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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陆铮,我们一起等待日出 十二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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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起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屿,却见对方眉眼弯弯,笑意温软。
是同一个人么?
他脑中一空,忽然忘了方才想要追问的话。
“将事情交代清楚。”煞星冷声开口。
“大当家命我们在这竹雅镇骗过路的江湖人,在……在吃食里下药。”山匪颤声回话。
“什么药?”
“从未见过。”
林屿眉头微蹙:“服食药物之后,人会怎样?”
“寻常百姓吃下会暴毙身亡,江湖习武之人服用过后,会昏厥。”
“昏厥之后呢?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苏云起追问。
“他们会被大当家带走,其余的……我不知道。”山匪回答。
“那你身上可有解药?”
“没有……”
这山匪当真没什么用,苏云起心底暗自埋怨。
说罢,煞星骤然拔剑,剑光一闪,掠过山匪的脖颈,长剑归鞘,山匪尚还来不及发出痛呼,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苏云起低声自语:“这般死法,倒是便宜他了。”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一阵空虚的钝痛忽然从胃里漫开,空空落落的酸胀感骤然攫住五脏六腑。
眩晕紧跟着袭来,眼前煞星的身形微微发晃,小腿泛起发软的虚麻,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去。
糟了,我不要倒在这煞星的背上啊!
苏云起咬紧后槽牙,凭着骨子里那股不肯示弱的傲气,强行绷紧发软的胳膊,伸手便要握住腰间溪诀的剑柄。
指尖堪堪触碰到微凉的剑柄。
凛冽劲风扑面而来。
煞星在苏云起抬手的刹那便有所察觉,身形一转,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不等苏云起将剑抽出,一只手掌已经牢牢扼住他的脖颈。
煞星力道收得极稳,没有直接掐断苏云起的呼吸,却牢牢锁死了他所有挣扎的余地。
漆黑的眼眸沉沉垂落,冷冽锐利的目光直直钉在苏云起脸上,不带半分温度。
窒息裹挟着原本就翻涌上来的眩晕一同袭来,苏云起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陷入黑暗前,苏云起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丢人至极。
煞星手上力道下意识一松,眉头微蹙,指尖依旧停留在苏云起的颈侧。
一旁的林屿见状,立刻上前,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他先是低头看向昏死过去的苏云起,随即抬眼,目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陆铮你……?”
“没死。”陆铮道。
林屿将苏云起扶到木柱前,让他顺着木柱滑坐下来。
林屿望向缩在墙角的掌柜,含笑扬声:“掌柜,劳烦煮一碗面送来。”
林屿屈膝蹲下身,三指轻轻搭上苏云起的腕脉,凝神片刻后,他松开手,抬头看了一眼陆铮,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应当一日未曾进食了,他本就有些气血亏虚,方才又遭你扼喉,身体有些受不住,这才晕厥过去。”
说罢,他从腰间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伸手托住苏云起的后颈,“搭把手。”
陆铮取来一杯茶水递过去。
林屿将药丸送到苏云起唇边,可后者唇缝紧闭,齿关咬得严严实实,试了两回都无法送入。
陆铮俯身,手掌顺着苏云起的下颌线缓缓上移——大拇指按住一侧脸颊,食指扣住另一侧,指腹微微用力,向下一压。
苏云起的脸颊被迫微微鼓起来,双唇也跟着微微嘟起。
“唔……”苏云起眉头紧蹙,无意识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
林屿趁机将药丸送入他口中,又喂了少许茶水。
“好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便能醒。”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云起脸颊上刚刚被捏过的地方,那处还残留着一道极浅的指痕。
心底暗忖:下手真不轻。
初次相见便动起手,如今又直接将人弄得昏厥。
“你与他有仇?”林屿忍不住开口询问。
陆铮淡淡瞥了林屿一眼,“你何时这般多问了?”
林屿轻摇折扇,不在追问,心中暗道:也罢,那我说正事。
“我怀疑那药来自魔教,费劲心思想让江湖中人吃下,定然有所图谋。”林屿道。
“药效明日可知,但需要找解药,镇上有十来个江湖人士,明日一并找到。”陆铮道。
…………
胖掌柜端着热腾腾的面赶来后,没多久,苏云起便缓缓睁眼。
得知是林屿出手相助,苏云起心中满怀感激。
苏云起向来恩怨分明: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比如林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比如眼前这个煞星。
可偏偏林屿和煞星似乎关系匪浅……
…………
苏云起吃完一碗面,身上暖意缓缓散开,气力恢复大半,自觉此刻能够以一敌十。
心情也随之变好了不少。
“路公子,不出多时,山匪大当家便会抵达此处,不如我们结个盟?不知你意下如何?”林屿开口提议。
苏云起抬眼望向门外,天色已然蒙蒙泛亮。
“我想想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往外走。
天边透出浅浅的鱼肚白,远山笼罩在白茫茫的晨雾之中,尚未自长夜中苏醒。
“可惜了。”苏云起轻轻叹了口气。
林屿和陆铮紧随其后走出,林屿问道:“可惜什么?”
