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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平安扣 平安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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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欢歌急锣,何以找到一处能够安顿身心的地方?
……
九点,一楼的书房里还亮着灯,段仅南穿着浅灰色睡衣,正伏案写着什么。
门外传来刘阿姨的声音:“段先生,时间不早了,您早点睡,工作明天再做吧。”
“知道了。”段仅南答道。
书桌上摊开着的厚皮笔记本已经写了半页多。
“他今天回家了,我又让他在你的照片前跪了将近一个小时。如果你知道,一定会跟我生气,责怪我这样对他。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想像个寻常父亲一般与孩子和睦相处,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算了,就当是为了我的自私吧……
他从小被刘阿姨带大,我虽身为父亲能给的却也不过是物质上的富足罢了……
他的眉眼越来越像你了,导致我很多时候甚至不敢回家,怕看到他的眉眼,怕想起你不在的事实。”
段仅南揉着眉心靠在椅背上。
他的妻子是淮樛族人,两个人是在大学的一场校庆活动中认识的。
她始于见色起意,他始于一见钟情。
两个不同民族的人想走到结婚这一步总归是不太容易的,但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有放手。
榆南生于秋天,他们的相识也是在秋天,那一年,华大实验楼旁的那棵梧桐树很晚才开始落叶。
我的“梧桐”,笙歌渐浓时,便自拂衣而去,留我一人独享这世间无趣的繁华。
段仅南拿过笔记本旁的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榆南。
然后再次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我用余生的速度,慢慢用手和笔,写下整沓稿纸的文字给你,留下拙实的文字和苍白的记忆给你。”
……
九点十分,刘阿姨端着一晚温热的海鲜粥从厨房出来。
上楼后走到最西边的一间卧室,轻轻叩响房门。
片刻后,段奕打开门:“怎么了,刘姨?”
刘阿姨抬了抬端着海鲜粥的左手:“你晚上也没吃东西,阿姨过来给你送点吃的。在学习吗,阿姨能进去吗?”
段奕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他的房间并不整洁,书桌上杂乱的摊着几本书,飘窗上还耷拉着衣服,房间没开主灯,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小夜灯独自亮着。
刘阿姨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十分宝贝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安扣”塞进段奕手心:“这是刘姨上个月去庙里求的,网上说能保平安呢!”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小,似乎是怕被人听到,但段奕清楚的看到,她眼里有光。
不是台灯反射,是真真实实的喜悦的光,像是好胜心极强的小孩子得到了大人的夸奖。
“你一直不回来,刘姨就一直给你收着。”说完,她拉过段奕的手,撸起袖子露出少年纤细的手腕:“刘姨给你戴上,保佑我家奕奕一辈子平安无灾,顺风顺水。”
段奕没抽回手,任由刘姨在自己手腕上摆弄,白色的平安扣微微反光。
段奕别过头,似乎被那微弱的光线灼到了眼睛。
他闷声说了句“谢谢”
“傻孩子,跟姨还客气啥呀?”她沉默了一会,才继续开口:“你也别怪你爸,段先生他也很不容易,毕竟…”
“毕竟是我害死了我妈,是吗?”段奕打断她的话“刘姨…现在连您也这样认为了?连您也觉得我妈的死都是因为我了,是吗?”
刘阿姨连忙辩解:“不是,奕奕,阿姨不是……”
“不是什么?我从小到大,身边每个人都在指责我,说如果不是因为我,我妈就不会死。现在就连您也这样认为了是吗?”
段奕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讨厌眼泪,因为小时候只要一哭,段仅南就会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悬挂在楼梯栏杆上,威胁说要将他扔下楼摔死。
刘姨无措的摩挲着衣角,好歹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使没有血缘,也早已建立起了浓厚的亲情。
她几次抬手想摸摸段奕的脸,却又怕他拒绝而放下:“奕奕…姨不是……”
“行了刘姨,别说了,时间不早了,我要睡觉了。”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对不起,刚才是我情绪激动了。”
刘姨看着少年的背影,嘴唇嗫啜着却什么也没说,轻叹了口气后离开房间。
刘阿姨走后,段奕挺直的脊背一瞬间放松了下来,他放任自己往床上倒去。
他抬起手腕,借着床头小夜灯的光看着这所谓的“平安扣”。
一个塑料的白色圆圈系上两根红绳。
这廉价的东西,估计是哪个网红景点为了忽悠钱才想出来的方法,但他并没有摘下来。
这些年,段仅南对他的控制与漠视造就了他冷漠却又敏感的性格。
虽然从物质上来看,段奕确实没有被亏待过,但他从出生起就活在母亲的阴影之下。
而刘阿姨是这个家里,唯一会关心在意他的人。
段奕翻身侧躺着,拿起手机。
已经10点了,吴瑞琦还没回消息。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1.在打游戏,2.在打游戏。
他正准备退出微信,列表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羊驼〗“睡了吗同桌?”
没有备注,段奕通过聊天记录才认出是谁。
他回复了“没睡”然后点开他的主页设置备注。
谢岍衍发来第二条消息
〖羊驼〗“是想我了吗?想的都睡不着了?”
段奕眼前一黑,将刚打好的“同桌”二字换成了“傻子”。
真是芳草连天不要逼脸……
床头柜上的海鲜粥早已凉透,段奕支起身子,毫不犹豫的将其倒进垃圾桶。
爱吃海鲜粥的人是榆南,从来都不是他。
……
进了十二月后,白天的气温也跌了下来。
学校休假了半年多的空调终于开始工作,教室的窗户上都氤出了一层白雾。
第一节课刚下,班里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子上补觉,谢岍衍指尖转着笔,目光从前排明明困的不行,还要埋头硬学的陆明轩移到窗外的天空。
看似在沉思,其实什么都没想。
两分钟后,他收回视线,段奕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枕着胳膊,另一只手松散的搭在后颈,手腕上还戴着一条红绳。
谢岍衍拿出手机偷拍,照片刚定格,老班突然走进教室,转了一圈后,坐在讲台上。
下节是他的课。
上课铃响,曲置卷起数学课本敲了敲黑板:“醒神了哈,上课了。”
有的人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已经自觉坐直了。
一节课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大半,快下课时,曲置突然清清嗓子:“今天这天可挺冷,进了十二月说明什么?”
没人应声,曲置只好自问自答:“说明考试马上就来了。”
“啊……”
高二三班瞬间一片哀嚎,本来还有几个犯困的,一听到考试也全精神了。
曲置没理会他们的哀嚎,继续说自己的:“这次考试是五校的联考,奖励的力度也很大……各位都好好复习。”
段奕低着头,看似睡着了,实则把班主任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听到曲置说五校联考,他下意识看了眼谢岍衍。
谢岍衍立刻察觉到他的视线,四目相对时,无声说了句:“区区考试,别紧张。”
段奕内心:“不,我不紧张。我只是想知道你英语考个位数都能进年纪前五十的传言是真是假。”
考试时间定在周三,高二三班早在周二的早读课上就把考场给排好了。
平丘三中的考场都是按成绩来的,从一班到二十二班依次排列。
段奕虽是转校生,但因为是从江海一中转来的,所以直接进了一号考场。
周四刚考完最后一场,就已经有不少人通过小道消息得知表彰大会定在了下周三。
因为这周不是放假周,所以成绩单在周天时就已经进了各班。
课间,段奕去二楼找吴瑞琦,却被十七班的同学告知他去篮球场了。
回班时,班里刚好在发答题卡,讲台旁被围的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