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7417

37、日常 “少君

　　“少君好。”田间栽种的农狐向他问好。

　　他羞涩的笑起来，“我来帮你。”

　　说罢他挽起裤腿，下地跟着插秧。

　　“这怎么可以？”那老农忙不迭摆手。“少君身份尊贵，本就不是做种种粗活的人，何况如今您身体抱恙。”

　　“不碍事，我自己也常做这些。一直躺在床上，许久未活动，反而有些想念。”

　　那老农把自己的帽子摘下，递给花奈何。

　　花奈何一愣，接过帽子。

　　阳光没过多久变得刺眼，还好花奈何有了这顶帽子。

　　“天成，过来。”

　　花奈何坐在帝君帝后中间。

　　“吃鱼。”

　　“多吃点啊。”

　　花奈何已经吃饱了，还是将帝君帝后夹的菜塞入嘴里。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还去帮唐山他们栽种了。”

　　花奈何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是我们专门挑出来的作物狐，可他们居然说，你种出来的稻苗，长势更为喜人，这可是个好兆头，历代明君种的植物均是茂而丰。”

　　“你外祖父为此还难过了，他自接手种下的植物没一株侥幸存活。”

　　“也的确是，这赤狐一族在我的带领下，一直在走下坡路。”

　　帝后站起来，抚上他的肩头。“伏民，这不是你的错，你能做的都做了。”

　　帝君握住花奈何的手，“天成，你回来了真好。”

　　花奈何也觉得自己回来了，真好。

　　“缺了什么就和下人讲。”

　　“你没事就去灵隐池里泡一泡，对你身体有好处。”

　　“等你身子好了，我就把这心法全权教与你。”

　　说到这，帝君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你现在是个什么水平？”

　　“伏民！”

　　“哎哟。”

　　帝后瞪了他一下，这个动不动检查功课的毛病。

　　帝君连忙解释：“爱之深，盼之切。”

　　“愿闻祖父母教导。”花奈何作揖。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有难以掩饰的欣喜。

　　“愣着干嘛，切磋切磋。”帝后推搡着花奈何和伏民帝君。

　　考虑到花奈何大病初愈，帝君只是小试牛刀。

　　过了十几招，便大概对花奈何的本领有了个了解。

　　出手风格的确像沈骏那孩子，却也不太像。

　　帝君收了剑，花奈何见状也赶忙收手。

　　“你可有过豹妖朋友？”

　　“不曾。”

　　“怪了。”

　　花奈何摸不着头脑，“在下的功夫也有自己对着书本苦学的，可能不成系统，杂乱无章。”

　　“确实有百家影，也有些地方可以更加精进。不过，倒是有几招出人意料，耳目一新。”

　　花奈何不傻，自己打不过帝君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帝君处处放水，他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再过段时日，等你气息稳定下来，最近还是不要做些大动作了，读书弹琴，修身养性，也不失为一种修行。”

　　“是，谨遵帝君教诲。”

　　“好孩子。”

　　花奈何抚琴，竟然引得整个狐族的混乱。

　　泉水不住往外喷涌，树木越长越高大，没有修成人形的小妖变化最为显著。

　　花奈何忘神演绎，全然没看到周围已经水泄不通。

　　“怎么会这样？”有只摔断了腿的狐狸，听到这琴声骨头竟然奇迹般的愈合。

　　这种情况，千百年来都是头一回。

　　“天成少君！”

　　他的名字被高声呼唤。

　　美圣嘉玉·天成。

　　这里没人在乎他的过往，这里没人忽视他的情绪，这里没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狼狈，没有歧视，没人会说他是野孩子，也不再是异类，不用担心被人发现是狐狸。

　　甚至一切得到的都太易如反掌，好到不真实的地方，居然真实存在。

　　有次，族里有产妇待产，花奈何满心欢喜，期待看到新生儿，赤理看着他忙前忙后炖鸡汤，熬中药，还夸他做事细致，不过很快花奈何就让人贻笑大方了。

　　“狐狸不是从蛋里钻出来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场的人均笑他，看他很认真的表情。

　　“少君年纪尚小，不懂这情爱之事也是正常。”

　　花奈何亲自下厨房，为帝君帝后做羹，帝后一尝，便喝出味道变了，变得出奇的鲜美。

　　“今日这汤是谁做的？”

　　“回禀帝后，是天成少君。”

　　“竟然是他？”

　　帝君也赶忙品尝了一口。

　　“他人在哪？”

　　“今日少君吩咐叫厨房的人替他打下手，现在还在后厨里，要给狐族上上下下做一顿晚餐。”

　　“这孩子，又在胡闹了。”

　　“是真的，每家每户，都收到一份菜式，虽少大家却都看得出少君还在记挂着他们。”

　　“你把他叫来。”

　　不一会，花奈何就出现在帝君面前。

　　“你过来。”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少君？”

