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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P “那你就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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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P
山的这头是山,那头也是山。
修条路真的改变不了什么。
只是不知道哪个有钱人,心血来潮。
想把泥泞地土路变成铺满碎石,打点儿混凝土的小路。
这些只是为了方便来往,村长说。
而这条路,正好就通往陈念娣家的坝子。
往上走十个台阶,就是可能有个几十年历史的土楼。
那一天之后的第二天,陈念娣一大早起来。
又拿起剪刀,把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剪掉了。
她没有什么技术,只是抓起发尾到耳边一刀剪开。
那一剪刀像是一种解脱。
陈念娣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轻松。
而她的妈意料之内地愤怒。
她妈和苏语初的妈妈不一样。
苏语初的妈妈会打她,但她不会。
而言语和行动,像是建立起一堵围墙,把她圈得密不透风。
她是看不见天吗?
她看得见。
可那只是坐井观天。
“老三,过来见客人了。”
陈念娣打断思路,抱着收拾好的萝卜干走了出去。
他们家是三合院拼接的土房子,一张木桌摆在进门处。
旁边的大冰箱是她二姐出嫁时候的彩礼。
门槛很高,但不能踩。
来人带着黄色的安全帽,穿着半个小腿高长的靴子带着些水泥,一脚就踩到了上面。她看见她妈敢怒不敢言的脸。
男人看见陈念娣的时候眉头一皱,“你家这小子还是姑娘啊?”
“姑娘!”她妈回头,立马发出高亢地尖叫,“你怎么又把头发剃了?”她略带抱歉地把陈念娣往前推,“可能天气太热了,就自己给剃了,你看我们家条件也不好,孩子舍不得钱。”
陈念娣看着男人,所以知道男人在打量她的脸。
她站在原地,手在身侧握成一个拳头。
“长得算是不错的。”
这人站起来比陈念娣还矮半个头,陈念娣在学校量的175m,这个男的大概一米七不到。
但他的语气很豪迈,陈念娣从他满口的黄牙中判断,年纪也挺大。
“这是施工队的班组,”她妈在旁边小声地说:“你快给人倒茶啊。”
陈念娣皱眉看了她妈几眼。
一下子明白了她妈的意思。
这是每一次相亲的流程。
陈念娣把红薯放到桌上,转身去给人倒茶。
然后找了个干活儿地借口跑到了后院。
后院的太阳很大,天气快热起来了就有很多活儿能做。
陈念娣不言不语,端了根凳子坐到一旁开始剥玉米。
“怎么样?”
她们这儿嫁女儿其实并不需要本人的同意。她不明白她妈为什么每次都会来问她。
“工人都算不错了,咱们这条件,还能有班组看上。”她妈自言自语,“大老板啊!干这种施工队的最赚钱了。”
陈念娣停顿了一下,继续剥玉米。
这种事情上她从不发表言论。
“也就是咱们正好遇上了,聊天的时候正好了解了一下。”
这略微有些荒唐。
陈念娣以往都没有什么感觉。
苏语初说得对,她很擅长沉默,也很擅长逆来顺受。
但今天,她看着自己的手,因为握剪刀太过用力,手掌处勒出一道红痕。
迟迟没有消。像是从手掌劈开。
“我明天能去读书吗?”
她妈的表情有些古怪,“上学有什么用啊!读了书你还不是照样得回到这里。你走了,谁照顾你爸你妈了?不管你弟弟了?大学学费我们家也交不起。”
陈念娣看向她的表情,至少在昨天之前,她认为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我没有说不管,”陈念娣说:“学费我可以自己交。”
“你哪儿来的钱!”她妈瞪她一眼。
陈念娣:“我可以打工。”
“打工是肯定的!”她妈笑眯眯地扒着她的手臂,“我打听了,这个人是咱们隔壁村儿的,挨得近,以后还能来往,年纪看着虽然大点儿,不过也才三十多,条件很好,彩礼也给得不少。”
陈念娣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把头发直接剃成了寸头。
“干嘛!”苏语初惊喜地抱着她的脑袋,“你这样真的帅死了!”
“帅?”陈念娣扫了一眼教室里其他人的眼光,笑了,“也就你这样觉得吧。”
“也很美丽,”苏语初把头顶上的发夹取下来,在她的脑门上比划了一下,“管他们呢!”
“嗯,”陈念娣转了一下笔,“你觉得好看就行。”
可陈念娣的寸头还是给她们都带来了麻烦。
村里面的孩子都叫她假小子。
连大人都怀疑,是不是她的脑子出了问题。
她妈很生气,不让她去上学。
甚至都没有给老师请假。
村长带着老师找到家里的时候,她妈直接说她有事去姥姥家了。
而陈念娣,其实是被关在后院的柴房里面。
陈念娣大姐二姐没有嫁出去的时候,她就睡在柴房里。
里面有一张床,上面铺着棕榈垫。
再上面就是很薄的棉花。和一张陈旧得已经看不见花色的毯子。
下雨过后,这里就会有霉味儿。
“你等头发长长了再出来。”
陈念娣坐在床沿上,手指敲打着垫子,“妈,那个人呢?”
