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沙宝石》百和

25、知了 你就非得听

　　不知道为什么，秦易关总觉得站在门口吃吃喝喝有种被赶出教室、速补早餐的感觉。
　　偶有人经过会跟他个招呼，然后交头接耳笑着聊几句。当然还有过来给他送零食的。

　　站了一会儿越吃越多，秦易关觉得这不行，忙捧着一堆五花八门的小零食转身蹭进了办公室，暗中庆幸工牌挂在自己脖子上。

　　再一抬头，工牌的主人正盯着自己。此人视线慢慢下移，直盯着他怀里的零食。

　　秦易关觉得这都是蹭了人家面子，于是过去把吃的倒在他桌面上，“你也吃，所以孟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去拍呀？”

　　“等我回来，我先把策划案交了。”孟遇殊站起来，勾勾手指要走了秦易关挂在脖子上的工牌，稍微整理了一下桌面，叮嘱道：“东西可以吃但不要吃太多，不然午饭你自己解决。电脑可以玩但不能乱改，其他东西别弄坏就行。”

　　秦易关早就迫不及待，不等他走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扶着把手转了转，跟登基一样，悠哉道：“我又不是来拆房子的，去吧小孟！”

　　孟遇殊没忍住拿着策划案往他头上拍了一下，“喊谁呢？你造的垃圾别忘了收拾掉。”

　　秦易关忙坐好了，点点头，看着他出了门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开始研究电脑。

　　扫雷玩了，蜘蛛牌玩了，4399小游戏玩了，孟遇殊还没回来。他干脆找了个动漫电影看，边吃边等。

　　于是等孟遇殊回来，就见他趴在桌上睡得正香，手里还握着一袋没吃完的咪咪虾条。

　　看了眼时间也不过九点多，孟遇殊没打算叫他，悄悄拍了一张，然后翻了条毯子出来给他披上，自己拿着东西坐在沙发上继续忙。

　　整理完之后给他留了个字条，拿着摄影设备又出去了。

　　睡着睡着，秦易关不自觉动了下胳膊，铺天盖地的酥麻似蚂蚁涌动唤醒了他的意识。
　　他半眯着眼撑起身，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办公室，大脑宕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他扯掉毛毯，又注意到桌上的字条，探头一看：模特赶回来了，我先去拍。电脑登了我工作用的微信号，有事给我大号发消息。这号老板会看，所以注意点儿啊。十一点半下班带你吃饭，想想吃什么。

　　秦易关拿着字条，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来了半天就让我当看门的。”

　　他点开微信，发现孟遇殊这人给列表分得特别仔细。置顶只有自己的大号，列表大部分都是客人，一般备注就几月几号加个地点和名字。

　　未读消息还有很多，秦易关没点进去看，因为光最后一条就有他看的了。

　　“哥哥你拍得好好啊，我想再约个外景么么～”
　　“亲爱的你国庆还有档期吗？”
　　“欧巴你之前穿那个冲锋衣真的好帅啊！腿比我…”
　　“期待婚礼合作！如果新郎是你的话我可能会更…”
　　“［转账］天气这么差你态度还这么好，真是辛…”
　　“以后你开工作室我一定大力支持！”
　　“哥哥我跟好多人推荐你了，想你～”
　　“小哥哥还有档期吗？”
　　“这张可以再把脸修小一点吗？”
　　“你们老板说可以自己带服装，你有什么建议吗…”
　　“……”

　　秦易关划了几下，嘴慢慢张大。
　　他一直觉得孟遇殊不忙来着，这样看光回消息就有的耗了吧。
　　不过这些人叫得好亲切啊，都很熟吗？是常客吗？

　　他嚼着咪咪虾条，一个字一个字给孟遇殊发消息：“中午想吃烧烤。”

　　“滴滴”一声消息提醒，孟遇殊回了个红色的叉。

　　秦易关：“那晚上。”
　　孟遇殊回了两个叉。

　　秦易关发了个锤打的表情，又发：“把我带来陪你拍主题结果放我鸽子，你说这是不是你的错？”
　　孟遇殊回了个对号。

　　秦易关觉得有希望，立马得寸进尺：“那我要吃烧烤。”
　　孟遇殊回了三个叉。

　　这人怎么这样！！！
　　烧烤怎么惹你了！！！

　　秦易关用力戳着键盘，质问：“那你怎么补偿我？”
　　孟遇殊：“发工资之后带你去吃自助餐，那家新加了冰淇淋区。”

