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贰拾壹 沙漠 阵中幽 ...
-
阵中幽光暗沉,叶云墨跪于法阵中央,双手被灵力缠缚,悬吊于两侧,如一只被钉住的蝶。
林风眠缓缓抬手,将尖锐如枯枝的指甲刺入她心口——
“啊啊啊啊——!”
惨叫回荡在洞穴深处,随着一颗金丹从创口处浮现,叶云墨体内残余的灵力如退潮般被尽数抽走。
她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即垂下了头,再无声息。
林风眠收回手,将那金丹收入掌中,转身没入黑暗,一步也未回头。
……
李鸿月踏入洞穴时,阵中唯余一具残躯。
他俯身察看片刻,确认已无活人气息,便直起身来准备离去。
转身的刹那,袖口却被什么东西一把拽住。
他惊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一道幽魂正立于他身后,面目清晰,正是叶云墨的魂魄。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不愧是祸害世间百年的妖女,灵丹被夺,魂魄竟仍未消散?按常理,灵丹一去,魂魄便该无根而散,她怎还在此处?
“又见面了。”叶云墨的魂魄发出一声轻笑,面庞在幽光中显得格外阴柔,“你那位好哥哥……钟月,应当已经死透了吧?”
她话音未落,整个魂魄如水一般流动起来,无声无息地朝李鸿月身上注入。他来不及躲闪,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胸口漫延至四肢百骸,浑身一僵。
“等等——!”
再开口时,声音已变了调,眼瞳染上一层殷红的色泽。
叶云墨的声音从他唇间溢出,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男子的身体,我倒是头一回用。你爱慕钟月,是么?他确实生得极好看,我也有些好奇——不如也让我尝尝他的滋味?”
“你、给、我、滚——!”李鸿月的意识猛然回笼,额角青筋暴起,眼瞳的颜色在赤红与原本的墨色之间急促地闪烁切换,像一盏濒临烧毁的灯。
“哟,一提起你那位好哥哥,便这般急?”叶云墨的声音又浮了上来,“倒真是痴情得很。”
……
无影宫内,烛火幽微。
李月彻倚案而坐,指尖翻过一卷泛黄的古籍,正读到“补灵芝”三字——吞服可令灵力暴涨,甚至突破境界桎梏。
“阿彻!”李鸿月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气息不稳,像是被什么追了一路。
李月彻未抬眼:“有事便说。”
“那个妖女——她——”
话未说完,李鸿月的眼瞳骤然染上一层殷红,声音也换了一道,慵懒而戏谑:“哟,我还是头一回见宫主大人的真容,倒没想到这般可爱。”
李月彻终于抬起头:“?”
叶云墨借着李鸿月的嘴继续道:“我瞧瞧……或许还能用一下你兄长的功法。”
她试着运转灵力,却发觉无影宫的功法如隔着一层厚壁,无法触及,不由得顿了一瞬。
李月彻没有给她继续琢磨的时间。她隔空一掌,灵力凝实如墙,将“李鸿月”整个人击出四米远,重重撞在柱子上。
“咳咳咳……”李鸿月回过神来,捂着胸口猛咳,眼瞳已恢复如常。
李月彻起身走向身后书柜,翻找着什么,语气平淡:“死了也不安生。”
“阿彻,那怎么办?”李鸿月撑着地站起来,声音还有些发虚。
“她的魂魄正与你的缓慢融合。”李月彻翻出一卷旧帛,展开看了看,“强行抽出,只会连你的魂魄一并带出。若不抽,你的躯体终将被她逐步取代。如今最好的法子,是压制住她,你先莫急。”
话音未落,叶云墨的声音又从李鸿月体内冒了出来,带着几分不屑:“你就打了我一掌,便什么都看透了?”
李月彻卷起旧帛,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你当本座这个宫主,是白当的?”
……
荒原之上,风声低啸。
解秋思盘腿坐于一块青石之上,仰头将那颗根果吞下。
灵果入腹的瞬间,紫黑色的血丝如藤蔓般从她体内蔓延而出,爬过脖颈、脸颊、指尖,将整个人笼在一片密织的纹路之中。
灵力在她体内翻涌、反噬、冲撞,可她闭着眼,面色平静,呼吸均匀,竟没有丝毫挣扎。
片刻后,她直接向后倒去,躺在石头上睡着了。
“她居然毫无反应……”慕容浅雪走近察看,眉头微蹙,“是弑蛊起了作用?”
“或许。”朝天虞俯身,将解秋思轻轻抱起,动作利落如常,“走吧。”
阿珀跟上来:“这次我们要去哪?”
“尽息原,去找你的契主。”慕容浅雪说。
……
沙漠无垠,日头白花花地悬在头顶,像一枚烤得发白的铜镜。
他们走了不知多久,四面八方都是同样的颜色,连影子都懒得拉长。
阿珀以猫形走了几步便趴下了,四只爪子摊开贴在沙面上:“……我可以死在这里吗?”
“不可以。”慕容浅雪头也不回。
“那我歇一会儿。”阿珀翻了个身,肚皮朝天,露出柔软的绒毛。
温且安蹲下来看了看他,认真地说:“你现在看起来像一张猫皮毯子。”
“你是不是想挨揍?”阿珀的尾巴竖起来了。
另一边,朝天虞抱着解秋思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解秋思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但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像一个被抱着走的小孩。
“你可以自己走吗?”朝天虞问。
“不行,我困。”解秋思闭着眼。
“你睡了一路了。”
“那我再睡一段。”
阿珀从沙面上爬起来,抖了抖毛,抬头望向远方:“前面好像有个东西。”
众人眯起眼看了半天,是一座破旧的小屋,歪歪斜斜地立在沙丘之间,像是被风吹歪的。
“终于有人烟了。”温且安眼眶都快湿了。
小屋门没锁,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壶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此水可饮,无毒,但喝完后须回答此屋主人一个问题。”
温且安拿起水壶闻了闻,又放下:“这屋子主人是谁?”