“早跑了!”
陈念娣手指一顿。
她妈气得在屋里走来走去,“人听说你精神不正常,谁还敢娶你。”
“嗯,”陈念娣面无表情地回她妈:“我没有精神不正常。”
被关了八天,陈念娣只有通过她妈给她送饭的次数来数。
她怀疑自己的脑子快要真的被关傻了,所以在小妹翻窗进来的时候,才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小妹比陈念娣小五岁。
算是陈念娣带长大的孩子。
她一进来就扑倒了陈念娣地怀里,“怎么了嘛……”
小妹抱怨道:“看见我都不高兴!”
陈念娣往窗口看了一眼。
“妈把门锁了,她怕我知道了乱说,还怕我帮你传话,”小妹跪坐到床上,“别人乱说话关你什么事情,干什么关你!”
陈念娣回想一些情形,问:“你上课的时候,老师有问你吗?”
“当然有啊!但是上次他们来过一次之后,只是问你什么时候从姥姥家回家。姐,”小妹说:“快高考了你知道吗?”
高考?
陈念娣当然知道,苏语初天天在耳边念叨,还做了一个倒计时。
而她与苏语初,已经很多天没有见面了。
“大概就是下个月吧,是不是?”陈念娣问。
“对!”小妹从荷包里拿出一颗糖。
陈念娣看了一眼,接了过来。
她妈倒不至于不给她饭吃。
小妹坐在床上,小声地骂爸妈。
骂她妈势利眼,骂她妈自私。
“姐,”小妹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怎么了?”
“苏语初姐姐两天没有来上学了。”
陈念娣转头看她,“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小妹说:“但是你被关了之后,好多人都去骂她。打不过她的,就喜欢在背后造她谣。”
“什么谣?”
小妹欲言又止,眼神转了一圈,鼓起勇气说了,“说她是变态,喜欢女人!”
“……”
小妹开始唉声叹气,叙述苏语初被带走时候的样子。
本能平静的陈念娣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是胡说。”
“我知道啊!”小妹说:“以前她们不就是这么造你谣的吗?”
陈念娣看向窗户,沉声问:“爸妈在干什么?”
“睡觉吧。”小妹一下意识到什么:“姐,你可别出去啊!再过一周你就可以出来了。”
“你不管,”陈念娣从床上翻身而起。
她单脚抵向墙面,扭头看了小妹一眼,“一会儿我出去了你就出去,他们如果发现,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小妹点点头,“那你快走吧!”
要出去必须经过那条才打好的水泥路,因为下雨,路面铺着一层薄膜。
尽管陈念娣已经非常小心,那双破草鞋还是陷进了未干透的水泥里。
陈念娣从山的这头翻到了山的这头。
她穿着姐姐留下的旧衣服,把卫衣的帽子盖住了头。
苏家院子很新,是苏大哥赚钱了回老家盖的。
坐落在山的半腰上,这里有几户人家,但因为苏家和其余几乎关系不是很好,房子修的离其它家远了点。
陈念娣躲在台阶下,仰头看。
这栋依样画葫芦出来的翻新三层“别墅”砖房,在她的视野里看着单薄无力。
最楼上靠右边就是苏语初的屋子。
那个屋子灯还亮着,能听见吵闹声。
陈念娣透过散出的灯光,看到了苏念初的背影。
“你除了打我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苏语初正在和母亲对峙。
“你书读狗肚子里面去了?天天打架?还有没有女孩子的样子?”
“那是她们先骂我!”苏语初瞪着母亲,“他们还骂陈念娣。”
“那个小变态!?”
“她不是变态!你们才是变态,你们这群吃人的变态!”
衣架已经被打坏了好几个,苏语初却跪在地上,没有叫过一句疼。
“呵,你以为你读书就高人一等了?”母亲蔑视着她。
苏语初抬头瞪她,“我没有这样认为,我只是不想和你一样。”
“不想和我一样?”女人再一次动怒,指着她的膝盖抽了一下,“你爸那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们哪个不是靠我养着?”
“……”
“读个书就觉得自己不一样了?嗯?”母亲的语气突然变了,苏语初猛地抬起头,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
“不要!”
她的浑身都冒着汗,双手双脚爬回去,想要夺回东西。
纸一页页落下。
飘落在了面前的地面上。
眼见着棍子又要落下,苏语初下意识闭上了眼。
耳边声音炸开,苏语初猛然看向窗口。
趁母亲分神,她开始抓起地上的纸屑。
“想参加高考?”
苏语初浑身心疼地颤抖,“你不让我去我就死在这里!”
“那你就死。”
等母亲走后,苏语初愤恨地拿起手边的遥控器,砸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门开着,她却不能往外面走。
陈念娣单手落地。
看到满地狼藉。
她迅速跑过去,单腿跪在了惊慌失措地苏语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