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月归》清珩以沫

11、七星观仪九辉如意 汝眠也

　　汝眠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便也不扭扭捏捏，“你可曾听过一百五十年前的一个案子，关于你师姐的。”

　　楚离月摇头，汝眠便将案件与他细细说了一遍。

　　楚离月沉默一会，道：“所以如今，是凶手再次作祟？”

　　他不觉有些奇怪，魔渊之事已然被他控制好，又怎会有漏网之鱼？

　　汝眠道：“嗯。”

　　楚离月道：“师尊，你是在担心师姐的安全？”

　　“嗯。”

　　楚离月俯首道：“愿为师尊效劳，查明真相。”

　　汝眠静看他，旋即道：“此事凶险，是魔是妖是鬼是仙尚不可知，只能确定这不是凡人所为，况且事隔经年累月，线索太少。”

　　“你资历尚浅，还是别掺和此事好。”

　　楚离月道：“正是资历尚浅，才需磨练，为师尊尽绵薄之力，是弟子的荣幸。”

　　汝眠陷入沉默，似是在考虑可不可行。可她又立刻严词拒绝，毕竟让一个魔调查这件事，还是太过危险，她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楚离月又开始瞎扯道：“师尊，我听说飞升需要足够功德，之后更是需要功德无量才能成神，弟子若是如今开始积累，日后便可早日成仙。”

　　“况且需要您亲自出动，那这事态一定不简单，现在门派上下人心惶惶，而您唯一信的过去的沐师姐却不适合替您行事。镜华长老净元长老各司其职，无人可用，所以你才会想自己去探查。”

　　“落霄派需要你坐镇，我便可为尔驱使。师尊若不信我，大可在我身上下个阵法什么的。”语罢，他又强调“愿为师尊分忧。”

　　汝眠也被这番话打动，她现在也不可离开派中，只能按照楚离月说的做。她指尖轻叩了几下桌案，道：“也可行。”

　　楚离月直起身，问道：“现在的情形，是如何？”

　　汝眠将卷宗递给他。

　　楚离月大概看了一眼，基本意思就是说有一个门派的人一天出门，然后就不见了，衣裳全部杂乱地摆在一个地方，还沾着血。

　　不见活人不见尸骨，掘地三尺半灰难求。

　　更可怕的是没有一丝魔气仙气残留。

　　只有三种可能，隐匿之术，收纳气息，或者仙魔中和。

　　平时这里半个魔都见不到，仙更是没有附近的妖盘问审讯一番，也没有半分可疑。

　　隐匿之术，肯定不能将汝眠也瞒过去。

　　收纳气息，收纳之地那必定是当地已经存在，这个“地方”可以直接杀完人就进去。

　　这人的父母有权势，放凡间就是地主级别的，在天衡的边远之地，靠钱硬生生闹上了幽山，还涉及到了宜昭的静凡派。

　　有钱真好。

　　楚离月感叹道。

　　楚离月道：“那些衣服可有什么异样？”

　　汝眠道：“目前来说，没有。”

　　楚离月：“……”

　　这咋查？

　　楚离月道：“天衡边远……那不是毗邻鬼界？”

　　杀完人直接进鬼界，将气息也纳入鬼界，便无人知晓。

　　汝眠道：“对，静凡派已经派了弟子潜入鬼界探查。”

　　楚离月道：“那五十年前为何没有人去鬼界？”

　　汝眠道：“新鬼王上位大闭鬼界庆祝，据说他恨死了人间所以才关闭了渠道，鬼界与人间不通，便无人怀疑。”

　　楚离月道：“那也有可能是凡人与鬼做交易？或许是京观十三楼的主人收留了凶手？”

　　汝眠道：“为师也猜过，不过当时沐时大病脱不开身，一切事宜交给别人，后来她康复，别人也不查了，渐渐就不了了之。”

　　楚离月道：“我觉得，师姐之病，是刻意引开注意力的。”

　　汝眠道：“还需你细细探查。”

　　“你去调查一事以防被有心之人知道，我并不会公布，就算查出来了也没有你的功绩，你可愿意？”

　　“固所愿也。”

　　一刻钟后，后山蒹茗峰的天衡第一修炼洞穴。

　　汝眠与楚离月赶到时，沐时在百无聊赖地画着猪头，看到师尊和师弟来了，又故作无意地将猪头踩了两脚，防止被认出来。

　　沐时起身行礼：“参见师尊。”

　　汝眠摆手，旋即在穴口下了一层结界。

　　楚离月的时间紧迫，汝眠便长话短说道：“今日教你们的阵法，往后余生都大有用处，一定要适时融会贯通，受益终生。”

　　“伸出右手。”她道。

　　楚离月和沐时照做，“尝试运转几个小周天，把全身灵力都聚集到右手，然后作备用。”

　　“师尊，好烫啊。”“至阳功法独特作用，若你是水灵根，那就会变冷了。”汝眠指尖轻抚沐时手掌心，感受到温度差不多了，又转向楚离月。

　　在一定程度上，女师男徒和男师女徒的区别并不大，毕竟都是一样的不方便。

　　汝眠从旁边折下一只藤条，分别搭在她指尖与楚离月手掌心上，感受到他的温度也合适了，便将藤条随手抛去。

　　她道：“四指并拢向内缩，再向下往外转，随后抬四指打出去。”

　　“听我法诀。”汝眠也凝聚灵力，随后一击打向地面——

　　“七星照观仪！”

　　刹那间的地面闪出一串与镇压楚离月一模一样的图腾，有蛇蟒龙凤交错其间，还有鬼魅阴阳各种元素，而她念出法诀的那一刻，楚离月的的全身蓦地一阵剧痛，像是整个人都从骨架里被人拆开一样，血肉剧烈翻跳着抵制这股神气。

