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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拾捌 迷宫   “不能 ...

  •   “不能让她吸收太多。”闻人秋瓷将解秋思轻轻放平在地,“她虽是‘彘鼎’之体,可溢出的力量一旦过载,便会反噬神智。”

      “师傅!”温且安抱着白猫形态的阿珀匆匆跑来,猫身软塌塌地垂着,血迹染了半身,“他伤得不轻,您快瞧瞧。”

      闻人秋瓷指尖轻点阿珀额心,一缕灵力渡入,白猫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与此同时,后方碎石堆中,朝天虞与慕容浅雪也各自撑着残墙站起身来,脸色虽白,气息已渐平稳。

      “不如将弑蛊喂给她。”朝天虞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痕。

      闻人秋瓷眉头微动:“这会很痛苦。”

      “一点点喂,让蛊虫认主。同时也能拓开她的容纳之量。否则日后吞下另一半赤芯,她受不住。”

      闻人秋瓷沉吟片刻:“……试试罢。”

      ……

      梦里,摇椅轻轻晃着,秋阳暖融融地洒下来。

      解秋思抱着白猫形态的阿珀,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顺毛,目光却落在院中练剑的朝天虞身上。

      剑光如练,衣袂翻飞,一招一式都利落得像裁开的纸。

      她看似在摸猫,指尖却在毛发间细细探着。雯决的位置,她已摸到了——好消息是找到了,坏消息也是找到了。

      “馆主。”她忽然开口。

      朝天虞停下剑势,侧过头来看她。

      “你爱不爱我?”解秋思歪着头,嘴角带着笑。

      朝天虞明显愣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我确实爱你,我比任何人都先认识你。你的上一世,这一世——都是我看着你。”

      她缓缓走上前来,步履不疾不徐。

      “可你知道吗?我要利用你,杀了你,才能走到那一步。所以我要你恨我,到时候我们同归于尽——你胸口那口气,也就通畅了。”

      阿珀察觉气氛不对,从解秋思膝上一跃而下,窜入草丛不见了。

      解秋思站起身来,迎上前,伸手环住了朝天虞的脖颈。

      “那你是爱得太克制了,还是在哄骗我?”她轻笑,声音贴得很近。

      “……有什么区别呢?反正都是死。”朝天虞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却也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她的手缓缓环上解秋思的腰,像是一朵花在合拢花瓣。

      “死也要死得明白。”解秋思低声道,“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怕死。”

      她说着,手抚上朝天虞的后颈——指尖触到了那处纹路。月城的雯决,清晰地印在指腹之下。

      “我爱你。四百多年了,我早已迷失了道心。我流浪了几百年,找你找了这么久……可你不认得我了。我还要亲手杀了你,那还不如让你对我恨之入骨。”

      “那你就没有欲望么?”

      解秋思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朝天虞的手臂僵住了。

      解秋思微微侧首,唇贴近她的耳垂:“就算是修者,也是有欲望的。你难道要一直忍着,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么?”

      朝天虞猛地将她推开,后退了两步。

      她看着解秋思,神情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不是我能忍——是我练了‘禁欲术’。”

      ……

      解秋思猛地坐起,后背冷汗涔涔,耳畔还回荡着梦里的余音。她抬眼,见四人正围着她吵吵嚷嚷,竟无一人察觉她已醒来。

      “此处怎的这般臭?”闻人秋瓷皱着眉扇了扇风。

      “师傅师傅,赤语阁总部到底在何处?”温且安追在闻人秋瓷身后,像一只甩不掉的尾巴。

      “自己找去。”闻人秋瓷头也不回。

      “喵!”阿珀被一只不知从哪冒出的蜘蛛吓得炸了毛,整只猫弹起半尺高,落在慕容浅雪肩上瑟瑟发抖。

      “弑蛊喂下去了么?”慕容浅雪偏头问。

      “喂了。”朝天虞答。

      解秋思忽然开口:“月城要拿我们献祭!”

