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晞露》饮鸩不止渴

11、定策赴墨阳 林言清

　　林言清安顿好妹妹，片刻之后，缓缓起身，走向死死抱着田璋尸体的田珏，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又肃穆：
　　“将军请节哀，逝者已矣！眼下当为王上寻一处安息之地，此地不宜久留，若是项岑领兵追来，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田珏缓缓抬眼，眸中的猩红尚未褪去，泪水早已干涸，只留下两道泪痕和血污在脸颊，格外刺眼！他喉结滚动，哑声应了一个“好”字！声音涩得如同磨砂砾石。

　　众人不敢耽搁，在老槐树右侧的一处坡地，寻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地方，齐齐动手用兵刃掘开泥土。

　　田珏徐徐起身，他将田璋小心翼翼抱起，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兄长的安眠，他身形挺拔，此刻抱着一具尸体，却显得格外单薄萧瑟。

　　没有棺椁，没有陪葬，田珏亲自将兄长身上的尘土拂去，脱下自己染血的外袍，轻轻裹在田璋身上，慢慢将他放入土坑之中，此刻他没有哭嚎，只是跪在坑边，一捧一捧将泥土覆上，指尖被碎石磨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王兄，是臣弟无能，让你葬身于此，待我重振启国，必接你归葬祖陵。”他低声呢喃，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藏着蚀骨的悔恨与决绝！

　　一座简陋的土坟很快堆起，没有墓碑，没有铭文，唯有田珏折下的一枝槐树枝，插在坟前，算是最后的祭奠，田珏对着新坟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土上，渗出血迹……

　　田珏起身时，周身的悲怆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如寒铁的隐忍，王兄的血仇，启国的河山，都等着他去扛，跪拜在地上的所有将士，待田珏起身后，亦缓缓起身！

　　林言清亦随众人起身，上前一步至田珏身旁，沉声道：
　　“将军，如今追随的残部仅有数百人，其余皆被敌军冲散，兵器粮草殆尽，平阳百姓怨愤难平，此地不可久留，不如往北，便是墨阳城，临川虽失守，可墨阳仍属启国之城，墨影卫在墨阳也久有经营，且城中粮草充足，兵甲尚存。”

　　“我们不如收拾残部，即刻前往墨阳，以此城为根据，收拢旧部，安抚民心，徐徐图之，方能重振启国，告慰王上在天之灵！”

　　林言清的一席话，点醒了深陷悲痛的众人，彭洵抬眼望向他，眼中满是赞许！田珏也微微垂眸，细细思忖，眼下前路茫茫，后有敌军，唯有寻一处安稳城池立足，才是唯一出路，墨阳城，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可念头刚落，田珏的目光便落在依旧昏迷不醒的林知澈身上，田珏心头一沉，林知澈重伤至此，气息微弱，根本经不起长途颠簸，若是强行带她前往墨阳，怕是半路便会没了性命！

　　彭洵看出了他的顾虑，上前几步道：
　　“大哥，你放心率大家去墨阳，筹划重振之事，知澈就交给我，平阳城郊外，有一所隐秘宅院，是我早年置办的，僻静安全，适合养伤，我带知澈去那里养伤，等她伤势好转，再寻机与你们墨阳汇合。”

　　“那你的部下？”田珏开口，语气带着迟疑
　　“我已想好，”彭洵当即接话。

　　“我只带几名亲卫同去，让青翎营留下一位姑娘，近身照料知澈即可，让我手下副将田渔带领我部下残兵，先行回北朔驻守，收拢散兵，守住北朔防线，与墨阳互为犄角，如此一来，既不会拖累大家前往墨阳，也能保全知澈性命，更能稳住后方。”

　　这番安排，周全妥帖无半分私心，田珏看着彭洵的眼神，又望向新筑的土坟，终是轻轻颔首，声音掷地有声：
　　“好！就如此安排，阿洵，小知的性命，便托付给你了，请务必护她周全！”说罢，对着彭洵抱拳揖手。

　　“大哥言重了！你放心，有我彭洵性命在，便有知澈性命在！”
　　彭洵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林言清亦躬身行礼，
　　“彭将军，舍妹的性命，全仰仗将军照拂！”

　　当下便分拨人马，彭洵带几名亲卫随行去平阳城郊，青翎营的柳疏桐留下随行照料，林言清清点剩余的粮草兵器，将仅存的干粮和盘缠分出一半给彭洵。

　　彭洵当即命手下副将田渔，带领麾下北朔残兵，即刻返回北朔驻防。

　　将士们对着田璋的新坟齐齐跪拜，行过军礼，而后起身，整理行装，准备出发！

　　田珏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又望向彭洵和昏迷中的林知澈，眸中翻涌着万千情绪，终是转身上马。对着彭洵拱手作别，只见他他挺直脊背，眼神坚定……
　　“出发，前往墨阳！”
　　一声令下，林言清率墨影卫作前锋，田珏随残部居中，青翎营剩余女将在副统领沈清露带领下，紧随其后，不多时，众人的背影便消失在小径转弯处…

　　彭洵小心翼翼的抱起林知澈，将她稳稳放在早已备好的平稳马车上，柳疏桐随侍身侧，而后，彭洵亲自驾车，朝着平阳城郊的宅院驶去，车轮碾过泥土，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印！

　　平阳村庄的老槐树旁，只剩那座孤坟，伴着风霜静静伫立，而田珏一行人策马北去，朝着墨阳城的方向，奔赴着重振启国的希望，载着林知澈的马车，亦稳稳驶向隐秘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