　　“不是说你做饭不对，的确是一片好心，可是你的作用远大于一顿饱，我交给你的书看完了吗？”

　　“还没有。”

　　“我明白你想做些什么，出发点是好的，可是价值不大。”

　　“是，帝君，我明白了。”

　　“忙了一天了吧？”

　　“没有。”

　　“还说没有，坐下来，吃点东西。”帝后给了一个嗔怪的眼神。

　　“你啊，太年轻，太浮躁。”

　　帝后一边夹菜，一边说。

　　“看到的越多，看到的越少。”

　　“我们是发自肺腑的认可你这孩子，定会倾尽全力栽培你。”

　　“你不学会抓大放小，总是做些吹毛求疵的小事，不能放下一些东西，叫我们好担心啊。”

　　“你是个好孩子，我们都看在眼里，又害怕你太过正直，会钻牛角尖，不懂得变通。”

　　“人间有句好话，黑猫白猫，能拿耗子的就是好猫。”

　　看到花奈何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干脆握紧筷子，帝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急，来日方长，我们再一步步来看。”

　　花奈何飞速吃了两口，帝后还在夹菜，他站起来：“帝君帝后，我吃好了，先告退了。”

　　望着花奈何离开的背影，帝君夹了口青菜。

　　“还是小孩子心气。”帝后笑笑。

　　“手艺不错的，吃吧。”

　　天成这孩子，居然也有小脾气。

　　“他是真喜欢这。”

　　两人会心一笑。

　　花奈何出了大殿就不再急匆匆，一步一步，只是看到青蛙跳到池塘里，蝴蝶擦过花间，也兴致勃勃。

　　回到寝殿，花奈何发现大殿中站着一个陌生人。

　　一袭白衣，脸下覆盖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发丝如墨被发带束起，腰背挺直。

　　腰带处衣服褶皱自然，流畅，双腿修长。

　　“你是何人？”

　　“在下云影，奉命保护少君。”

　　“奉命？奉了谁的命？”

　　“天地之命。”

　　花奈何怎么也想不到他是哪来的，只得去问赤鸢：“姑姑，此人莫名出现在我寝殿。”

　　“云影啊。”

　　云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神秘古老的部落，与赤狐一族自盘古开天辟地便立下生死协议，一代云影守护一代天地受命的赤狐，永不背叛，忠心耿耿，与赤狐一族同生死，共患难。

　　云影与天地同源，云为天，影为地，天地一体，生生不息。

　　至于云影为何存在，无从得知，在最古老的传闻里，听闻每只赤狐均有自己的云影，却也无法激发。

　　古籍传闻不是天为高洁，地为浑厚，云为善，影为恶吗？

　　是有这种说法，但是这不是正确的理解，反而只有一种说法是更为确定的，云影恒生，天地同寿。

　　“那上一个有云影的是谁啊？”

　　“你母亲。”

　　“那母亲的云影呢？”

　　“云影与赤狐息息相关，我接触过的拥有云影的，只有你们两个，剩下的知之甚少。”

　　云影沉默寡言，却对花奈何言听计从。

　　“你出去，洗澡不需要有人守着。”

　　花奈何洗完澡，见云影端着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

　　“药。”

　　他递给花奈何，花奈何嗅了嗅，盖上盖子，没吃。

　　“我说，你是人还是什么？”

　　“不是。”

　　花奈何前后左右打量他，他不动，不反抗，不生气。

　　“倒像个幽灵。”

　　花奈何转身就要走，云影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吃药。”

　　“惜字如金啊，你不解释清楚我的问题我是不会吃的。”

　　“不知。”

　　“哦，不吃。”

　　云影要急哭了，表面却不显分毫。

　　“你想清楚了和我老实交代。”

　　花奈何躺在床上纳闷，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从哪来，来这干嘛，甚至这药也是莫名奇妙就出现的。

　　可云影这边何其无辜，他只是知道应该这么做，不知其他。

　　第二日，见云影跪在门外，花奈何心里不忍，“你说你是云影，怎么证明？”

　　“可以。”

　　随后便见云影只化作天地间的一物，完全没有了气息。

　　花奈何对他这种非人非妖的气息感觉陌生，现下他确定了，此人真的是云影。

　　云影从万物中走来。

　　“行了，以后你也别叫云影了，所有人都叫云影，谁分的清。”

　　云影摇摇头。

　　“既然非要留下，就得听我的。”

　　花奈何稍加思索。

　　“远行，以后你就跟着我，别晕晕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花奈何此前从未听闻云影这种存在，想来只有狐族的书上会有记载。

　　他翻遍图书，竟找不到几句记录，唯有母亲的两句批注，记在一本古老的书上，书页破损只刚好看得到几句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善恶一体，天神怒，故分青红。

　　志高品洁，可获云影。

　　顺其自然，遵从本心。——赤理。

　　云影不管在哪都没什么记载，花奈何只得作罢，不过他暗中折下这页纸，从藏书阁带回了自己的书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