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沙宝石》百和

24、工作室 他可不听话

　　世界只剩下一条缝，秦易关缓缓盖上眼，眼前两道身影也渐渐重叠，他听着风扇呼呼转的声音，心道：这下你也得骑自行车了，万岁～

　　跟他想的一样，从此以后俩人每天都骑着山地车穿梭在树荫下。早上还没那么有劲儿，一到晚自习放学就跟撒了欢一样，迎着温热的风你追我赶的。

　　不过拐进巷子里就默默消停了，慢慢刹车，轻手轻脚。
　　一是怕打扰人，二是孟遇殊会听声音。

　　对于第二点，薛自晨开始还觉得大丈夫何必屈膝！后来偶尔能听见楼下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震得他床板都在晃。

　　他脑补了好几出武侠男主前期被狠虐的场景，拍了拍秦易关的肩，语重心长道：“我不发表意见了，做人还是得学会能屈能伸啊，期待你逆袭后狠狠讨回来。”

　　秦易关：“……呵呵。”

　　月考前几天孟遇殊抽空去看了他妈一趟。临行的时候秦易关给他塞了一捧花，是吐着露水的新鲜百合，颜色素净淡雅，清香宜人。

　　“替我给阿姨打声招呼啊。”

　　孟遇殊看了看这花，虽然包装看起来挺像回事儿，但细看蝴蝶结丝带打得还有些松散，估计自己也动手弄了一部分。

　　“什么时候弄的？”
　　“你早上去上班的时候啊。”
　　“我那时候不是让你背书吗？”
　　“呃……功过相抵行不行？”

　　孟遇殊佯装拉脸，屈指敲了下他的脑门，开口却含笑：“挺会送啊小关同学，晚上回来给你多加根烤肠。”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每天晚上我都偷偷给自己加根烤肠。”秦易关不等说完就嗖地躲远了。

　　每晚孟遇殊都会做点什么给他填填肚子，牛肉面啊手抓饼啊等等。不过虽然他整天喊着饿饿饿，但在学校又不是没吃晚饭，重点是回来吃的大多也是零食，饭倒吃的不多。

　　后来所有的零食都被锁了，偶有特赦。
　　再后来孟遇殊干脆不买了，只有周末会带他去超市逛一圈、意思意思半天。

　　-

　　月考眨眼就来，考完第二天中午成绩就出了。学校静悄悄的，南门旁时不时探出一个脑袋。

　　“孟遇殊孟遇殊孟遇殊！这儿！”

　　孟遇殊离老远就看见他了，一个头在门后面像放气球一样飘来飘去的。他走到老地方把饭盒摆好，递了筷子，问：“什么事儿啊，电话不能说还非要我过来。”

　　“咳咳，那我就正式宣布了。”秦易关顿时昂首挺胸，一本正经地说：“你猜我这次班次多少？”

　　“倒数第七？”

　　秦易关惊呆了：“你怎么知道？！老郑告诉你了？”
　　“综合对你的了解猜的。”孟遇殊把水饺的蘸料盒一个个打开，抬头示意他快吃。

　　秦易关“噢”了一声：“我这周末放假。”
　　孟遇殊：“知道，通知了。”

　　“国庆啊。”
　　“……没忘，你快吃饭吧。”

　　秦易关心满意足地开吃，吃了一会儿，唔哩唔啦地说：“老郑大课间还让我去办公室了。”
　　孟遇殊靠在一边回消息，闻言抬眼，问：“什么事？”

　　“我想想……”秦易关陷入了沉思：

　　大课间刚跑完操，秦易关刚捧了把凉水洗脸就被人喊到了办公室。

　　他还以为是分析他这个成绩，没想到老郑只是给他倒了杯水，说：“坐吧。”

　　秦易关捧着水杯，战战兢兢地表示：“郑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这些成绩都只是暂时的，我的努力才是永恒的。”

　　老郑被他这番豪情壮志说得愣了下，转瞬欣慰一笑：“能有这份心就好，不过我今天过来是想让你看看——”

　　他从一沓白花花的答题卡中抽出一张，递给秦易关，说：“平时学习有人教你吗？”

　　秦易关拿过来一看，就是自己的数学答题卡啊，没什么问题，他不知道老郑这话想问什么，但转念又想到孟遇殊交代过，于是说了个：“有家教。”

　　老郑端过茶杯，缓慢道：“挺好，答题习惯也挺好，‘解’字冒号下面对得整整齐齐，也是他教你的？”

　　秦易关回忆了下因为刚开始写得太狂放而被勒令改的惨痛经历，认认真真点了下头。

　　“他怎么样？”

　　“啊？”秦易关怔了下，心想哪方面啊，想了会儿，犹豫地说：“挺好的，讲得挺好的。”

　　“其他方面呢？”老郑年过半百，眉宇间有几道明显的细纹，眼皮褶皱深陷，一双眼睛却如墨池般倒映人心。

　　秦易关：“呃……都挺好，事业顺利，身体也健康。”

