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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毛发   花奈何 ...

  •   花奈何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天地万物都不能与之相比,一双让万物生辉的眼睛。

      这双眼睛会代替他说话,替他传情达意,替他诉苦。

      “好孩子,你进得了神庙?”

      花奈何不假思索,“是。”

      “那是哪位大仙的庙啊?”

      “圣济仙君。”他毕恭毕敬地回答。

      帝后听闻,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重重吐出,平复自己的心情。

      “是他啊,倒是不出意料。”

      她轻轻抚摸花奈何的头顶,“好久没有人能有此般明显的天赋了。”

      “那可不是,姐姐是谁啊,她的孩子,怎会差。”

      赤鸢整理着帝后的书库,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递给花奈何。

      “你想看的。”

      花奈何收下了书,便想和赤鸢先告退了,被帝后留了下来,一起吃了顿家宴。

      想当年,赤理离家,一别数年,直到赤理不知与谁分享得子的喜悦,又寄信给妹妹,那时候赤鸢以为姐姐幸福,不曾打扰,可是,谁曾想,赤理的生活早就翻天覆地,和她三拜红尘的丈夫早已一去不返,她知道丈夫已然是神,想必每日也忙的不可开交,又听闻人是靠米为食,神虽辟谷,也靠着人间烟火为食,便拖着怀孕身子筑起一座小庙,失去法力的她,只用泥土塑造爱人的模样,日日祈祷,向爱人祈祷再见他一面。

      “我母亲是怎么......”

      “不知道。”

      赤狐第一真女的消亡,每个族人都能感受到,只是不知为何,不知在哪,一代天骄就此陨落。

      “这房子是你母亲曾经的住处。”

      花奈何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如蓬草飘扬。

      确实如同师父想象的一样,庭中遍布兰花,曲径通幽处,两人相与步于庭中,连廊蜿蜒,末处一片杏树,青玉圆润有光泽,也只能用来垫脚,走过一座金丝楠木桥,池中锦鲤游动,浮光掠影,一只白色小蝴蝶扑进黄色野花中,喷泉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金光闪闪,花奈何轻轻抚摸依然驻守在门口的仙兽,一条名为护花的大型黑色犬类,如今也上了年纪,不住地喘着粗气,眼睛被长长的毛发盖住,闻到陌生人的气味,立起身子,把自己显得威武高大,然后狂吠不止,赤鸢发声制止,又掏出一个卡子,替护花把毛发捋顺扎好,护花使劲摇尾巴,直到她看到花奈何,她左右横跳,虽然主人的味道身形变了,可这张脸,是她从小看到大的。

      少君诞生一月,帝后把小时候和自己一同长大的玩伴春泥带到房间外,让她看看自己的女儿。

      “以后你就是护花,好狗狗,理儿就交给你了。”

      帝后满眼慈爱,眉间是幸福的迷离。

      两个名字,一个使命。

      等到赤理走了,她就一直等,像第一次赤理去到人界,她就在门口等,等到赤理回来,放下一身的戒备,笑嘻嘻地躺在她的背上,让她带着赤理在院子里撒野,她不会说话,幸好忠心不用言语,赤理捧着她的脸,为她轻轻剪去张长的毛发,往往就要花一个下午,一个下午,阳光,剪子,泥土,打滚,一个下午,水花,青草,汗滴,拥抱。

      她没见过雪,却感受过赤理身上的寒气,她伸出舌头舔舐赤理睫毛上的雪,逗得赤理放声大笑。

      她鼻子变得不灵敏,眼睛也看不清了,牙齿也顿了,可是毛发还在长。

      她伸出舌头卷起池水,恍惚间又感觉到了冰雪化在嘴边,划出细细的密密的伤口,居然有点甜。

      “护花,不要挡路了。”赤鸢熟练地把她带到一旁,可护花咬着花奈何的衣摆,花奈何只能蹲下与她平视,“是不是打结了,身上不舒服?”

      护花松开了他的衣角,慢慢挪到了一边。

      花奈何拿出屋里的剪子,护花却死活不肯让他碰触自己的毛发,仿佛毛发里有魔咒,一碰,就要失效。

      赤鸢带着花奈何往屋里走,花奈何看着护花的背影,跟上赤理的脚步。

      “这是姐姐的书房。”

      “这是你母亲的小灶。”

      “整个狐族只有她有小灶。”

      “这是......你母亲的断尾。”

      花奈何几乎把母亲留在这里的东西仔细端详了一边,冠,衣,笔,墨。

      等到夕阳西沉,护花在门口已经睡着了,发出极其浅的呼吸声。

      “你师父就住那边。”

      两人坐在水榭,倚靠在长椅上,暮色不比残荷寂寞。

      赤鸢手指的方向在西边,想来也是日落的好景,却看不到日出。

      多亏这水榭楼台,才挽留住镜花水月。

      过往云烟,仿佛都在花奈何的眼前浮现,他问:“师父,他,是不是喜欢我母亲?”

