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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临川血火   战场硝 ...

  •   战场硝烟未散,项岑一身铁甲冷光凛然,跨下乌骓战马踏过倒塌的城门,身后铁蹄滚滚,践踏着青石板路,昔日繁华的临川城此刻城门洞开,死寂沉沉,唯有朔风卷着枯草在长街呼啸,像极了那夜叔父项泽被困时的无助呜咽。

      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这座唾手可得的城池,眼底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反而是淬满了冰寒的怨毒。

      “启国当年见死不救,今日我项岑便要这满城血流,来祭叔父在天之灵!”
      一声呵令!瞬间崩裂了满城的安宁。

      原本压着怒火的将士们,闻言如释重负,一个个似被放出的凶兽,红了双眼,提着兵刃涌入街巷,起初还只是兵器撞击的脆响,很快便被凄厉的惨叫,和绝望的哭嚎淹没。

      烈火窜上屋檐,朱红的宫墙在烟火里扭曲,金翠交辉的府邸沦为焦土。
      项岑端坐在马背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静静看着这满城血色。

      街巷深处,富贵人家的深宅化作火海,妇孺的哭啼被利刃无情斩断,滚烫的血液顺着青瓦流淌,再慢慢渗入地下。
      昔日书声琅琅的学堂,此刻亦成了修罗炼狱,那些手无寸铁的生民,此刻正倒在昔日用来教化他们的竹简与砚台旁,血染了墨水,碎了文房……

      “烧!给我烧个干净!”项岑挥动手中长枪,声音冷得像这冬日的寒冰。
      手下将士领命,火势更旺,浓烟直冲云霄,遮蔽了日光,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橘红,尸山血海堆叠在市井之中,连飞鸟都不敢掠过这片焦土。

      项岑策马立于临川城最宽阔的朱雀大街上,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首,有平民百姓,有守城残兵……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汇成暗红的细流,浸透这片繁华富庶的土地。

      他眼底那股因复仇燃起的戾气尚未消散,正冷冷看着麾下士兵,如饿狼般穿梭于屋舍之间,哭喊声,求饶声,兵刃撞击声,烈火噼啪声,交织成一曲人间炼狱的悲歌。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终于小了一些,项岑策马穿行在断壁残垣间,脚下的路面黏腻湿滑,每一步都需小心,他抬手拂去甲胄上沾染的火星,指尖触到的温热转瞬即逝,只剩彻骨的凉。

      临川城破,功业得成,只是这满城的血色,再难洗去。
      他望着天边的一轮残月,清辉洒在满是疮痍的大地上,竟也显得格外寒峭!
      “从此以后,再无启国,只有西梧。”他低声自语,任夜风将话语吹散。

      残火还在临川城的街头巷尾肆意,焦糊味与浓重的血腥味掺在一起,随风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喉咙发紧。

      于项岑而言,这满城的哀嚎,皆是当年启国坐视叔父被困身死的代价,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座归顺的城池,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让所有见死不救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大王,城西富户宅院已尽数洗劫,府中男丁皆斩,女眷……”
      一名亲兵满身血污的奔来,话音未落,却见不远处城门口,一骑快马疯了似的冲破混乱的人群,马上的人身穿西梧战甲,披头散发甲胄撕裂,身上还有箭伤,一路嘶吼着:“紧急军报,急报大王!”

      声音嘶哑凄厉,穿透了满城喧嚣,瞬间让周遭的嘈杂都淡了几分。

      项岑眉头骤然蹙起,眸中戾气一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彭阳乃是他的后方根基,粮草辎重,家眷亲随皆在彼处,此次若非为了报叔父之仇,若非启国一直像田鼠一般令人头疼,他断不会倾巢而出攻打临川,此刻彭阳来的信使狼狈至此,定是出了天大的祸事。

      不等信使奔至近前,项岑已然催马迎上,马蹄踏过血泊,溅起阵阵血花,那信使堪堪奔至身前,便翻身滚落下马,膝盖重重砸在血污里,顾不上疼痛,双手颤抖着奉上一封染血的密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王,大事不好,靖王刘桉趁大王不在,率精锐偷袭彭阳,守军不敌,彭阳城已破……”

      “你说什么?”
      项岑厉声喝问,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他一把夺过密函,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匆匆扫过上面的字迹,每看一字,脸色便沉一分,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周遭的亲兵皆吓的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密函上字字泣血,不仅言明彭阳失守,更有至关重要的两件事:西梧军师,项岑的亚父范由,在乱军之中不知所踪,生死未卜;而他宠冠后宫的爱妾玉夫人,也在城破之时,被乱军冲散,踪影全无,遍寻不得。

      范由乃是项岑麾下第一谋士,运筹帷幄,屡献奇策,是他逐鹿天下的臂膀,亦是西梧的主心骨之一,二人情同父子;而那爱妾玉夫人,温柔解语,相伴数载,是他征战多年,唯一放在心尖之人。

      项岑此次出征,本以为彭阳无虞,又有军师坐镇,才放心将玉夫人留在彭阳,万万没想到,刘桉竟敢前来偷袭,这才令军师和爱妾遭此横祸。

      复仇的快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惊惧与暴怒,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临川城的血海深仇,在根基尽失,爱妾和军师生死不明的噩耗面前,竟瞬间变得无足轻重。

      他猛的抬手,将那密函狠狠攥在手心,揉成一团,指节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火,周身散发的戾气,比方才下令屠城时更甚数倍。

      “刘桉鼠辈!”
      他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冰冷刺骨 ,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与恨意。
      “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身旁的将士们皆面面相觑,方才还沉浸在破城劫掠的喜悦中,此刻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的懵了,纷纷上前听候军令。

      项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和震怒,此刻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彭阳是根本,军师和夫人必须寻回,若是迟了,恐再无挽回余地,他抬眼扫过依旧在燃烧的临川城,又望向彭阳的方向,眼神决绝,当即厉声下令:
      “传本王军令,全军立刻停止劫掠,收拾行装,即刻回援彭阳。”

      麾下将士皆是一惊,不少人还沉浸在劫掠的快感中,闻言纷纷面露不舍,可看到项岑那张铁青暴怒的脸,无人敢有半句异议,连忙应声领命,开始收拢四散的兵马。

      项岑目光落在一旁面容沉稳,行事干练的将领季同身上,此人素来忠心,行事稳妥,是他的得力干将,也是此次攻城的先锋,临川城刚攻下,虽已屠戮大半,却也需留人马驻守,以防残余反扑,守住城池,日后在做计较。

      “季同!”
      “末将在!”季同立刻上前,单膝跪地,甲胄撞发出清脆声响。
      “命你领步兵一万,骑兵三千,接管临川城防,安抚残余降众,整顿戍防,不得有误。”
      项岑语速极快,语气不容置疑。
      “本王率主力即刻返程,驰援彭阳。”

      “末将领命,定不负大王所托,守住临川。”季同沉声应下,接过兵符。
      项岑不再多言,缰绳一勒,乌骓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打破了满城的悲嚎与喧嚣,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被血色与烈火吞噬的临川城,眼底没有半分留恋,只剩下急切与暴怒。
      “出发!”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城中四散劫掠的西梧士兵,迅速集结,铁蹄滚滚扬起漫天尘土与血雾,全然不顾身后还在燃烧的屋舍,尚未断气的伤残,朝着彭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季同率领的士兵,在这片尸山血海中,着手收拾残局,接管这座满目疮痍,再无半分生气的临川城,而远方的天际,战火的浓烟与奔腾的尘雾交织在一起,一场新的危机,正朝着仓促回援的项岑,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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