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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拾玖 毒谷   “哎呀 ...

  •   “哎呀呀,终于有人来咱们无蛊林了!”一位婆婆拄着拐杖从树屋里探出头来,嗓门大得像敲锣,“大家快来招待一下!”

      话音未落,呼啦啦一群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像潮水般将他们团团围住,脸上挂着过年般的笑容。

      “等等——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阿珀转身就想跑,后领却被人一把拽住,整个人像小鸡一样被提了起来。

      五个人就这样被连拉带抬地“请”了进去。

      温且安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着,双脚离地,脸色发白:“啊啊啊!我怕高!”

      “这还没离地呢……”阿珀被扛在肩上,面无表情。

      他们被按在了一张长桌前,椅子上垫着软垫,桌上转眼间便摆满了大鱼大肉,香气扑鼻,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一位婆婆凑近打量着温且安,满脸慈祥:“哎呀,瞧瞧这小郎君,生得多俊呀!”

      “就他?”阿珀偏头看了温且安一眼,语气满是质疑。

      “滚。”温且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两位姑娘也是,那叫一个美若天仙!”一位大姐看着解秋思和朝天虞,笑得合不拢嘴。

      “这位公子——”她又转向慕容浅雪。

      “我是女子。”慕容浅雪打断道。

      “哦哦哦,抱歉抱歉哈哈哈!大家也坐下来一起吃吧。”大姐搓了搓手,招呼着众人落座。

      一群人便围坐下来,筷箸翻飞,觥筹交错,一边吃一边聊,热闹得像是过年。

      “话说咱们这儿有多久没人来了?”一位老公公夹了一筷子菜问道。

      “有几十年了吧?”一位年轻女子想了想,“上回还是毒谷的弟子误闯进来的。”

      “那今天可得放开了吃!哈哈哈哈!”一位大爷爽朗一笑,众人纷纷举杯,大快朵颐。

      朝天虞等人却没有立即动筷。老江湖的习惯使然,他们下意识地迟疑了一瞬,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碗碟。

      “吃呀,怎么不吃?怕有毒?”

      一位年轻男子笑了笑,用一双干净的筷子从解秋思碗里夹了一口饭,送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瞧,没毒。放心吃吧。”

      朝天虞和慕容浅雪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随即拿起筷子,硬着头皮动了第一口。

      ……

      是夜,他们被安排进了一间极为宽敞的屋子里,装饰华丽,灯火明亮。男女房间只隔着一堵墙,木头薄薄的,说话声稍微大些就能传过来。

      温且安跑到阳台上往下望,目之所及是蜿蜒的迷宫围墙,像一层层同心圆包围着大树,远远看去竟有些壮观。

      “咱们这是住在高楼上了?”他回头问。

      “好好歇一晚,明日还要赶路。”朝天虞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

      “明日要从哪儿出去?”阿珀趴在窗台上,“四周全是迷宫,总觉得找不到出口。”

      “不是出去。”朝天虞抬眼看他,“明天你与温且安留在这里。若有突发状况,我会以传音告知你们。”

      阿珀的耳朵耷拉下来,声音闷闷的:“你们又要去做危险的事……”

      “无妨,有无影宫弟子暗中跟着我们。”朝天虞说。

      “那也不行。”阿珀摇摇头,“谁知道会不会有比无影宫更厉害的人物。”

      “有些困了,我先去歇了。”温且安打了个哈欠,起身朝房间走去。

      “你一说我也困了。”解秋思揉了揉眼。

      “我也是。”阿珀也跟着站起来,脚步有些发飘。

      “你们先歇吧。”慕容浅雪没有动,只是抱臂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不知在想什么。

      ……

      夜深人静,屋中灯火已熄。待呼吸声都均匀下来,门被悄然推开一道缝,几道黑影鱼贯而入。

      “都睡了,快动手。”一个男子压低嗓音,做了个手势。

      一位婆婆凑到榻前,打量着蜷在被褥里的阿珀,眼中泛出光来:“这个小郎君生得俊,是猫妖罢?带走,献给谷主。”

      “这个也不错,模样飒爽,只是不知谷主可好这一口?”一个女子走到朝天虞榻边,犹豫了一瞬。

      “她眉心那点朱砂痣最是亮眼,谷主定会喜欢。”婆婆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这个呢?”女子又转向温且安。

      婆婆扫了一眼,摇了摇头:“长相尚可,但不对谷主的胃口。”

      “那这位?”男子指着慕容浅雪,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我头一眼还以为是位俊俏公子,问了才知是女子。”

      “这位谷主也会喜欢的。”婆婆点点头,“带走。”

      男子最后行至解秋思榻前,俯身看了一眼:“这姑娘生得水灵,谷主定中意,一并带走。”

      朝天虞阖着眼,将这一番话尽数听入耳中,面上未动分毫。

      选妃呢?

