠道：“是谁！胆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他一抬头，就见汝眠冷冷地看着他，身后还有一个半面隐在阴影中的男人，眼眸中透出微微的红光，冒着诡谲的黑气，似是无声的威胁。

　　那男鬼后知后觉，又大叫一声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又是你们！！！！”

　　那女鬼脸色显然也不好，默默将那男鬼拉在身后。

　　汝眠奇怪地回头，只见楚离月笑着看着她。

　　汝眠：“……”不明所以。

　　楚离月指尖迸发出一记灵力，将两个鬼提起在空中悬挂着。

　　女鬼道：“少主。”

　　男鬼抿了抿唇，被女鬼掐着腰被迫喊了一句：“少主安康。”

　　汝眠扫楚离月一眼，道：“少主？”

　　趁着汝眠看着自己，他连忙偷偷给男女鬼下了一记封口咒，笑道：“师尊，宁掌门佐证过我是云诩楚家的少爷，他们是我死去的仆从，所以叫我少主。”

　　汝眠道：“是吗？”她心里有一个可怕的猜测，万一……

　　感受到一股不容抗拒的灵力威胁，两鬼被迫着点了点头。

　　此时的光景不适合怀疑身份，荧苢符上亦有类似监控之物，不怕楚离月耍花招，她便直入正题道：“鬼界如何进去？”

　　抵在他们命门上的灵力再次加强，他们甚至觉得屁股已经烧起来了。

　　男鬼咬牙切齿道：“我们能带你们进去。”

　　汝眠有些不解道：“你很不情愿吗？”

　　为旧主办事，似乎也不是很为难人吧。

　　身后的楚离月大有一副不同意就引爆他们做烟花的模样，女鬼道：“当然情愿，随我们来吧！”

　　汝眠点头。

　　正当男鬼动用法力开鬼界之门之时，汝眠蓦地一把抓住了他施法的手。

　　楚离月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汝眠道：“你的魂魄，为何会有我的印记？”

　　男鬼一脸茫然，命门还被另一道灵力顶着，咽了咽口水道：“你不记得了？你自己留的啊。”

　　汝眠又道：“楚离月的仆人，我在你身上留印记作甚？”

　　一道符咒猛地飞出，紧紧贴合在他脸上。

　　真言咒。

　　说真话时，符咒会在所贴之处燃烧殆尽，却并不伤人。说假话时，符咒会连着那人的身躯一同烧起来，直至灰烬。

　　那男鬼冷汗都要被吓出来了，看看楚离月阴森的眼神和汝眠冷冽的眼刀，几乎要哭出来道：“他父亲作恶，小时候虐待他，他离家出走时他父亲派我们把他抓回来，我们对他态度也不端正。然后他被你救了，你在我们的魂魄上留了一道印记，以防我们继续作恶。”

　　刹那，真言咒缓缓燃尽，男鬼安然无恙。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汝眠沉吟道：“没有说谎，那便暂且饶你们一命。”他说的事迹，倒像是汝眠做的出来的。

　　楚离月也松了一口气，笑道：“这些事不重要，我以后自会和师尊说清楚，眼下我们先去鬼界吧。”

　　汝眠放开手，淡淡嗯了一声。

　　男鬼受此惊吓压根不敢靠近他们，女鬼无可奈何地输入法力开鬼界之门。

　　楚离月道：“师尊，我可以跟他说会悄悄话吗？”

　　汝眠轻轻点头，为他们立下一道隔音结界。

　　汝眠此人正直，既然同意了便不会偷听，他也能放心说一会私事。

　　男鬼颤颤巍巍，努力佯装沉稳道：“少主……”

　　楚离月轻笑道：“我从前倒是没有发现，你此人还挺会圆谎。”

　　男鬼道：“我也没说谎啊……”

　　楚离月道：“以前见你们，是你们刚被她剖了魔丹放回人间。现在却到了鬼界，莫不是又作恶被她打死了？”

　　男鬼道：“怎么会啊，她威胁了我们之后我们就不敢了，然后变成了凡人，没过几年就被战乱一起弄死了。”

　　楚离月道：“为何不去投胎？”

　　男鬼道：“谁知道下辈子会投个什么胎，还不如和她一起为城主效劳。”

　　楚离月道：“她便是那位女鬼？鬼界城主是何人？”

　　男鬼道：“是啊，不过我们一介小鬼还是不配知道城主姓名的，只知道他似乎姓李。”

　　楚离月道：“你可知最近荀风地区又死人了？”

　　男鬼道：“知道一点，鬼界之门向来是我们掌管，近日确实有人进来。”

　　楚离月问是谁，他说披着斗篷，提着具尸体，有鬼界通行令，也许与城主有关。

　　楚离月思虑片刻，接收了这些信息后问道：“你如何称呼？”

