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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贰拾 逃跑   山谷边 ...

  •   山谷边界,雾气如纱,两侧石壁陡峭,中间只余一条狭窄的通道。毒谷弟子与月城来人对峙而立,气氛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月城为首那人衣袍雪白,眉目冷峻,手中捧着一卷文书,像宣读圣旨般开口:“交出彘鼎之女,月城可退。”

      令狐鹭白站在毒谷弟子最前方,抱臂而立,面带笑意,语气却毫不退让:“你说交就交?那我毒谷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们毒谷不过是拿她当容器,月城另有重用。”那人道。

      “重用?”令狐鹭白笑了,“你倒是说说,你们月城的‘重用’是什么?是把她再种一遍雯决,还是直接塞到魇神嘴里去?”

      月城那人脸色微变,却未接话,只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列阵。

      毒谷弟子也不甘示弱,纷纷祭出法器,两拨人剑拔弩张,只差一声令下便要开打——

      ——与此同时,阿珀和温且安正贴着石壁,弯着腰,踩着细碎的脚步,悄无声息地从人群后方摸过去。

      阿珀以猫形贴地而行,身形轻盈得像一片落叶;温且安则捂着嘴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踩在前者的脚印里,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我们这是在干嘛?”温且安用气音问。

      “趁他们吵架去偷灵脉的根果。”阿珀低声道,“馆主说的。”

      “她不是说先观察一下局势再说吗?”

      “她说的是‘看情况’,我看现在就是情况很好的时候。”

      两人手脚并用地绕过最后一块挡路的巨石,眼前豁然开朗——灵脉之眼就在前方,一汪倒流的毒水悬在半空中,如一道倒挂的瀑布,黝黑发亮,水声沉沉,泛着一层幽绿的光。

      毒水没有坠地,而是逆流而上,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往天际倒灌而去。

      “这就是灵脉?”温且安仰头望去,脖子都酸了。

      “应该就是。”阿珀点点头,“那个根果应该就长在灵脉的源头上。”

      “可是源头在哪?”

      “上面。”

      温且安抬头望去,毒水倒流的尽头隐没在云雾之中,完全看不到顶:“……你是要让我爬上去吗?”

      “不,我们可以用灵力飞上去。”

      “那你去飞,我在这里把风。”

      “别磨蹭了,一起——”

      阿珀话音未落,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二位,到此为止了。”

      两人猛地僵住,缓缓转过头。

      一个身形魁梧的守卫立在几步之外,穿着一身镶有铁片的皮甲,手里拄着一柄比人还高的重戟,正低头看着他们。

      阿珀和温且安对视一眼,同时直起身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大哥,”阿珀干笑两声,“我们就是路过,迷路了。”

      “迷路能迷到灵脉跟前?这条路没有分岔,走到底只有灵脉之眼。你们是第几批来偷根果的了?”

      “第几批?”温且安抓住关键词,“前面还有人来过?”

      “上个月有三个,上上个月有两个,再往前还有几个,都被我拦回去了。你俩是现在自己回去,还是我送你们回去?”

      “大哥,你听我说——”阿珀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其实我们是月城那边派来打探消息的,不是来偷东西的。”

      守卫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月城的人,脖子后有雯决。”

      阿珀:“……”

      “你俩脖子后面干干净净的,别装了。”守卫语气平淡,“还偷月城的名头,胆子不小。”

      “那这个呢?”温且安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谷”字——是方才趁乱从毒谷弟子的腰间摸来的。

      守卫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又还给了他,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这是我们毒谷的客房通行令牌,大门外就能领到。”

      “那这个呢?”阿珀又掏出一块银锭。

      “你贿赂我?”守卫挑眉。

      “不是,我是想说——”阿珀把银锭放进守卫手里,“大哥你看,我们也就是奉命行事,也不容易。你装作没看见我们,我们上去摘个果子就下来,完事后银锭归你,我们不提你,你不提我们,大家都好。”

      守卫掂了掂银锭,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们上去摘根果,是需要灵力催动那棵灵树才行的。你们会用吗?”

      阿珀和温且安面面相觑:“……不会。”

      “那就对了,我在这里守了十一年,来偷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有一个知道根果怎么摘的。你们俩连流程都不清楚,就敢上来?”

      守卫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两个不成器的后辈,把银锭收进袖中。

      “罢了,我教你们吧。”

      “……真的?”温且安不敢相信。

      “我在这里待了十一年,太无聊了。你们是第一个跟我聊了这么久的,我也想让你们快点把事办完。”

      守卫转身,朝灵脉之眼走去,边走边招手。

      “跟上来,那个根果不能直接用手摘,要用灵力凝成细丝缠住它的根,然后慢慢往上引,不然整棵树都会塌。”

      阿珀和温且安对视一眼,像做了亏心事却被人指了明路,半信半疑地跟了上去。

      守卫带着他们走到毒水倒流的正下方,抬头望着那道悬空的幽绿水瀑,指了指水流的中心:“根果在灵树的最深处,被毒水裹着。你们先凝灵力成丝,伸进去探一探根在哪——”

      两人依言凝起灵力,细丝探入毒水之中。

      阿珀的灵力丝刚碰到水便发出嗤嗤的灼响声,他连忙收回,甩了甩手:“好烫!”

      “烫就对了。”守卫道,“现在知道为什么没人摘得成了吧?”

      温且安试着慢慢探入,灵力丝在毒水中蜿蜒前行,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脸色一亮:“碰到了!有东西在动!”

