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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她在心里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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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么睡?”
陆渝一边收拾画板,一边气狠狠地反复念着这句话。你要么就认真做决定,要么就让我回答了再走。丢下一句话就进浴室是什么意思?
听着浴室传来的唰唰水声,陆渝如坐针毡。她试图戴上耳机,试图屏蔽声音,然而脑中的画面还是无比真实。
“哎呀。”陆渝重重地叹口气,“都怪前几天晚上那个小意外。”
那天本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子,陆渝照常忙完回家,在画室又忙碌了一会儿。她忘了时间,以为才过了一会儿。从画室出来觉得有点饿了,想点个外卖,想着出于礼貌还是应该问问要不要帮楚潇点,毕竟每餐楚潇都要问她。给楚潇发消息没回,打电话没接,去书房敲门,书房门开了但是没人;去卧室敲门,也没人应。但是玄关鞋柜里显示楚潇明明在家。陆渝一个不好的念头,以为她遇到突发情况晕倒在卧室,于是破门而入。结果撞上的是刚洗完澡,浑身散发着水汽,发尖还在滴水,□□的楚潇。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忘记了呼吸。陆渝傻眼,定定地看着,忘记了挪开眼。直至过了很久,楚潇慢慢转身准备回浴室。而陆渝在看见她动的那一刻便落荒而逃。其结果是,没入眼底的画面再也没办法移除。之后连续几晚,陆渝都做贼心虚般小心翼翼,减少出门喝水的时间,确定卧室门没开才走过去,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躲什么。
而此时,配合这特有的音效,刚才又有一个还未结束的关于睡觉的话题,陆渝觉得画面好像更逼真了。
陆渝涨红着脸颊,收拾半天,画板也放不进画夹,笔也不知道滚到什么地方去了。她索性放下画板,拿起手机,一会儿又放下手机,两脚一蹬朝阳台走去。
关上阳台门,隔绝了室内的一切,世界才终于安静了。
春日的风带着温柔,吹凉了陆渝发热的身体,也吹散了她的胡思乱想。
“哗……”阳台门被推开。
“怎么在外面,不冷吗?”楚潇带着沐浴后的红晕,话里多了几分温柔。似乎也洗去了白日的伪装,此时多了几分女子的清澈。背着光,她在朦胧的光晕下闪闪发光。
“这就来了。”陆渝也不觉放下了盔甲。
回头看一眼朦胧的夜色,远处城市的霓虹此刻已太过遥远,只留给天空一片昏黄。楼下的暖房已隐藏在黑夜之中,在低调地吞噬着自己的故事。
陆渝转身走进了明亮之中。
楚潇在整理沙发,看来和陆渝计划的一样,今晚有一个人要睡沙发。陆渝的计划中那个人是自己,不知道楚潇作何打算。
“今晚我睡沙发。”陆渝决定先发制人,至少自己是主动睡的沙发。
“你想睡沙发?”楚潇有几分惊讶。
“嗯哼,我比较矮,睡沙发比较合适。”陆渝咬咬牙,这简直就是自断一臂。
“你比我矮了半个头,我相信这个理由应该不成立。”楚潇倒是一针见血。
“你是客人,我睡沙发比较合适。”楚潇接着说道。
陆渝觉得这种你推我拉的形式实在是封建糟粕:“我刚才试了下,沙发有点窄,躺下都会有一截身子在外面,一个翻身可能就会掉下来。”
楚潇真的顺势躺下,浅薄的睡衣垂下,印出完美的身体轮廓,陆渝赶紧挪开眼。确实有一只手臂在沙发外面,她坐起来:“确实有点窄,但没办法,今天不好打地铺,将就一下没事。”
“我看床至少都有两米宽了,要不都睡床上吧。”陆渝也不愿意别人为了将就她而受委屈,如果自己坚持去睡沙发,又要拉扯一番。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在楚潇面前败下阵来。
楚潇看看这张她睡了十多年的床,确实足够宽敞,当初为什么要买这么宽的床呢?“也不是不可以,你确定你没问题?”