　　秦易关：“好吧，那我中午想吃肉，我们去吃地锅鸡行不行？”
　　孟遇殊：“允。”然后又补了一句：“零食不准吃了，都收起来。”

　　行吧。
　　秦易关吃完了手里的半包咪咪，大发善心地替他擦干净了办公桌。

　　快十二点孟遇殊才回来，两人出去吃了地锅鸡，下午又一起回了公司。
　　一个上班，一个在办公室打游戏。

　　正好今天孟遇殊下班早，两人就在南溪市区逛了逛。
　　本来秦易关都计划好了回去跟薛自晨继续开黑，结果刚回家一会儿这片就停电了。

　　这么热的天。
　　停！电！

　　院里一群小孩蹲在楼梯上讲鬼故事，时不时配上几个恐怖音效，吓跑了一个又一个。

　　秦易关溜回屋里，拉着薛自晨在地上铺了个凉席，往身上擦了不少水以求降温。

　　“都国庆了还这么热，哎关儿，咱们去超市蹭会儿空调吧。”薛自晨摇着扇子，歪头问。
　　秦易关觉得可行：“那我去对面问问孟遇殊去不去。”

　　“你回来！”薛自晨忙扯住他，“你怎么什么事儿都得跟他一起？你叫他去那咱俩还能愉快地玩耍吗？这么热的天他还在屋里工作，人家跟咱这易溶物不一样。”

　　秦易关抿了下嘴：“那……我得去跟他说一声。”

　　“？？？”薛自晨翻身坐起来，使劲儿朝他扇扇子想冷死他，“说个啥劲儿啊？你俩不就邻居关系吗？哦，再加个家教的师生关系。”

　　他这话说得秦易关居然一时无法反驳，但后者想了想，还是有点抱歉地起身，“没事儿我就说一下，不带他。”

　　“秦易关你！……”薛自晨看着他夺门而出的背影，气得有点无力。

　　“现在吗？再等我两分钟，我把这张存一下。”
　　“呃……那个…就我俩去。”

　　孟遇殊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秦易关。

　　后者莫名有些心虚，忙编了个理由：“就是，他，他……嗯，他失恋了！我开导开导他，一会儿就回来！这不是八点多了吗？超市九点半就关门了，关门我们就回来了。”

　　孟遇殊收回视线，“嗯，把手机带上，有事跟我发消息。”
　　秦易关立马点头如捣蒜，回自己屋里拉上半推半就的薛自晨。

　　俩人一出门就跟小狗放风似的，撒了欢地跑。吃着雪糕对着超市空调吹，聊天聊地聊了快一个小时。
　　半路碰见幺幺他们遛弯回来，又好心提醒家里停电了。

　　九点半一到，薛自晨还想再找个地儿待会儿，秦易关却面露难色。

　　薛自晨：“干嘛？你不要告诉我你跟孟遇殊保证了现在回去。”
　　秦易关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点了下头。

　　“哎我去……！”薛自晨抓了抓头发。
　　秦易关忙掏出手机：“你别急，我问问他家里来电没，要是来电了咱俩就回去。”

　　发了消息一问，对方回的是：“没有，到哪儿了？”
　　好吧。秦易关只好回：“拐进巷口了。”

　　薛自晨盯着他关了手机，问：“来电没？”
　　秦易关摇摇头。

　　薛自晨还盯着他：“那你回去吗？”
　　秦易关点点头。

　　薛自晨当即转身走人，没两步又突然转身回来，一把揪住秦易关的领子晃了晃，怒吼：“你就这么听他的话！你就非得听他的话！那我也是你邻居你咋不跟我一起！我还是你隔空同桌呢！秦！易！关！我讨厌他！”

　　秦易关被晃得头晕，还是努力辩解：“你别讨厌他，他不被副人格顶号的时候还是挺好的。”