      他们的动作齐齐顿住。

      静了一息。

      闻人秋瓷最先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我们知道,已经发现了。”

      解秋思抬手,摸向后颈。指腹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纹路,微微发烫——雯决果然在那里。

      “看来月城与皇家的仇不小。”慕容浅雪抱臂而立,“献祭完这个献祭那个,魇神到底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闻人秋瓷转身便走。

      ……

      大殿内,香炉青烟袅袅。

      云川立于案前,正以指尖捻着几味香料,细细调配。门被推开,闻人秋瓷径直走了进来,脚步从容。

      云川微微一愣,抬眼看她。

      “古莲想见自己的师兄,你们先见见面。”闻人秋瓷说得随意。

      “你绝对有事相求。”云川放下手中的香料,目光审视地落在她脸上。

      “确实。”闻人秋瓷坦然承认,“不过你已经回不去神界了……画骨师是不是神界的人来着?”

      “是。”云川淡淡道,“怎的?”

      “我想托个关系。”闻人秋瓷凑近一步,眼睛亮晶晶的,“请祂画一副魇骨。”

      云川沉默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我可不想被天道抹杀。”

      ……

      迷宫入口,一棵巨树擎天而立,树冠如云,遮天蔽日,约莫有一座小城那般大。

      树根虬结盘错,屋舍沿着枝干与根系层层搭建,灯火从窗中漏出,暖黄一片。整座迷宫围绕大树而建,入口处结界微微泛光,像一层水波轻轻漾动。

      五人站在结界前,抬头望了半天。

      “所以……这是入口?”温且安的声音有些发虚。

      “嗯。”朝天虞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一步。”阿珀说着,以猫形窜出——

      一头撞在结界上,被弹飞三丈远,落入草丛中,半天没爬起来。

      草丛里传来一声闷闷的:“……没事。”

      温且安上前一步,伸手试探着碰了碰结界,指尖刚触到光膜,便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缩回来:“这门怎么开?”

      “用这个。”朝天虞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旧的令牌,朝结界上一贴。

      光膜无声裂开一道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她第一个走了进去。

      剩下四人在入口处你推我让,谁也不肯先走。

      慕容浅雪揪着温且安的衣领把他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侧身跟上。

      阿珀终于从草丛里爬出来,抖了抖毛,也钻了进去。

      解秋思最后一个,她刚要迈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她回头,发现那棵树竟然动了一下,一根树枝像活物般朝她扫来——

      她猛地跳进门缝,树枝擦着她的后背扫过,将入口封了个严实。

      “这树成精了?!”阿珀炸毛。

      “本来就是活的。”朝天虞说。

      “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们还肯进来么?”

      话音刚落,脚下忽然一空——五人齐刷刷掉进了一个翻板陷阱,扑通扑通落了地,灰尘呛得人连连咳嗽。

      温且安趴在最底下,声音闷闷的:“……我就知道不该来。”

      五人从翻板陷阱里爬出来时,浑身上下沾满了灰。

      温且安鼻尖上还挂着一缕蛛网。

      阿珀更惨,他刚才摔下来时恰好以猫形着地,四条腿都岔开了,被慕容浅雪拎着后颈提起来时,整只猫的姿势像一张摊开的饼。

      “这迷宫有地图吗?”温且安问。

      “有。”朝天虞从袖中摸出一卷旧帛,展开看了两息,沉默了一下,又卷了起来。

      “怎么了?”解秋思凑过去看,发现帛上只画了一句话:“祝你好运。”

      “……这是哪个不靠谱的人画的?”解秋思说。

      “上一任毒谷谷主。”朝天虞将帛收回去,“他向来喜欢写这种东西。”

      “那我们怎么走?”阿珀在慕容浅雪怀里挣扎着落回地面,抖了抖毛,又恢复成了人形,“靠直觉?”

