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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壹 误闯 阿珀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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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珀悠悠转醒,发觉自己正被温且安背在背上,山风拂面,带着清晨的凉意。
“嗯?现下是黄昏了么?”他揉了揉眼睛,望向远处。
“是黎明。”温且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到何处了?”阿珀打了个哈欠。
“快到了。”朝天虞抱着睡着的解秋思,走在最前,头也不回地应道。
阿珀抬眼望去,天际正泛起一线浅金,云雾在山谷间翻涌如海,朝霞一寸一寸漫过峰峦。他看得有些出神——这样的日出,他从未见过。
……
行至悬崖边,温且安将阿珀放了下来,朝天虞也拍了拍解秋思的脸,将她唤醒。
“这是何处?”阿珀好奇地朝崖边走去,猝不及防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哎呀!”他整个人被弹飞出去,直直摔出两米远,跌入慕容浅雪怀中。
“呃!”解秋思忽然皱眉,抬手按住额角,隐隐作痛。
“你们在此处莫要乱跑。慕容浅雪,看好这三个祖宗。”朝天虞说罢,抬步向前,竟直接穿过了那道结界,随后纵身跃下悬崖。
“我们来这究竟是要做甚?”解秋思捂着额头问,无人应答。
她走上前去,好奇地伸手触碰——竟也穿了过去。
“哎?”她微微一怔。
“为何我不行?”阿珀不信邪,再次冲向结界,结果又被弹飞,重重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解秋思只觉全身一阵刺痛,却说不清痛在何处。
慕容浅雪接住阿珀,无奈叹道:“能莫要闹了么?”
“我也试试!”温且安兴致勃勃地冲上前去,结局如出一辙,被弹飞数尺。
慕容浅雪:“……?”
解秋思的身体又痛了一下。
她揉了揉脑袋,对慕容浅雪道:“师姐,你看着他们,莫要再闹了。我去看看朝天虞。”
说罢,不等慕容浅雪回应,她也纵身跃下。
……
峭壁之上,朝天虞身形如燕,在石壁间辗转腾挪,最终落在一具棺木旁。四周棺椁错落,密密麻麻,不知凡几。
她摊开手掌,一道金色符文浮现掌心,光芒流转。
“沈云瑶的棺椁在何处?”
符文之中传出沈清折的声音,带着几分沉吟:“我瞧瞧……”
片刻后,那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不在此处。”
朝天虞皱眉:“何意?被盗了?”
“大约是的。”
“开什么玩笑?”朝天虞语气冷了下来,“此处唯有靖国皇室方可进入。”
“谁入了此地,我一清二楚。怎会凭空消失?”沈清折的声音也沉了下去,“着实奇怪。”
朝天虞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骂了一句:“麻烦死了……”
……
解秋思蜷身于一截突出的峭壁之上,山风猎猎,灌满衣袖。她低头望了一眼下方——云雾翻涌如海,深不见底。从未有过的恐高感突然涌上来,让她指尖微微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等了片刻,待那股眩晕感褪去,才再次纵身跃下。
落足处是一方狭长的石台,台上静静停着一具棺木。她左右看了看,四周再无别物。这棺材为何孤零零地搁在此处?
她凑近细看,棺盖上竟无一颗棺材钉。她犹豫了一瞬,伸手推开一道缝隙,朝里望去。
棺中之人,眉目安详,面容素净——竟是她在梦中魂穿的那位宫女,阿云。
解秋思心头猛地一跳。
她与这个阿云,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为何在此?”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她转头,见朝天虞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我……”解秋思下意识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朝天虞的视线越过她,落在那道半开的棺缝上,沉默了一瞬。
“……走罢。”她说,“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解秋思问。
朝天虞移开目光,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晨光正一寸一寸地染透雾霭,将群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没有。”
她闭上眼,灵力在周身无声扩散,如涟漪般扫过每一寸石壁、每一道裂隙。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心微蹙。
奇怪,没有发现任何漏洞。
可空气中残留着一缕不属于此地的气息——很淡,却真实存在。看来得请闻人秋瓷来一趟了。
她想着,回头看向解秋思方才站的位置。
空空荡荡。
只剩一缕尚未散尽的灵力残痕,在晨光中缓缓消散。
……
解秋思落在了一处昏暗的地下密室中。好在她有夜视之能,目光所及,一切清晰如昼。
密室中央,又有一具棺木。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等等。”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解秋思脚步一顿。
不对——她完全没有感知到其他气息。
“你是何人?”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温润中带着几分冷意。
她缓缓转头。
一个俊美的男子立在几步之外,眉目疏朗,气度不凡,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分明素未谋面,可解秋思心中却倏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眼前的这个人,该死。
“我不知道。”解秋思收回目光,声音淡漠。
“嗯?”解乘风轻笑,眼底浮起一丝玩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晓?”