　　“啊——！”薛自晨一个河东狮吼，转身走人。

　　“哎……”秦易关伸手欲抓，发现人家跑太快压根不想回头，又默默揣回手。

　　回去还得跟孟遇殊交代故事后续。

　　“所以就是这样，他现在非常难过，在外面散心不愿意回来，失恋好可怕啊。”

　　秦易关边说边瞥孟遇殊的脸色。
　　孟遇殊没什么表情，说：“外面挺热。”

　　“有风还挺凉快的，孟遇殊你知道吗？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路过一个卖炸知了的，特别香！但是知了好贵啊。”

　　“没钱怎么不跟我要？”

　　秦易关摸了摸鼻子，小声说：“你忙嘛，再说就是有点贵。”

　　“想吃吗？”
　　“有点。”

　　见孟遇殊站了起来，秦易关还以为他要去买，忙说：“其实不是很想吃了。”

　　孟遇殊从衣柜里拿了件薄卫衣外套丢给他，“没说带你去买。”

　　“……哦。”秦易关看着手里的米色外套，疑惑道：“那你给我衣服干嘛？”

　　“夜里有风。”孟遇殊说着，又去小厨房找了两个瓶子出来。

　　“啊？不是不去买吗？”
　　“带你去抓。”

　　秦易关：“？？？上哪儿抓？”
　　孟遇殊自己也拿了件灰色冲锋衣出来，“当然是小树林了。”

　　秦易关半信半疑地跟着他出了门，任由他带路。

　　走了好几个不熟悉的街，秦易关看了眼手表，都十点半了快。
　　街上人也不多，路灯昏黄，晚风还有些温热。

　　越走越寂静，越走越偏僻。

　　秦易关忍不住问：“孟遇殊，你是好人吗？”
　　孟遇殊皱眉，看了他一眼：“坏人。”

　　秦易关又说：“有些坏人会先接近目标，跟他相处熟了再把人拐走，你知道吗？”
　　“……”孟遇殊干脆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走，生怕人跑了似的，“那你准备一下，快要见买家了。”

　　“买家要是不喜欢我想退货怎么办？”
　　“签收，等下一个买家。”
　　“下一个买家也退货呢？”
　　“等下一个。”
　　“再下一个也退货呢？”
　　“等再下一个。”
　　“再再下一个也退货呢？”
　　“等再再下一个。”
　　“……”

　　两人就着无聊的话题说了一路，扯了不知道多少乱七八糟的，终于跨过一座废弃的断桥，摸到一条偏僻的土路。

　　路左边就是小树林，右边是片湖，湖面倒映着微凉月色和点点星光。
　　黑影幢幢，蝉声此起彼伏。

　　孟遇殊给了他一个手电筒，交代着：“先听声音，再打着手电筒往树上找，看见了直接抓就行。等会捡根树枝，太高的就拨拉下来，实在够不到的就算了。”

　　“知道了。”秦易关左右看了看，感觉这已经到什么田野了，荒得很，他不自觉往孟遇殊身上贴，小声说：“孟遇殊，我怕黑。”

　　“怕黑啊，那你怕鬼吗？”孟遇殊侧头看他，笑问。

　　秦易关抱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观察前路，“怕，晚上他们在院里讲鬼故事特别吓人，不知道幺幺胆子怎么这么大，把那本鬼故事书都看完了。”

　　孟遇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噢，我好像听见了，什么红舞鞋，什么鞋子不能对着床，什么午夜浴室……”

　　“就是这些！我都没敢听完，你别吓我。”秦易关猛地抱紧了他的胳膊，脑袋埋在他肩头，闭着眼动也不敢动，声音发闷。

　　他的尾音里带着央求的意味，逗得孟遇殊没忍住笑出了声。后者把手电筒换到右手，抬手拍了拍秦易关的背，“那我给你讲点儿好玩的，要不要听？”

　　轻柔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和周围的昆虫嘶鸣声、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像首极具层次感的交响曲，有些奇幻。

　　秦易关蹭着他的胸膛，慢慢点了一下头。

　　“那你先看路，看我也行。”孟遇殊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回忆着八百年前看过的搞笑小故事，边说边带着他往林子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