“今日应当是阴天,怕是见不到日出了。”
“你喜欢看日出?”陆铮忽然出声。
苏云起“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陆铮站在门边,看着眼前的人,粉色的发尾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仿佛一瞬间,十岁的苏云起又站在了他身前,攥着他的胳膊喊他“陆铮”。
那是十二年前,那时,夜色浓得不见月光,十岁的苏云起翻过院墙,跑到十四岁的陆铮门前,敲响门,嚷嚷着要同他一道去等待日出。
“你睡着怎么办?”陆铮问道。
“绝对不可能,我反倒担心你会困得打瞌睡。”苏云起扬声反驳。
“有一个条件。”陆铮环起双臂。
“说来听听。”苏云起斜睨他一眼。
陆铮目光落在少年白净透亮、泛着淡淡薄粉的脸颊。
从前苏云起原是不抗拒陆铮捏脸,只是陆铮日日都捏,惹得苏云起嫌烦,实在受不了了,于是明令禁止陆铮捏他的脸。
“行吧,仅此一回。”苏云起学着陆铮的模样,同样环起双臂。
陆铮伸手,轻轻地捏了捏苏云起的脸颊。
一片柔软。
“行啦,不准再捏了。”苏云起抬手握住陆铮的手腕。
苏云起的掌心贴上来的那一刻,一道温热从腕骨处蔓延开来,那道暖意不烈,绵长温润,像春水漫过干涸的河床。
陆铮的视线落在那只搭在自己腕上的手上,眼睫极轻颤动,“走吧。”
苏云起带着陆铮爬上屋顶。
苏云起上去后,就一屁股坐下来,说道:“好啦,我们就坐在这里等。”
“嗯”陆铮在苏云起身侧坐下来。
低头可望见院内的老枫树,耳畔的蝉鸣此起彼伏。
“陆铮,你是不是在担心你的娘亲啊?”苏云起抬头,望向漫天星空。
墨蓝色的天幕辽阔无边,繁星缀满苍穹,有些星星亮得像是近在咫尺,有些又远得像是一粒被时间磨细的沙。
陆铮没有回答,他也望着夜空,眉骨在星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就知道。”苏云起回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孩特有的笃定,“你就放心吧,我二师伯的医术可好了!我每每生病,都是二师伯帮我治的!你娘亲定会安然无恙。你不用害怕,我陪着你!”苏云起信誓旦旦地说道。
陆铮看了苏云起一眼,便移不开了。
那一晚他一直看着苏云起,看他仰着头数星星,看他指着东边的方向说“太阳会从那里升起来。”,看他被夜风吹得眯起眼睛又重新睁开。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星光的映照下,无比耀眼。
天光是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开始渗出来的。先是灰色的边缘微微亮起,像一张纸被火从背面烤热。然后那层亮色慢慢变深,变成橙红色,沿着云层的底部蔓延,像一条烧红的线。
再过了一会儿,那道线裂开了——金红色的光从裂隙里涌出来,把云、山、远方的屋顶都染成了同一层颜色。
“陆铮!你看你看你看!”苏云起的手一把攥住陆铮的胳膊。
“好漂亮……”苏云起整个人都在往前倾,像是要扑进那片日光里去,粉色的发尾在晨风里晃动。一夜没睡的眼睛不仅没有倦意,反而亮得惊人,像被那道金红色的光从里面点着了。
苏云起忽然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铮:“我从前不高兴时,就会一个人爬到这儿来看日出,每次看完,坏心情就像被风吹走了一样,全都不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一些,语气却还是那种很认真的笃定:“陆铮,那你的心情有没有好一些呀?”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着苏云起的侧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的映照下,清透得像能看清最底处。他那时候只有十岁,但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明亮,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值得期待一下的。
他做这些不只是想看日出,还想哄一个人开心。
陆铮笑了一下:“嗯,好多了。”
…………
陆铮站在门边,他看着眼前的人,粉色的发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仿佛一瞬间,苏云起就站在他身前,喊他“陆铮”。
陆铮缓缓闭上双眼,手掌微微攥紧,而后又徐徐松开,面上什么也没有。
苏云起回头,抬手指了指陆铮,小声向林屿问道:“我跟你结盟,那他呢?”
林屿慢悠悠拨动扇面,亦是小声道:“路公子,我和他是一起的,这下倒是难为我了,你们二人,莫非有旧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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