      待脚步声远去,门重新合拢,屋里只剩温且安一人还沉沉睡着,浑然不知身边已空了四个。

      ……

      富丽堂皇的厅堂内,烛火通明。主座上坐着一人,锦衣玉带,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与玩味——正是此地谷主。

      四人被依次带到他面前,站成一排。

      谷主原本正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扫过几人。忽然,他放下了茶盏,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向朝天虞和慕容浅雪,轻轻笑了一声:“有意思。这两位,根本没有被迷晕。”

      朝天虞睁开眼,目光清亮如常:“谷主好眼力。”

      慕容浅雪也缓缓睁开眼,气息平稳,没有半分倦意。

      谷主靠在椅背上,抚掌笑道:“这就不讲武德了吧?我还没开口问话,你们倒先装了一路。”

      “总得看看谷主到底想做什么。”朝天虞说着,指尖已凝起一缕灵光。

      “那就陪你们玩玩。”谷主站起身来,身形一晃,已从主座上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厅中央,掌心翻出一道暗芒,直接朝朝天虞拍去。

      朝天虞侧身避开,掌风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击碎了身后一尊花瓶。她顺势回手一推,灵力如刃切向谷主腰侧。慕容浅雪从另一侧欺身而上,剑鞘横扫,逼得谷主连退两步。

      “两个打一个?不讲规矩!”谷主嘴上抱怨,手上却未慢半分,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反手格住慕容浅雪的剑鞘,又被朝天虞一脚踢在膝弯,踉跄了一下。

      他稳住身形,正要回击,目光无意间撞上慕容浅雪的脸。

      烛火映着她的侧影,眉目之间带着几分冷冽的劲气,明明是拔剑相向的姿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利落好看。

      谷主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愣了一息,手里的短刃差点没握住。

      “……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浅雪眉头一皱:“……?”

      “你方才那一剑的弧线——很好看。”谷主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慕容浅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息,然后收剑,反手用剑鞘敲在了他肩头。

      “你疯了?”她语气平淡。

      谷主被敲得歪了一下,却偏过头来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你叫什么都行,反正我记下了。”

      “……”慕容浅雪面无表情地后退两步,躲到朝天虞身后:“见鬼了,我是男子。”

      令狐鹭白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男子也好,女子也罢。遇见对的人,又何须拘泥这些?”

      慕容浅雪嘴角微抽。

      朝天虞横剑挡在二人之间,剑尖稳稳指向令狐鹭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到底怎么了?若想打架便认真打,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令狐鹭白却不急着动手。

      他理了理袖口,清了清嗓子,忽然开口吟道:“月下惊鸿影,剑底落梅痕。初见已倾心,何必问前尘。”

      朝天虞:“……?”

      慕容浅雪:“……??”

      “你别吟了。”朝天虞剑尖往前送了半寸。

      令狐鹭白像是没听见,转头看向慕容浅雪,又补了一句:“慕容姑娘,你可曾听说过,有一种情愫,叫做——”

      “没有。”慕容浅雪打断他。

      “那——”令狐鹭白又从袖中抽出一支不知何时准备好的红梅,递向她,“这支梅赠予你,花如你,傲雪凌霜。”

      慕容浅雪看了一眼那支梅,又看了一眼令狐鹭白,沉默了两息,接过,折成两段,扔在地上。

      令狐鹭白不恼,反而笑了:“有性格,我喜欢。”

      朝天虞忍无可忍,一剑劈过去。

      令狐鹭白侧身避开,脚下一滑,不知怎的转了个圈,竟然从怀中摸出一把花瓣往空中一撒,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雨。