　　七星照观仪，最高级别的降魔阵法。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汝眠，却见汝眠挑了挑眉，那眼神似乎在挑衅着说：“你不学也得学。”

　　汝眠并没有用力，甚至只是随手凝出的灵力都能将他的魔体压制到仿佛一介凡人，实在是恐怖如斯。

　　恰巧这时沐时也一掌灵力击出，“七星照观仪！”

　　噗的一声，楚离月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心说你这小姑娘下手怎么这么重……

　　那问题来了，他现在出手算自杀吗？

　　汝眠看着楚离月，半是温和半是强迫地抬起他的手，挑眉道：“出手。”

　　楚离月试图争取自己的生路：“师尊，我要去的不是魔渊……”

　　“谁告诉你只有魔渊有魔？”汝眠冷声驳回，“你若不敢的话，就自己滚回自己该待的地方。”

　　沐时疑惑地把目光偷偷投了过来，不明白师尊怎么和师弟吵起来了。

　　她只能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劝架：“师弟，你不要不敢尝试啊，学起来很快的，你要不信，我再给你示范一次……”

　　“不必了师姐……”楚离月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楚离月知道汝眠这一次是为了敲打他，让他知道自己应该摆在什么位置，知道自己的命掌控在她手中。便只能咬了咬牙，朝远一点的地方打出这几乎燃起来的灵力，意识竟没有变得模糊……

　　汝眠却并未刻意地想伤了他，不然“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锅可不得落在她头上。只是表面上为难一手，瞧瞧他的诚心罢了。她将那灵力拦在半空，道：“你的姿势与灵力把握都很好，便不必浪费时间了，随我学另一个阵法。”

　　她转向沐时，说：“小时方才做的也不错，初次尝试已是上上者，你且再熟悉熟悉姿势，为师先与你师弟谈谈话。”

　　沐时并没有疑心，还因为汝眠夸她而甚是高兴，立刻就激动地跑到一边继续练。

　　沐时不在，汝眠才颇为惋惜地叹息，心想楚离月是真真的可塑之才，所修炼的金丹超脱万人之上，几乎能够跨境与仙级一战。

　　不过受限于这具魔身，他不能够把七星照观仪融会贯通。但他敢练，便证明了他的诚心，汝眠道：“降魔阵法你学学就好，若是凶手是魔，你就用这招困住他。不过因你是魔身，练这阵法却是弊大于利……不知你此前是否练过，为何一招一式都如此标准？”

　　“以前学过。”

　　“那很好。”汝眠叫楚离月伸出左手，“左手的姿势是与右手反向转，灵力却是从指尖击出，击出时的法诀叫——”

　　“九辉点如意。”楚离月道。

　　“看来你是有备而来，此阵法是降正派修士的，为了防止在天衡比试用，我才没有教给沐时。不过此次你要抓凶手，而凶手的身份不明，也许你并不能对付，那为师破例一次也未尝不可。”

　　“记住了。九辉点如意，七星照观仪，此二阵一般人绝对扛不住，你不可轻易用。”

　　“是。”

　　事不宜迟，汝眠抬起广袖，瞬间有一道符纸和一个小巧的神像顿时落入他的怀中。

　　“此为为师神像和配用的荧苢符，鬼界之处无天尊号令我不可随意进去，但为师的信徒可以让神像“显灵”，你只要遇到连降魔阵降仙阵也摆不定的问题时贴上即可。”

　　楚离月收好符纸，道：“贴了，你就会来吗？”

　　汝眠道：“看情况。”

　　委婉的拒绝。

　　汝眠暂别认真修炼的沐时，带着他一路来到降骨峰，送到落霄山门，守门弟子均恭恭敬敬地喊道：“神尊。”

　　她道：“免礼。”

　　下山之路漫长，身旁的花草灿烂盛大，飘散的馥郁芬香漫散鼻尖，惹得红颜笑。

　　楚离月道：“师尊，你是要把我送到鬼界吗？”

　　汝眠道是。

　　飘扬的黑发染上雪花，袅娜的芳华刮过面具，卯时的空气清新，还夹带着淡淡的薄雾。

　　他看着卷宗中的各个细节，道：“此事不让师姐知晓，真的好吗？”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幸存者，把她带上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汝眠摇头，道：“我昨日问过她今日是否有空，她说隐隐感觉修为有所突破，今日正好练新阵法。”

　　话毕，她又补充道：“我并未告诉她案件之事。”

　　此话一出，二人静了一瞬。

　　楚离月蹙着眉，单手撑着下颌，看看汝眠又看看远方欲言又止。

　　汝眠道：“有什么便说。”

　　楚离月便道：“师尊，你也觉得此事或许与沐师姐有关吧？”

　　汝眠直言不讳道是。

　　她说：“从前她发了一场病，我便开始怀疑，不过那时太忙无暇顾及。现在这种事一出来，我也将内心的想法确凿了几分。”

　　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又在众矢之的之时发病？

　　实在过于巧合。

　　人人都以为是她修为太过高深，才扛下了这场灾祸。

　　直到此时又有人死，她的修为却突破？

　　楚离月道：“鬼界之地，半载前关闭通道，如今还开吗？”

　　汝眠道：“似乎没有，不过此刻燃眉之急，时刻有可能发生下一桩惨案，不行我便上仙界请天尊下令，此后为师给鬼界之主陪个不是就是。”

　　楚离月淡笑一声，道：“到了那里再说吧，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呢。”

　　汝眠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