“睡个觉能有什么问题,我们各盖各的被子就好了。”陆渝说着拿着睡衣往浴室走,她不想继续纠缠,多大点事儿。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陆渝是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的。等她走出浴室,楚潇正靠在床头看平板。她带着奇妙的心情走到楚潇留给自己的那一边,这是自己习惯睡的一边。她的心情很奇妙,有点探索欲,有点期待,有点害怕,有点想逃离。在这奇怪的心情之下,她选择把自己丢进被子里。
陆渝陷进被子,楚潇还在看邮件。她随意一抬眼,看见陆渝冒出的两只眼睛和额头,大眼睛透着清澈,一扑一扑像干净纯粹的黑曜石。好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啊,她感叹道,未经世事,一尘不染,保持着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善意,多么难得。
“晚安。”她对着这双眼睛说,也对着拥有这双眼睛的灵魂说。
“晚安。”陆渝扑腾着睫毛,被角拉下一点,露出丰满的嘴唇,把清亮的声音也释放出来。
“睡吧。”楚潇失神片刻。
有人在身边是难以入眠的,陆渝也只是闭上眼睛,头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默念到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还是毫无睡意,又要忍住想要翻身的冲动。身边床在凹陷,她知道是楚潇在轻轻躺下,听见她轻声关灯,听见她轻柔的呼吸声,感觉到她的呼吸就在脸侧。
只要她有任何一个越轨的举动,我周一就去离婚。陆渝闭着眼睛愤愤地想。然而她没有等来楚潇的下一步,只知道身边的呼吸逐渐平缓。
陆渝睁开眼,楚潇像个乖巧的宝宝,平躺着,安静地裹在被子里呼吸。陆渝缓缓翻个身,楚潇精致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她想象着,额骨的弧度,鼻梁线的走向,下巴尖的高度,以及没入被角的脖颈线。陆渝咽了一下口水,又悄悄翻过身,闭上眼继续数数字。
陆渝是被声音唤醒的,不是楚潇的声音,是外面世界苏醒的声音。鸟儿在啼叫,狗狗在和猫咪跨物种聊天,人群在走动,车流在无声地催促着。看似安静的世界在活动着,组成密密麻麻的音符,钻入沉睡的人儿的梦中。
她睁开眼,很好,自己维持着昨晚的睡姿。虽然不知道何时睡着,睡着时是什么样的睡姿,至少,自己还包裹在自己的被子里。
维持睡姿的不止是她自己,还有身旁的楚潇,和昨晚黑暗中偷看的那一会儿一模一样的姿势:闭合的眼睛,看得见眼珠的轮廓,白皙脸颊上有一块小小的凹陷——那应该是瘦的原因。平时偶尔会看见的小小梨涡此时已不见踪影,倒是昨晚没看到的脖颈线,此时完整地展现着。再往下,再往下虽让人想入非非,但幸好隐藏在被盖之中。
借着光,她看到眼球闪动,陆渝迅速转过头,又闭上眼。适时响起的手机铃声拯救了她,她拿起手机按停闹钟,对已经坐起身的楚潇说:
“早上好。”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一觉睡到现在。”
又像想起什么,陆渝脱口而出问道:“我没打扰到你睡觉吧,有没有打呼,有没有磨牙?”
“没有,我大概睡得太香,什么都没听见。”楚潇笑笑,梨涡显现。
“那就好。”陆渝点点头。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什么,我先起床了。”陆渝跳下床,咚咚咚几步快速躲入洗手间。
她接了几把冷水扑在脸上,让已经红到耳根的脸降温。怎么会有睡觉都这么安静的人啊。她想着,又洗了一把冷水脸。
等她洗漱完毕回到卧室,楚潇已经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在等她。她快速拿着衣服又去卫生间换。她感受到楚潇落在她后背的目光里藏着笑。到现在自己还有点兵荒马乱。
两人手牵手一同出现在餐厅,早已等候的楚德士笑着问两人睡得怎么样,楚潇说抱歉起来有点晚。
原来一家人同桌吃早餐是楚家的家规,陆渝瞥了一眼楚潇,心想你应该提醒一下我,我就可以早点起床,白白让老人家等这么久,搞得她连抱歉都不好意思说。
楚潇握着她放在餐盘边的手,还轻轻捏了一把。
“睡好了就行,我是老年人,睡眠少,起来得早,你们不用将就我。”楚德士语气中透露着慈祥。
“爷爷,那等一下吃完饭小渝和我就先回去了。”
“嗯,回去吧,走之前去和奶奶打个招呼。”
“嗯,我们会的。”
陆渝挺感激楚潇这点,她知道自己待着会不自在,楚潇总是会替自己考虑,率先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决定。
“小渝啊,往后有时间多回来看看奶奶。”
“好的,爷爷。”
“你自己有时间也可以回来,不一定要等着潇潇一起,这以后也是你的家。”
陆渝看看楚潇,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好的,爷爷。”
“爷爷,您就不要为难小渝嘛,她平时也挺忙的。”
“我又没说天天回来,周末偶尔分点时间咯,这都不行?”