      “稳住,别急,慢慢牵引——”

      温且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力丝,一点一点地将那东西往外引。毒水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浮上来。

      守卫站在一旁看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咦,不错嘛,头一回就能摸到位置,比上个月那几个强多了。”

      “上个月那几个后来怎么样了?”阿珀问。

      “被我扔出去了。”

      “……那你还教我们?”

      守卫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因为我也想看看,那颗根果到底长什么样。”

      阿珀和温且安同时怔了一瞬,然后齐齐憋住笑,继续埋头牵引灵力丝。毒水翻涌得越来越厉害,那团暗影越来越近,几乎要破水而出——

      就在这时,山谷边界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山壁。地面跟着震了一下,毒水表面的波纹猛然荡漾开来。

      温且安手一抖,灵力丝差点脱手,他赶紧重新稳住,咬着牙低声道:“……别管那边,先弄我们的。”

      阿珀回头望向山谷方向,目光微微一沉。那里烟尘腾起,灵光四溅,显然已经动上了手。

      他又转回来,看着温且安额角的汗珠,低声道:“快些。”

      ……

      毒谷的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月城与毒谷在山谷边界打得不可开交,灵光炸裂声、喊杀声、法器碰撞声此起彼伏,像一场不请自来的烟火大会。

      而五个人趁乱摸回了树屋,阿珀一猫当先窜进屋里,扒开床板,露出底下一个泛着微光的传送阵——是无影宫弟子提前布下的。

      “快!一个一个来!”阿珀招呼着。

      温且安第一个跳进去,白光一闪便没影了。

      慕容浅雪紧随其后,朝天虞拽着还有些发懵的解秋思,把她也塞了进去。

      阿珀最后一个,猫形跃入阵中时还不忘朝窗外看了一眼,那棵巨大的古树正缓缓摇动枝叶,像在朝他们挥手告别。

      然后白光一卷,五个人齐齐出现在一片陌生的林子里。

      “……这是哪?”温且安环顾四周,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冠,脚下是厚得能陷进半只脚的落叶。

      “不知道,但至少不在毒谷了。”朝天虞拍了拍衣上的灰,率先迈步,“走吧,找到边界再说。”

      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阿珀忽然停了脚步:“前面好像有东西。”

      他化回人形,蹲下来拨开一丛灌木,露出一个标注着“此地有陷阱,但不告诉你是什么”的木牌。

      “……这又是毒谷谷主的手笔?”解秋思问。

      “大概率是。”朝天虞伸手推了一下木牌,木牌应声倒下,带着一根绳子,绳子连着远处的一根铁链——铁链拉动了什么,大地开始颤动。

      “跑!”慕容浅雪转身就跑。

      五个人开始狂奔,身后一大片土地像地毯一样被掀了起来,带着泥土和石块朝着他们滚滚而来。

      温且安跑得鞋都掉了一只,阿珀二话不说又化成了猫形,被解秋思一把捞起来夹在腋下继续跑。

      土地滚到他们脚边才停下,五个人气喘吁吁地停在原地,各自弯着腰喘气。

      “他就是……自己挖了机关……然后把自己笑死了?”阿珀趴在解秋思怀里,毛都炸了。

      “我信了。”温且安光着一只脚,表情复杂。

      ……

      接着是一段石阶路,每一级台阶都刻着不同的小字。

      第一级写着“请轻踩”。

      阿珀踮着脚走过去了。

      第二级写着“请重踩”。

      阿珀回头看了一眼,用力跺了一脚——结果脚底喷出一股水,把他的裤腿浇了个透。

      “写反了是不是?”阿珀面无表情地提了提湿漉漉的裤管。

      “不是反了,”朝天虞蹲下来看了看,“是先轻踩再重踩,顺序不能乱。”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猜你踩完第一级就会踩第二级。”

      “你故意的?”

      “我只是好奇。”

      ……

      继续往前走,他们又撞上一段会自己移动的墙壁,人走到哪里墙就堵到哪里。

      慕容浅雪走了几趟,皱眉思索片刻,然后拉着几个人排成一列,一起左转右转,终于把墙给绕晕了,趁它分神时从缝隙中挤了过去。

      “墙也会分神?”解秋思问。

      “这墙是活的。”慕容浅雪说。

      “活的墙?”温且安回头看了一下,那面墙正缓缓转向他们,像是在目送。

      “真是什么都有。”阿珀摇头。

      走到半夜,他们终于隐隐看见远处有一层光幕横亘在树林尽头——是结界。

      五个人走到跟前,结界如一面半透明的墙,微微泛着淡青色的光,触之微凉,推之不动。

      朝天虞伸手按在结界表面,灵力探入,感知了片刻,然后从发间拔下银月簪。

      簪身细长,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她将簪尖抵在结界某处,缓缓划了一个圆。

      银光顺簪尖流入结界,那道青色的光幕在划痕处微微黯淡,随后无声裂开一道半人高的口子,边缘光滑如镜面。

      “走吧。”朝天虞将簪子重新插回发间,侧身钻了过去。

      四人依次跟上,在结界的缝隙合拢之前,鱼贯而出。

      出了结界,夜风骤然开阔,天边已经泛起浅浅的灰蓝色,隐约能看见远方的山脊线在晨光中慢慢浮现。

      “天亮了。”解秋思望着那片渐渐亮起的天际线。

      “找了整整一个晚上。”温且安坐在地上喘气。

      “还丢了一只鞋。”阿珀趴在他旁边,耳朵耷拉着。

      “但走出来了。”慕容浅雪说。

      五个人并排坐在地上,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远处的山、近处的风,还有背后那道重新合拢的结界——所有机关和陷阱都被留在了身后。

      谁都没再说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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