      “靠眼力。”

      朝天虞说着,指向不远处一面墙壁,墙上刻着一行小字:“此路不通,但风景甚好。若执意要走,左转有机关。”

      于是五人左转,走到一半地面突然翘起,像一块跷跷板,把他们全部滑到了一个水池里。

      水不深,刚好到大腿,但水面漂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状物,阿珀刚想说话,水面忽然“轰”地一声烧了起来,火苗蹿得比人还高。

      “这又是哪一出?!”温且安大喊。

      “低头!水下没火!”慕容浅雪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个人蹲进水里。

      其他人跟着蹲下,火光在水面噼啪作响,热浪隔着水层都能感受到。

      阿珀憋着气在水下,忽然发现水池底部画着几道箭头,指向一个方向。他拽了拽解秋思的袖子,指了指底下的箭头。

      五人顺着箭头的方向游过去,从池子另一侧的出口冒出头来,火刚刚好灭了,只剩焦黑的墙壁和一股烧糊的油味。

      “刚才那是机关吗?”温且安抖了抖身上的水。

      “是笑话,上一任谷主的爱好是在机关里加各种‘幽默’。”朝天虞说。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解秋思问。

      “据说他自己被自己设计的机关笑死的。”朝天虞答。

      众人沉默了一下。

      阿珀:“……我反而觉得他的死法很适合他。”

      接着他们进了一条长廊。两侧墙壁每隔两步就挂着一幅画,画上的人会动,像真人投影一样做着各种表情。

      第一幅是一个胖老头,端着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冲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

      第二幅是一位妇人,摇着团扇,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从画框里漏出来:“诶呀,你们怎么又迷路了?上回也是你们几个吧?”

      第三幅是一群小孩子正在嘻嘻哈哈地踢毽子,毽子忽然飞出来,砸在了阿珀额头上,连实物都带出来了,砸得他一声“哎哟”。

      “这些画也是机关?”温且安捂着被砸中的肩膀。

      “不完全是。”朝天虞说,“有一部分是真人炼进去的。”

      “什——么——?”阿珀揉着额头的手僵住了,“就是说……刚才那个砸我的毽子,是真人踢出来的?”

      “嗯。”

      “那他们……”阿珀指了指满墙的画,“都是活人?”

      “以前是,现在嘛——只能待在这里了。”

      众人加快脚步穿过长廊,那些画里的“人”还在后面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慢点走呀!多待会儿!”“别急着走,陪老人家说说话!”“有老鼠!啊啊啊——!”

      最后一句话伴随着一只画里的猫从画框里跳出来,贴地一滚,变成了活灵活现的黑猫,朝他们追了过来。

      “怎么还带追的!”温且安拔腿就跑。

      五人一口气冲过长廊,拐了三个弯,终于甩掉了那只猫,但转进了一个环形大厅。

      大厅中央立着一根柱子,柱上挂着一面铜锣,旁边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敲锣三下,门自开。”——

      阿珀上前用力敲了三下,锣声震耳欲聋,回音在厅里撞了半天。门没开,反而是柱子缓缓转了个身,露出背面一行小字:“骗你的。”

      “这是人写出来的机关吗?”阿珀的猫耳都竖起来了,气得声音都高了。

      “我觉得是他生前太无聊了。”慕容浅雪靠在柱子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疲惫。

      就在这时,解秋思忽然抬头,发现天花板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画的是一只凤凰,尾羽指向某个角落。

      她沿着那道方向走过去,墙壁上果然有一块暗纹,用手按下去,石门滑动,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走吧,这边。”她说。

      接下来的路变得正常了些。

      没有陷阱,没有会说话的话,没有追着人跑的画中猫。

      他们沿着阶梯走下去,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又经过三四个拐弯,最终看到了一道石门。门缝里透出柔和的光,推开之后,豁然开朗——

      迷宫出口就在眼前。大树就在正前方,枝干交错盘绕,屋舍错落有致,灯火温暖,竟然像一座小型村庄。

      结界在身后轻轻合拢,像是把整个迷宫关进了一个梦。

      五个人站在出口的草地上,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温且安开口:“我们走了多久?”

      “不知道。”慕容浅雪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还是那个天,看不出时辰。

      “我饿。”阿珀说。

      “我也是。”解秋思说。

      朝天虞拍了拍衣上的灰,带头朝那棵大树走去:“先进去再说。”

      身后的迷宫入口缓缓关闭,像一只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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