      “花雨为证,天地为媒——”令狐鹭白张开双臂,仰头一脸沉醉。

      “你是认真的吗?”朝天虞举着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砍下去。

      “这是我毕生所学——追人三十六策。”令狐鹭白一脸正色。

      慕容浅雪已经退到墙角,扶着墙,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蟾蜍:“……我想回去睡觉了。”

      “不行,你我初见,良辰美景——”

      令狐鹭白话未说完,里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廊道尽头传来。

      令狐鹭白收了动作,众人齐齐回头,只见解秋思从转角处走出来,衣衫略乱,头发散了一半,眼神涣散得像是被人从棺材里刨出来的。

      她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厅内——花瓣、断梅、举着剑的朝天虞、倚墙的慕容浅雪、张着双臂定格在原地的令狐鹭白——沉默了片刻。

      “……你们在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起床气,“我好不容易才睡着。”

      令狐鹭白正要开口解释,解秋思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她的声音飘过来,闷闷的:“吵死了,要打去外面打,打完别叫我。”

      门“哐”一声在她身后关上了。

      解秋思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脚步。

      她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层厚雾里挣出来。片刻后,她低声自语了一句:“……等等,这里是哪儿?”

      她清醒了,转身折返。

      门被推开,她站在门槛处,看着厅内三人:“这里是何处?”

      令狐鹭白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原本带着玩笑意味的眼睛,在某一瞬间暗了下来——像烛火被风吹矮了一截。

      他认出了。

      彘鼎。

      千年难遇的体质,竟就在眼前。

      他的笑意未变,但眼底已换了一层东西。

      朝天虞将那一瞬的变化收入眼中,指尖已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剑柄。

      “你瞧什么?”她开口,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刀平放在桌上。

      令狐鹭白收回目光,笑容又浮了上来:“没什么。”

      话音未落,朝天虞的剑已出鞘。

      剑光如练,直取他面门。

      令狐鹭白向后仰身避开,靴跟擦地滑出数尺,袖中短刃翻出,反手一格,火星四溅。

      慕容浅雪从侧翼切入,剑鞘横扫他膝弯。

      他纵身跃起,踩着墙壁翻了一圈,落在梁上,低头看着他们,笑了一声:“三打一?你们都这般不讲规矩?”

      “你方才看她的眼神,不对。”朝天虞话音未落,身形已拔地而起,剑尖直刺梁上之人。

      令狐鹭白翻身落下,短刃与长剑交错数回,两道人影在厅中腾挪移转,灵光四溅。

      他又一次挡开朝天虞的剑锋,正欲开口说句俏皮话,余光却瞥见慕容浅雪已无声贴近他的侧翼。

      “真打啊?”他匆忙格挡,被震退三步,背脊撞上廊柱。

      “你以为是假的?”慕容浅雪剑鞘横击,将他逼至死角,剑尖抵在他喉前半寸,淡然道:“别动。”

      令狐鹭白举着双手,嘴角却微微扬起:“你们这阵仗,倒像是来迎接我的。”

      解秋思忽然顿住了。

      她的身体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猛地拽了一下,脊背僵直,目光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暗红色的灵力从她周身翻涌而起,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她缓缓抬起眼,眼底已空无一物。

      令狐鹭白侧头看了她一眼,原本还带着几分玩笑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后颈那道隐约浮现的纹路之上,脸色沉了下来:“月城的雯决?”

      他话音未落,解秋思的身体已经朝前迈出一步,五指成爪,直扣朝天虞的咽喉。

      令狐鹭白身形一晃,已至她身侧,掌心贴在她后颈纹路之上,灵力猛然灌入——一道暗光炸裂开来,解秋思像被抽去了线的木偶,整个人软了下来,被令狐鹭白一把扶住。

      “月城你们是不是一天闲着没事干?”他骂了一句,语气里没了方才的轻佻。

      他刚松手,慕容浅雪也忽然僵住了,后颈的雯决在同一瞬间亮起。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形不稳,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做出了拔剑的动作。

      “还来?”令狐鹭白一挑眉,掌风掠过,精准地拍在她后颈,灵力一冲,那道纹路随即碎裂消散,慕容浅雪踉跄两步撑住墙站稳。

      “谷主——谷主!”一个弟子从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月城的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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