话音刚落,桌子底下传出一个声音:“是我。”
众人低头一看,一只颜色与沙地几乎融为一体的蜥蜴正趴在那里,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你?”阿珀蹲下身。
“你们喝不喝?不喝就出去。”蜥蜴说。
“但你这水壶看起来只有一口的量,我们五个人怎么分?”慕容浅雪问。
蜥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就谁喝谁答。其他人在外面等。”
五人面面相觑。最后温且安被推了出去,他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然后蜥蜴问:“沙漠里哪棵树长得最大?”
温且安:“……沙漠里有树?”
蜥蜴:“答错了。”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只机关手,把温且安从门里弹了出去,整个人飞进沙堆里,只剩两只脚露在外面。
阿珀笑得原地打滚,滚着滚着不小心滚进了旁边的流沙坑里,扑腾了半天才被慕容浅雪提着后颈拎出来。
“别笑了,继续走吧。”朝天虞抱着解秋思绕过小屋,朝远处那一线隐约的山影走去。
阿珀甩了甩满身沙子,追上他们,嘴里还在念叨:“沙漠里有树……他居然问沙漠里有树……”
……
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被夜色吞没时,他们终于看见前方亮起一点暖光。
那是一间客栈,孤零零地立在沙地中央,门檐下挂着两盏风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最惹眼的是客栈旁边,竟长着一棵胡杨,枝干虬结,叶色墨绿,在昏暗中撑开一片沉稳的树影。
温且安站在那棵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才得到的释然:“原来沙漠里真的有树啊。”
“进去吧。”慕容浅雪推开门,一行人鱼贯而入。
客栈内堂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烧着一炉火,暖意扑面。
角落里散坐着十来个人,形形色色,有披着斗篷的行商,有抱着剑的独行客,还有几个围坐一桌,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他们进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几位运气不错,再晚半刻钟,门就关上了。”
“为何?”阿珀抖了抖耳朵,抖出一层细沙。
“天黑之后,外面会有东西走动。今晚是第一夜,那东西会出来觅食,一连五天,昼伏夜出。你们要是想在沙漠里过夜,没有胡杨树可不行。”
“为什么是胡杨树?”解秋思问。
“那东西怕胡杨。只要站在胡杨下头,它就不敢靠近。白天虽然它不出来活动,但它会藏在沙子底下偷袭行人,防不胜防。所以这五天,你们最好就在这里住下,等它活动完了,回巢睡觉三天,再动身也不迟。”
堂内安静了一瞬。阿珀默默往窗边挪了一步,透过窗缝往外瞄了一眼——沙地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他还是把窗子关严了,又推了一把。
“五天?”温且安压低声音,“我们等得了五天吗?”
朝天虞没答话,只是扫了一圈堂内那十来个人,然后转向掌柜:“先住一晚。其他的,明日再说。”
……
夜深如墨,客栈内灯火渐次熄灭,唯余廊下一盏风灯,在风里微微摇晃。
厢房之内,独眼壮汉慕容盛将大刀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响。
高月盼坐在榻沿,双手交握,指尖微微发白:“但愿在我们逃出去之前,那人莫要寻来。”
慕容盛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跑得够快了。莫要自己吓自己。”
“可我怕……怕他来要我的命。”高月盼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成日这般担惊受怕,身子会垮的。”慕容盛道,“我在这,不用怕。”
高月盼沉默片刻,抬眼望他:“今日大厅里有个穿黑衣戴斗篷的……会不会就是那人?万一你打不过他……”
“别想太多,歇罢。”慕容盛打断她,将灯拨暗了些。
高月盼叹了口气,合衣躺下。
……
隔壁厢房,三人聚在一处,头凑得极近,声音压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今日那个黑衣人,该不会是来找咱们索命的罢?”柳半搓着手,神色不安。
“想多了,那事过去多久了?”鲁笙不以为意。
“可那一家三口……咱们只是偷东西,怎么就失了火……”柳半声音发颤。
“你是我见过最胆小的贼了,”刘白不耐地摆摆手,又转了转眼珠,“对了,今日那红衣姑娘,瞧着像有不少银钱,一个人住一间,还带着个大包袱。”
鲁笙目光一闪:“倒是个好主意。今晚便动手。”
……
他们口中的“红衣姑娘”重歌,正摘下最后一支发簪放入包袱中,拢了拢被褥,低声自语。
“唉……寻了两年,也没寻着天下最俊美的男子。只好回去了,只是这归途……着实不易。”
说罢,倒头便睡,呼吸很快均匀下来。
灯熄了。
门缝里探进一只手,鲁笙摸到重歌房门前,手指刚碰上木门——一道黑影无声落在他身后,五指扣住他的颈侧,发力一转。
骨节脆响,鲁笙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
半夜,刘白与柳半左等右等不见鲁笙回来,心中愈发不安,便起身去寻。
两人将客栈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最后在自己厢房的床下找到了他——仰面朝天,头颅歪向一侧,死不瞑目。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划破客栈的寂静,将睡梦中的人惊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