　　“好啊，好啊，好好跟他学吧，老师对你还是很有信心的。”老郑说着，拉开抽屉拿了个小礼盒给他，“老师了解了下你家里的情况，你放心，我这儿是不会外传的，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来找我，这个是作为你成绩进步的奖励。”
　　是一套山水画的实木笔书签礼盒。

　　秦易关边回忆边感慨：“老郑真是个好人。”

　　“是挺好的，快吃吧。”孟遇殊划开一个聊天窗，点开键盘又顿在了那儿。半响，他舒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抱臂倚着栅栏看秦易关吃饭。

　　国庆假前，高二年级还组织了一场赛跑。其实就是长跑短跑各挑了几个人比比赛，其他人加油喝彩，简单锻炼锻炼。

　　秦易关被薛自晨坑了一波。后者为了还杨美恬没告状的恩情，发誓要帮她完成报名的kpl，趁秦易关补觉给他报了个一千。

　　快上跑道了秦易关都要再质问一句：“你知道那天我为了睡觉放弃去厕所有多痛苦吗？”
　　薛自晨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放假你行李我给你驮。”

　　秦易关翻了半个白眼：“早都驮得差不多了。”

　　裁判吹哨，各就各位。
　　没参赛的同学充当拉拉队。

　　一声哨响，箭矢齐发。
　　周围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

　　秦易关一直觉得匀速跑最后冲刺这个方法对他没什么用，跑到最后都一样没劲儿了，不如开局冲刺最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赌一把来得实在。

　　就是跑到后面喉咙里跟充血了一样，秦易关呼吸都嫌累，想一头栽倒。

　　薛自晨急得拿着水在外围跟他一起跑，不放心地喊：“关儿加油啊！赢不赢的不重要，你跑完就行！”

　　恰好跑过一个二班的，丢下一句：“原来一班人都不把输赢放脸上，心胸好宽，佩服！”
　　一班围观的其他同学：“？？？”

　　“哎不是，陈浣！你们班这人什么意思啊？”

　　二班班长陈浣捂着脸侧过身，“不是我们班的，不认识不认识。”

　　薛自晨来劲儿了，虽然在外围但也跟着比起来，仰着头硬气道：“看清楚我脸上写得什么字儿了吗？”

　　秦易关累得不行，喘着气说：“写你脸上有什么用啊，笔在我手上呢。”他一咬牙，想着“回去给孟遇殊炫耀也有面儿啊”，一鼓作气，渐渐超了二班这人。

　　再一跃，超了终点红绸。

　　薛自晨忙不迭冲过来搂他，激动道：“我去没想到啊！看着也没这么能跑啊！”
　　秦易关瘪了下嘴：“什么意思啊？我肺活量一直满分好不好？肤浅了啊。”

　　“是是是，小的这波肤浅了。”

　　杨美恬晃着马尾跑过来送水，“功臣喝水！”
　　其他人也凑了过来：“喝我的喝我的，我这饮料有味儿，矿泉水太寡淡了！”
　　“你这啥呀，就得要矿泉水！”

　　吵吵嚷嚷的，秦易关还是抽走了杨美恬手里那瓶，说：“我喝班长的，班长就代表大家啦。”

　　一群人乐呵呵地聚在一起，路过二班时昂首挺胸，就差没在脑门上刻个“赢”字。

　　“快走快走，太丢人了。”陈浣拉着朋友忙绕路跑了。

　　-

　　回去跟孟遇殊提的时候，对方也听笑了，问：“那他们要出去吃饭你怎么不一起？”
　　“因为我心里想的都是你呀。”秦易关坐在很低的小板凳上啃了一口桃子，一脸真诚地嚼着。

　　孟遇殊转过身看着他，有点好笑道：“什么叫想的都是我？”

　　“我不想你想谁？”秦易关觉得莫名其妙，“我得回来给你炫耀吧，再说你说好要带我出去玩的，不会想赖账吧！什么时候去啊——？去哪儿啊——？”

　　孟遇殊低头笑了一下：“明天去，陪我上班。”

　　“为什么要我陪你上班啊？”秦易关站在路边，浑身上下都透着被骗的怨恨。
　　仰头，“Dreamtime梦时摄影工作室”的花字招牌正高高挂着。

　　孟遇殊硬揽着他踏进了办公楼，连夸带哄：“这不是你上次弄的号小有成效吗，正好今天模特不在，陪我试试新主题，嗯？早点结束我一定带你去玩，或者陪你打一天游戏行不行？”

　　秦易关抱着胸别开头，气道：“你耍赖！”

　　孟遇殊低头凑近他，捏着他的肩晃了晃，“哪有，你上去就知道了，什么主题都有，跟时空穿梭一样，你不是喜欢研究那些东西吗？”

　　秦易关：“你诡辩！”

　　电梯外渐渐站了不少人。
　　有同事认出孟遇殊，冲他打了个招呼：“小孟！来这么早啊？——这是……你弟弟？”

　　孟遇殊回头看了白雨一眼，笑道：“嗯，他正好放假了，早啊白雨哥。”

　　秦易关先是跟着喊了声好，又挣了一下他的手，没挣开，于是抬头瞪了孟遇殊一眼：“你少占我便宜，我跟你没完。”