　　见楚离月确实没有杀他的心思，他说自己叫杨柳。

　　倒是个雅意的名字，他又问那位女鬼如何称呼。

　　杨柳道：“她没有名字，也不肯取，说有了名字就有了牵挂。”

　　楚离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话毕。

　　结界外的鬼界之门已经打开，汝眠见他们也已聊完，挥手撤去结界。

　　楚离月道：“师尊，你要走了吗？”

　　汝眠道：“不是你说的落霄不可一日无主？你且查探，有事燃符即可。”

　　楚离月简单道别后入了鬼界。

　　过程有一段时间是纯黑的，他不以为意，可这并不是纯黑天穹，而是一群黑烟环绕在周围，还有暗暗红光骤显，又一时掩入尘烟。

　　楚离月早就听闻进鬼界时会有心魔障，此刻那若隐若现的红光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不仅不急，还悠哉悠哉地向前走去，浑然不顾暗处潜藏的危机。

　　于是乎，迷烟散去，果真前面那人是身着华缎红纱，发髻满目琳琅得活像个开屏孔雀，背对着他，双手背在身后。玉藕般的手臂装饰着翠烟翡翠镯子，又有青蓝点缀其间。

　　楚离月缓步走前，不像痴男怨女心急如焚，也不像强装镇定的悄然暗颤，就像见普通人一样的别开目光。

　　待到他们错肩而过时，身后的女郎终于有了动静，她只是走一步就有流苏珍珠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好不动人。

　　纵使这一切在梦中上演无数次，可眼尾闪过观仪珠的光时，他还是忍不住地转了身。

　　红衣女郎一如当年地勾唇，一步便是万般风情：“少主殿下，阔别一载，你可无恙？”

　　楚离月的期待顿时大打折扣，他一巴掌把这只装腔作势的小鬼打散，冷声道：“学也不知道学的像点，算个什么心魔。”

　　经历了这堪称垃圾的心魔障，楚离月来到了鬼界外城，杨柳和女鬼在门口等他，看杨柳脸上还有些“你怎么没死在这”的怨怼，整座鬼城都死气沉沉的倒是也符合他的想象。

　　旁侧的亭台楼阁高耸挺立，连接着远处的一片混沌天空，布局整齐，俨然是凡间的墓碑布局。建筑尽是黑白色，唯一的色彩也只有那熊熊燃着的尸油，外包裹着的灯笼皮是人皮。

　　沉寂间有撕咬之声流露出，兴许又是那只鬼在生吃人。

　　他的蓝白校服在这里实在太过引人注目，时不时有鬼在墙后偷偷偷窥着他，但看见他身旁走着的杨柳和女鬼又默默将头收了回去。

　　由他们俩带着的，别的鬼都不敢觊觎。

　　上一个觊觎那位黑斗篷之人的，已经被他们的李城主挫骨扬灰了。

　　楚离月立下一道隔音结界，道：“如何才能见到你们城主，或者那位黑衣人？”

　　杨柳道：“不是很可能，除非……”

　　楚离月不耐道：“说。”

　　杨柳也不再卖关子，正色道：“你扮作尸体，然后我能把你交给那位黑衣人士。”

　　楚离月淡笑一声，道：“尚可行。那么，条件是什么？”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没有什么想求他的当然不会没来由地帮他。

　　杨柳道：“事成之后，你要助我们两个轮回，并且投一个人道！”

　　女鬼点头，附和道：“若不是怕投个烂道，我们的魂魄才不想在这里逗留这么久。普天之下，能帮我们的只有你了。”

　　“下一世，我们不想做魔了。”

　　楚离月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毕竟仙界投胎之事，交给沉召神尊游说两句准没问题，实在不行他也放下身段，去求一求他仙界的表弟。

　　杨柳从眉心取出一滴鬼血道：“立血誓。”

　　女鬼也附和着取出眉心的一滴血。

　　楚离月没有闲情同他们过家家，极快地与他们完成了交易。

　　杨柳与他对视一眼，抛出一阵迷烟，楚离月适时作势昏了过去。

　　他屏息凝气，没有吸入那迷烟分毫。

　　楚离月轻声道：“给我身上泼点血，再把衣服戳几个洞，撕两下。”

　　女鬼与杨柳点头，她道：“新的修士内丹自投罗网，快去请城主的嘉宾！”

　　一语激起千层浪！

　　无数的鬼魂飞涌而出，耀武扬威的呐喊声不绝于耳，还有一些啃人体啃到一半来庆贺的，原本空旷的鬼街顿时充满了鬼。

　　阴森的鬼气充斥着整个街道，仿佛是得到了弥足珍贵的珍宝，一些难以明了的语言瞬间迸发出来，虽然听不懂，但是激动之情似是要溢出鬼界。

　　楚离月不禁疑道：“抓回修士内丹，为何这些鬼会如此兴奋？”

　　女鬼翻跃舞动间，杨柳眼疾手快给他来了一顿“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