“那你又是何人?”
“我是谁,重要么?”解乘风缓步上前,衣袂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重要的,难道不是你误闯了我的地盘么?”
解秋思沉默不语,只定定地望着他。
“哦,对了。”解乘风忽然停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你是被我的阵法传至此处的。能被传来,说明——你或许,便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解秋思脸上,眼底翻涌着一种病态的、偏执的光。
解秋思与他对视,只觉得胸口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翻涌。那种感觉,比恨更深,比怒更冷——像是骨子里刻着的东西,在见到这个人的一瞬,齐齐苏醒了。
这个人,更该死了。
……
山崖之上,日光渐斜。
温且安坐在石头上,仰头望天,长长叹了口气:“我们在这里做甚?看太阳么?”
“反正你也是出来寻师傅的,那便该四处走走。”阿珀蹲在一旁,手里捻着一片枯叶,百无聊赖地翻来覆去。
“话说回来,你闯荡江湖,是为了什么?”温且安问。
阿珀的动作顿了一下,片刻后才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为了寻我的契主。我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已有一百余年了吧。”
“喔……”温且安点了点头,“听起来,怪不容易的。”
他转头看向一旁,慕容浅雪正立在崖边,望着天际出神,目光空濛。
“姑娘,你在看什么?”温且安问。
“我在等你师傅。”慕容浅雪道。
“啊?”
温且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惊雷骤然从天而降,轰然劈落于不远处的平地之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巨坑。
“啊啊啊——!”
温且安和阿珀同时惊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待烟尘散尽,一个身影从坑中缓步走出——女子身形,面覆厚纱,将容颜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她将长剑收回鞘中,动作利落如流水。
“这里是靖国皇家墓地,你轻些。”慕容浅雪无奈道。
“我也是皇室。”闻人秋瓷淡淡道。
“你不是。”慕容浅雪毫不留情。
闻人秋瓷没有接话,只道:“好了,不废话了。我去瞧瞧。”
说罢,她朝悬崖走去,身形穿入结界,一步踏空,没入云海之中。
温且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闷闷地哼了一声。
阿珀侧头看他:“你师傅来了,怎么不去打声招呼?”
“……算了。”温且安别过脸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我要见她她不肯见,别人一叫她便过来!”
阿珀眨了眨眼,忍俊不禁:“哦——原来是耍小孩子气了。”
……
闻人秋瓷的身影在峭壁间轻盈穿梭,如一只掠水的燕。她落定于一处符文旁,驻足两息,才抬手轻轻触碰那流转的光纹。
“我先行一步,你去瞧瞧阵眼在何处。”朝天虞的声音直接传入她识海,清晰如耳语。
“……麻烦。”闻人秋瓷低声嘟囔了一句。
……
“不过呢,鲜少有人误闯天阙,倒是有些无聊。上回有人误闯,还是在三十年前。是一位万物阁的弟子,可惜……我没能‘说服’她留下,便让她跑了。”
解乘风语气悠悠,面带惋惜之色。
他说着,步子却悄然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像是闲庭信步。
“……那你后退做什么?”解秋思目光微凝,警惕地锁住他的动作。
“就是……”解乘风笑了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散散步。我们一道走走?”
“……?”
话音未落,他指尖向后一拂,一道无形气流击中墙壁上一处隐蔽的机关——
齿轮转动,沉闷的轰鸣自地底传来。中央那具棺材缓缓向上抬起,以此为起点,机关向四周层层启动。脚下的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移开,露出下方漆黑无尽的空间,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
“!”