“行是行,但她周末也要回家,也要陪她爷爷奶奶的嘛。”
“那也不需要每周都回去吧。”
“是不需要每周回去,但她不回去的时候也有其他事情啊。您别绑架她了,您别担心,我会经常回来的,我最近已经在减少工作量了。”
“快别提工作,提起来就生气,你有减少吗?”
“我有分寸,您别担心。”
见终于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扯开,陆渝默默放下心来。她盘算着自己的时间安排,周末的时间真的得好好计划,不管去哪里,基本上都要耽误一天甚至两天。协议上说了,自己是有必要陪着楚潇出席各种大小社交场合的;她回家陪奶奶这事虽然没提,但如今两人都结婚了,这应该也是需要的。
如此一来,很多重要节假日的安排就都得先问过楚潇才是。唉,陆渝喝了一口面前的海鲜粥,今天张姨这早餐有失水准,口中心中都不是滋味。
桌子上的爷孙俩讨论起工作来就有点没完没了了,陆渝有点不想听。什么“投诉楚潇的文件”,她才不信呢,谁会投诉楚潇?她吃着自己的早餐,想着要不要就爸爸的公司咨询一下两位。毕竟,爷爷也曾经叱咤风云,楚潇更不用说,若想拿到点建议,这二位最合适不过。但她实在是听不懂两个人的对话。
刚冒起的想法就被陆渝咽了下去,她决定什么也不说。爸爸已经接受了楚潇的帮助,楚潇做到了她承诺的,甚至比承诺的更多,自己不应该得寸进尺。别人的点子都是很贵的,你陆渝,一个小小的大学生,负担不起。
陆渝想到昨天拿到的那一堆资产,也许也不是负担不起。想到这儿,陆渝不自觉地笑起来。
两个人齐齐看向陆渝。
“想到什么这么开心?”
“啊,哈哈,没有,就想起之前看的一个搞笑视频。不好意思,挺不合时宜的。”
“是嘛,那你空了分享给我,我也笑笑。”楚潇笑着说,又再一次握住她的手,看到陆渝手上什么饰物也没有,想着是不是应该准备个戒指,“任何时候都是合适的时候,你想笑就笑,没有不合时宜一说。”
陆渝知道这是表演,但还是忍不住回握楚潇的手。楚潇的手温柔而有力量,好像自带安全感。
“嗯嗯。”陆渝回答道。
如计划的那样,饭后两人去了赵程的房间。虽常年用药,但房间没有药物或者消毒水的味道,相反,透露着淡淡的柠檬香,很清新。
阳光正好,两位年轻人帮着把老人移到暖房。顶部的天窗已打开,阳光直射,晒在身上暖暖的。
赵程拉着两个年轻人的手絮絮叨叨,病痛似乎耗尽了她的力气,但言语中又充满了力量。
回程路上,陆渝一直看着窗外,她想借着看窗外来掩饰脸颊上的泪痕。看着赵奶奶,她也会想起自己的奶奶。她终于理解楚潇,为什么仅仅为了满足奶奶的一个小小心愿,可以拿出那么多资金。如果是自己,大概也会这么做吧。
楚潇降低车速,给车窗留了条缝:“抱歉,我按错了,风会不会太大,没吹到你吧?”
“没有。”陆渝无意识地用手揉了一下眼睛。
楚潇递给她一盒湿纸巾:“风沙吹眼睛里了吗?对不起。”
陆渝接过,擦了擦脸,关上车窗:“没事。”
她依然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盒纸巾被她攥在手里。她在心里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