　　“那我随时奉陪呀。这早上不都起来了吗？都气了一路了，要不你现在走？”孟遇殊松开手，朝大门那儿歪了下头。

　　叮——
　　电梯到了。

　　秦易关揣着兜，哼了一声迈腿进去。
　　孟遇殊笑意渐浓，按了楼层站在他旁边。
　　白雨也站到两人旁边。

　　“怎么看着人家不太高兴啊。”白雨轻轻怼了下孟遇殊的肩，小声问。
　　孟遇殊朝他偏头，也小声说：“起床气。”

　　工作室在16楼，向阳，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显得整个地方都干净透亮。
　　一排办公位，一溜独立办公室。

　　秦易关听他们说哪儿哪儿过去是化妆间，哪儿是摄影棚，哪儿是天台的。还说公司还有个小型的摄影基地，大的正在建。
　　看起来还算正经。

　　孟遇殊有个独立的办公室，滴了工牌就能进去。挺宽敞，不过陈设也挺简洁，跟家里那些办公用的东西差不多。道具啊电脑啊，沙发啊茶几啊之类的。

　　“你先自己玩会儿，我把这个策划再弄一下交过去。”孟遇殊拉了百叶窗，在办公桌后坐下。

　　秦易关搜刮了一点零食，窝在沙发里，吃了两口说：“有点儿困。”
　　孟遇殊头也不抬地说：“睡会儿。”

　　“虽然困但是是那种睡不着的困。”

　　孟遇殊这会儿看他了，“那我给你打印个作业写？”
　　秦易关倒头就睡。

　　还没安静一会儿，他又问：“为什么要让我陪你上班啊？又不是一定要今天试主题。”

　　孟遇殊边敲键盘边说：“小关同学，这样我说我在上班的时候你就能想象到我在干嘛了呀。”说完他又安慰：“放心啊，三号之前一定带你出去。”

　　秦易关坐直了，疑惑道：“为什么是三号？后面干嘛？”

　　“学习。”

　　秦易关：“……”
　　他又倒了回去，生无可恋道：“我要跟老郑告状！说你太压榨人了。”

　　“你去吧，”孟遇殊的态度轻飘飘的，“他未必帮你。”

　　“你怎么知道？又是猜的？”
　　“可能吧。”

　　秦易关愤愤地捶了几下抱枕，忽听有人敲门。

　　孟遇殊使唤他使唤得很自然：“开门去。”
　　秦易关歪头装晕：“我睡着了。”

　　下一秒他就听见了熟悉的不满的啧叹声。
　　秦易关麻溜地起来开门。

　　“哎呀，正好，来来来这是给你的啊，咱也不知道孟遇殊从哪儿拐来了个弟弟，也没见过——别给你哥啊。”

　　白雨提了俩袋子就往他怀里塞，还没看就闻到了一股甜品和奶茶的诱人香味。

　　秦易关看向孟遇殊，眨巴眨巴眼。
　　这人“嘶”了一声，后撤椅子，问：“你今天这是献什么殷勤？”

　　白雨一边说“拿着呀”一边朝孟遇殊走过去，坐在他桌上，说：“我不一直说我想要个弟吗，你不知道我妹在家有多霸王，我真想要个弟弟，就动漫里那种特别听话的——像你弟这样的。”

　　孟遇殊听到什么新奇事似的笑了一声，转过头看着电脑，意有所指道：“他可不听话。”

　　秦易关一听这话就不服气，依稀记得刚才工牌上写的是“白雨摄影师”，于是拎着东西站得规规矩矩，乖巧地喊：“谢谢白雨哥哥。”

　　一句道谢，愣了两个人。

　　白雨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无以言表，捧着秦易关的脸使劲儿揉了揉，嘴里叽里呱啦：“扣泥鳅哇扣泥鳅哇，以后常来啊。我家就住树冠家园7栋8楼，我电话是1……070899，跟微信同号，记住了吗？要不我现在加你。”

　　“他没带手机。”远离嘀咕区的孟遇殊忽然插了一嘴。

　　“没事儿，那回头你把我推过去啊，谢谢啊。”白雨看了眼时间，忙摆摆手，“我这还约了客人先走了，常来啊——告诉白雨哥哥你叫什么？”

　　秦易关看着都出去了又探进来的脑袋，愣道：“秦易关。”

　　“好的小关弟弟，回头联系我啊，拜拜～”话落，门也被带上了。

　　秦易关看一眼电脑的方向，再看一眼手里的东西，若无其事地晃着脑袋轻轻溜了回去，准备窝沙发里畅畅快快地享用一番。

　　谁知道电脑后突然飘来一句：“别在我沙发上吃东西。”

　　秦易关滑到地上——“地刚拖干净。”

　　秦易关平移到茶几那儿——“茶几也才擦过。”

　　“……”

　　“我出去吃！”秦易关拎着东西开了门，直接闪没影儿了。

　　孟遇殊抬头只看见一道晃动的门。

　　他索性放下策划书往后一靠，腿随意伸着，慢慢转了转椅子。半响，孟遇殊将脸埋在右掌心里，呼出一股热气。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