解秋思水袖一甩,如白练般缠住那具悬空的棺材,手腕一收,整个人借力离地。
可解乘风不慌不忙,隔空一指,那水袖便应声而断,像被无形的刀刃割裂。
他五指展开,手腕一转,一股气流将解秋思整个人推向深渊,如断线纸鸢般坠入那无尽的黑暗。
机关缓缓合拢,石板一块块复位,密室恢复了先前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解乘风站定,忽然咳了几声,抬手捂住右肩。
指缝间溢出几缕黑色的灵力,如细蛇般游走缠绕,带着寒意与腐朽的气息。
他又想起了那个夜晚——
黑烟弥漫,血味刺鼻。
无影宫的突袭如鬼魅降临,弟子们七窍流血,无声倒地。
他不能硬拼——那个“货”不能有失。他隔空一指,棺材底部阵光亮起,顷刻间便将那物传送离去。
也就在那一瞬,肩头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转身、反手、退步,一气呵成,却只击出一个巨坑,不曾伤到敌人分毫。
黑烟在坑中重新聚拢,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声音幽幽传来。
“解乘风,许久不见,还记得那夜的大火么?”
回忆戛然而止。
解乘风闭目,眉头微拧,像是试图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散,却徒劳无功。
他低声自语,声音疲惫而困惑:“怎么总是想起那个场景……难道,是我太怕她了?”
……
火光漫天,宫阙倾颓。浓烟如墨,吞噬着朱红的檐角与金黄的琉璃,将整座皇城烧成一片残破的剪影。
朝天虞立于高楼之巅,衣袂被热浪卷起,猎猎翻飞。她望着远方那绵延不绝的战火,神情平静得不似身处绝境,倒像是站在画中看风景。
“母妃——母妃!母妃!”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急切而焦虑,却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似的,听不真切。
直到一只手猛然攥住她的手腕,滚烫的、带着薄茧的掌心贴上来,她才缓缓转过头。
年轻的帝王站在她面前,满面焦灼,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眼中映着冲天的火光。
“我们快走吧!母妃,天阙的人要打过来了!”
“不。”朝天虞抽回手,动作轻却不容抗拒,“我要等解秋思。”
“母妃,来不及了!”
帝王急得嗓音发颤,再次伸手去拉她,却发现自己撼不动分毫——那个平日里温婉柔弱的妇人,此刻竟力大如铁,纹丝不动。
“你自己走罢。”朝天虞望着他,目光忽然柔和下来,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先帝不在了,我随她一同去了。你便自由了。”
帝王一愣:“什么?”
“你本该是宁王的孩子,却被先帝封为太子,离府进宫。那时,你很委屈罢?”朝天虞微微笑了,笑意淡得像一缕将散的风。
“母妃莫要再说了——”帝王声音嘶哑,“快随朕走!”
他又伸出手,却被朝天虞一掌击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闷哼一声。
“陛下如今胆子大了,”朝天虞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神情严肃如霜,“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
就在这时,顾相逢带着三名侍卫冲了上来,裙摆上沾满了灰烬:“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快走啊!”
朝天虞见她来了,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陛下,随你母后走罢。”她转向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帝王,声音轻了下去,“母妃……去找先帝了。”
话音未落,她翻过木栏,纵身一跃。
“母妃——!”
“朝天虞!”
两道声音在她身后同时炸开,却被风声与火声吞没,散入漫天的烟尘之中。
……
解秋思猛地惊醒,坐直身子,后背冷汗涔涔。她环顾四周——四壁冰冷,光线昏暗,像是某个地下的囚室。
“醒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循声望去,醨瑾跪坐于地,膝上横琴,垂着眼帘,指尖搭在弦上。
解秋思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想着:我总梦到这些,上次是阿云的视角,这次却是沈念的——靖国最后一位帝王。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你看来还未清醒。”
醨瑾指尖骤动,琴音如雷。一道强横的气流自琴弦上炸开,瞬间凝为数道尖刺,挟着破空之声朝解秋思暴射而去。
解秋思腕间水袖乍现,一个旋身,气流被她引偏,反朝醨瑾袭去。
醨瑾不慌不忙,指尖轻拨一弦,那数道气流便在半空中无声消散,如泥牛入海。
“我看了你的识海。”醨瑾缓缓抬起眼,“太乱了。我依旧不知你是何人。”
解秋思没有回答。
她将双手轻轻垂落在身侧,袖口处,鲜血一滴一滴地渗落下来,在暗色的地面上洇开细小的、暗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