      “我不知道。”

      赤鸢平缓地说,几乎没有太大起伏,“他那个人倒像个闷葫芦,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们都觉得他喜欢,千里迢迢,万难不言,走到这鞋底都要磨平了,可是他不说。”

      “姐姐也没有多余的情分。”

      “为什么我母亲不喜欢他?”花奈何有些着急。

      “你母亲,其实挺有个性的。”

      “愿闻其详。”

      “想来少君之名从出生时,就已经强加到她身上了,第一真女带来的不仅仅是敬仰,她体内的力量太强了,尚且年幼的她不足以控制那种力量,只能一次次用铺天盖地的冰雪缓解痛苦,她表现得太好,以至于没人察觉,平阳先生还在不断地传授她新的法术,甚至是万年未曾有人复现的狐族秘术,可是这秘术有一部分缺陷,平阳先生当时不知,等到姐姐一把火烧了寝殿,大家才发现她的异常。”

      “姐姐自己饱读诗书,平阳先生见多识广,合力只能找出一个方向,何夕村擅用冰雪之技,也就是那时,途径你师父家门,你母亲灵力乱窜,体力不支,变回了狐狸模样,被你师父救了回家。”

      “也许,我们都误解了她坚强,忽视了她的痛苦。”

      “没有人和她并肩,就算我们都在支持她,也只是在支持她继续保护我们,因此痛苦下去。”

      “甚至,只是帝君不喜欢那个小伙子,整个狐族就反对了这门亲事。”

      “是我父亲吗。”花奈何状似无意地问。

      “不确定。”赤鸢告诉他。

      花奈何眼神难掩失落。

      “十有八九。”

      “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你长得只有七分像你母亲,可是大家心照不宣地隐瞒了另外三分。”

      “我现在还记得那天......”

      姐姐回来的消息传到我这时,我正好要去向帝君帝后汇报。

      远远看见姐姐走进大殿,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

      我快步跟上,本只是想和姐姐打个照面,还未进大殿,便听到姐姐的声音:“父皇母后息怒。”

      原来是姐姐要和这个男人喜结连理。

      姐姐的话被总结成几个关键词,无权,无势,商贾之子,浪荡公子。

      男人和姐姐一同跪在殿下,帝君勃然大怒,将竹帝舟关押起来。

      七日后,两人一道被审,姐姐大声怒喝到:“他没错,我没错,我们只是两情相悦。”

      竹帝舟被饿了七天,那时他还尚且只是凡人,几乎已经脱力。

      只是他始终跪的腰背挺直,跪在姐姐身前。

      “你们分开我就放他走。”帝君一定要棒打鸳鸯。

      初见,我也觉得这人没有半分值得姐姐为了他惹怒帝君帝后的缘由,充其量也就一张脸,说话也是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看起来只会些花花肠子哄骗女孩,这样的事狐族我也略听一二,人族更是屡见不鲜。

      “赤理,你回去,不然我不会放过他。”

      “不行!”

      “你大可以试试!”

      帝君一道皮鞭打在竹帝舟的背上,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鞭子落下,姐姐替竹帝舟接下了,竹帝舟抬头,那时候我看见他们两人的泪花。

      之后,竹帝舟晃晃悠悠站起来。

      “哈哈哈哈哈没必要为了我这个凡夫俗子大动干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姐姐求他不要走,只是拽住了他的衣角,就被帝君一鞭子打下,手都红肿了。

      帝君动了真格的。

      “回去吧。我竹帝舟既无功名,又无功德,的确只有这三言两语的本事。”

      竹帝舟没有回头。

      反而只有,姐姐,当着众人的面,割掉了尾巴。

      变故来的太快,大家看着竹帝舟抱着姐姐,一步一步离开。

      帝君只是说了一句气话。

      “让他们走,别拦着,走远点,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

      帝君没有想到自己的三鞭“抽断”狐尾,没想到会一语成谶,美内嘉言·赤理,竟然到死都没有回来。

      “这样想来让那竹帝舟留下来,倒也不坏。”赤鸢仿佛在透过遥远的银河看到属于姐姐的那颗。

      帝君更想不到,他最喜欢的女儿只是离开了他一段时间,就落得个暴尸荒野,无人收尸的下场,留下花奈何一个懵懂孩童,苟活于世。

      “我去找过你。”良久赤鸢从嘴里挤出五个字。

      “恨天地辽阔,我竟找不到你的一丝一毫气息。”

      “以为你是躲了起来,想来不想见人。”

      “便不再寻找。”

      “再见你,居然差点又天各一方。”

      赤鸢始终抬着头看着星空。

      “往事随风。”

      花奈何言语梗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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