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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祭平阳 战血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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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血未干,天已破晓,晨雾薄如轻纱,漫过残箭断戟,漫过枯树荒村,将满地狼藉轻轻笼住,昨夜的厮杀声皆已远去,只剩这黎明,静得苍凉!
田珏一马当先,跨下的战马不住打着响鼻,口鼻喷着白气,身后紧随的是青翎营和林言清率领的墨影卫众人,队伍不过数百人,其余人马皆被冲散。
这队人马个个衣甲染血,战袍破损,身上的血污结了痂,连拿兵器都有些吃力,彭洵带着手下残部,纵马跟在田珏身侧,长枪斜挎肩头,枪上的血渍早已发黑。
一路奔跑摆脱敌军纠缠,众人皆是心力交瘁,一路向田璋追击的方向驰来,只盼早点与田璋汇合。
途径那片荒野战场之时,见满地启军尸首,田珏已知大事不妙,更加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往平阳城方向,心中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临近平阳城村庄,周遭却是一片死寂,不见有劳作百姓的踪影,连鸡鸣犬吠都销声匿迹,唯有风卷着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田珏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心口,他催马加快脚步,经过一片矮林,前方村庄映入眼帘。
那村庄静得可怕,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几扇破窗敞着,里面空空如也,不见半分人烟,田珏翻身下马,脚步匆匆往村中走去,刚行至村中一处破旧的晒谷场旁。
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夹杂着百姓愤恨的低语隐隐传了过来,田珏心头一紧,快步循声而去,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几近凝固。
晒谷场边的老槐树下,围着一圈面色悲愤,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手中攥着木棍,石块,甚至还有锄头,地上躺着一人,看样子早已没了气息,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王兄田璋。
原来彼时的平阳,战火蔓延,百姓早已被敌军侵扰,苦不堪言,见田璋一身启国将军装扮,只带着几个亲卫孤身逃窜,身后无兵无卒,只当是启国兵败,将军弃城而逃,连累百姓遭战火荼毒。
积压已久的怨愤瞬间爆发,村民们手持木棍,镰刀,锄头蜂拥而上,将田璋及其亲卫团团围住。
田璋又惊又怒,厉声喝斥,可百姓们早已红了眼,哪里还听得进半分,亲卫们拼死护主,奈何百姓人多势众,几名亲卫死伤殆尽。
启王田璋亦血染黄土,身死异乡!
“王兄—!”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田珏喉间迸出,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冷静。
他踉跄的扑过去,一把推开围在四周的百姓,跪倒在田璋身侧,颤抖着伸出手,抚上兄长冰凉的脸颊,指尖触到僵硬的肌肤和斑驳的血痕,心脏像是被无数利刃狠狠刺穿,痛得他几乎窒息!
“王兄,臣弟来了,我带你回家,你醒醒啊……”
他将田璋冰冷的身躯紧紧揽入怀中,声音嘶哑破碎,泪水混着眼底的猩红,簌簌落在兄长的血衣上,他素来征战,见惯了生死沙场,却从未这般绝望。
他拼劲全力要守护的家国,如今陷于敌军铁蹄之下,拼尽全力要守护之人,横死在百姓的棍棒之下,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悔恨,悲痛,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海啸般将他吞没。
他伏在田璋身上,浑身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变成凄厉的恸哭,响彻整个死寂的村庄,周遭的百姓见状,纷纷面露惧色,丢下手中武器,一哄而散!
林言清亦伏身跪在田珏身旁,彭洵下马立在一旁,看着惨状,满心沉重,正欲开口劝慰田珏,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伴随着战马的嘶鸣…
“不好!”
彭洵脸色骤变,猛的回头。
原来林知澈身负重伤,一直伏在马背上,强撑着一路随行,此刻被田珏的恸哭,和惨烈的景象牵动心神,再也压制不住身上的伤势,肩胛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衫甲胄,整个人浑身一软,直接从马背上重重跌落下来,摔在冰冷的泥土上,一动不动…
“知澈!”
彭洵惊呼一声,快步奔过去,蹲下身将林知澈轻轻扶起,林言清亦闻声快步赶来,将妹妹靠在自己身上。
只见林知澈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原本清丽的面容因剧痛和失血过多,显得格外憔悴,已然陷入了昏迷。
田珏听到呼声,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和血污,眼神空洞又悲怆。
身侧,是昏迷危重的林知澈,怀中,是再也不会睁眼的王兄,身后,只剩廖廖残兵…
乱世飘零,至亲惨死,挚爱重伤…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林言清双手扶住林知澈,触到她肌肤冰凉僵硬,那渗出来的血迹早已不是鲜活的殷红,反倒泛着沉沉的乌黑,甚至隐隐透着一丝青灰,他当即明白,这箭上淬了剧毒,若再耽搁,毒气攻心,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他当即褪去林知澈的外甲,缓缓揭开肩胛处包扎的伤口,果然,伤口处於黑一片,中箭的地方已经开始腐烂,正汩汩渗着黑色的血迹!
没有丝毫犹豫,林言清迅速扯下自己腰间锦带,死死缠在林知澈伤口上方的手臂处,用力勒紧,阻止毒血随经脉快速流窜。
林知澈本就昏沉,被这猛的一勒,痛得闷哼一声,睫毛颤了颤,却依旧睁不开眼,脸色白得像纸,唇色也泛着诡异的青紫。
“小知,忍着点!”
林言清声音沉得如同寒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快速抽出腰间佩戴的匕首,指尖在刀口轻轻一抹,确认刀锋锋利,再拿出随身的火折子,吹燃后对着刀尖烧了片刻,随即毫不犹豫的对准已经开始腐烂的血肉。
刀锋落下的瞬间,腐肉被精准剜去,暗红混着乌黑的毒血,瞬间涌了出来,刺鼻的猩甜与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林知澈身体剧烈一颤,牙关咬紧,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原本涣散的意识被剧痛拉回了几分,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林言清不敢有半分心软,眼中只剩冷静与急切,剜净腐肉后,他用匕首,顺着林知澈肩胛处的肌理,缓缓朝着手臂下方狠狠划去,刀刃破开完好的血肉。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乌黑的血液顺着划开的口子源源不断的流出,渐渐才掺进些许鲜红。
林言清全程动作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一丝颤抖,哪怕双手沾满了妹妹的血,哪怕心早已揪成一团,也始终保持清晰,生怕一分失误便酿成大错。
待到毒血尽数排出,伤口流出的血恢复了正常的殷红,林言清方松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随身的金疮药,小心翼翼的敷在伤口处,药粉落下的瞬间,林知澈又是一阵抽搐……
林言清动作轻柔,用干净的布条快速将伤口包扎好,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昏迷中的人,也怕稍一用力,便掐断了那缕岌岌可危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林言清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妹妹披上,示意柳疏桐扶林知澈在一旁草垛处歇息,彭洵亦半步不离的守在一旁,眼眶微湿。
林言清看着妹妹渐渐平息下来的气息,原本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方才强压下的慌乱和恐惧,此刻悄悄涌上,指尖犹在微微发颤。
他伸手探了探林知澈的鼻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急促涣散之感,毒血已排,性命终究是保住了,至于以后还能否挽弓射箭,就只有看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