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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忆 吊坠勾起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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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起仍旧心存疑虑,继续追问:“这么说,你们是友非敌?”
林屿笑着点点头。
“这山匪不肯开口,你有手段么?”苏云起朝山匪抬了抬下巴,问道。
“我有一颗药丸,服用后能让人口吐真言。”林屿说罢,真拿出一颗深棕色的药丸来。
苏云起有些惊讶:“这世间竟有这样的东西。”
“那是自然。”林屿答道。
山匪听得一清二楚,眼底漫上一层惊恐,厉声嘶吼:“我才不吃!滚!”
听见他的声音,苏云起心底一阵厌烦,抬脚重重踩在山匪的脚上。
“啊——”山匪疼得面容扭曲,趁着这一瞬的空隙,林屿指尖一弹,药丸精准落入山匪喉咙深处。
山匪眼皮渐渐沉重,缓缓闭上双眼,似是失去了意识。
苏云起心头一惊,正欲去探探山匪是否还有气,林屿拦住他,解释道:“无妨,只是药效发作,过半柱香便会醒来。”
苏云起应了一声“嗯”,收回伸出的手。
“路公子看起来武功不错,是出自哪个宗派的?”林屿语气松弛,如同闲话家常。
倚在门口的煞星闻声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苏云起身上,视线若有若无,掠过他鬓边几缕浅粉的发丝。
被他这样盯着,苏云起心底莫名发怵:“我跟师父学的,我师父是散修。”
“看着倒像是剑宗的剑路。”煞星忽然开口,声音冷冽,不带半分温度。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试探,苏云起暗自思忖,他又凭什么要来试探自己。
脑海之中闪过当年师父刻意隐瞒剑宗尚存的模样,一桩桩疑点浮上心头,此事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如今的剑宗,又是何人执掌……
“我瞧着你的剑路,也很像是剑宗的呀。”苏云起唇角浅浅一勾,心中暗道:试探我?没门!
煞星缄口不言,垂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一旁的林屿后背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苏云起毫无惧色,再度开口:“我随师父在山上隐居数年,对如今的江湖局势不甚了解,林屿兄,敢问剑宗现任宗主是何人?”
林屿不由得一愣,“你竟不知?”
苏云起轻咳两声,微微点头。
“是谢渊。”
林屿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云起心头,钝痛顺着心口缓缓漾开。
“谢渊?”苏云起的声音微微发颤。
当年剑宗惨变,明明只有自己和傅长亭侥幸活了下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大师伯谢渊不仅活了下来,如今更是坐上剑宗宗主之位。
纷乱的念头在脑中翻涌,一阵眩晕袭来,他伸手扶住桌沿,慢慢坐下来。
谢渊……
剑宗出事那一夜,谢渊便如同人间蒸发,任凭众人四处寻找,始终不见踪迹。
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蹿进脑海,他却不敢继续往下深想。
在他记忆里,大师伯谢渊素来温和宽厚,待他一向和蔼可亲,怎么会……
林屿注意到他脸色发白,手上也没有力气,门口那个墨蓝衣的人没有说话,站直了身体,在暗处看着苏云起。
“路公子,怎么了?”林屿面露关切。
苏云起喉咙干涩发紧,轻轻摆了摆手,“无碍。”
“那……魔教呢?”苏云起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这下林屿真的大为震惊,他合起折扇,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倚在门边的男人,话到嘴边,又迟疑着咽了回去。
“魔教在七年前便被天衡府的府主亲手灭掉,你竟不知。”林屿回答。
苏云起心口骤然一紧,“天衡府?”
八年前,傅长亭说那句话的时候,苏云起正在院子里练剑。
“天衡府……没了。”傅长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像是怕说得太重会摔坏什么。
剑柄脱出掌心,剑身在空中翻了一圈,剑尖朝下,插进脚边的泥土里,发出一声闷钝的响。
苏云起低头看着那柄剑,没有弯腰去捡,他回头:“什么?”
“府主、夫人、少府主……全都不在了。”傅长亭没有看苏云起,他看着远方,“因为魔教。”
苏云起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
他昨日才想过,就算傅长亭百般阻挠他送信到天衡府,他也下定了决心要写封信送给陆铮。
可是……
可是陆铮再也收不到了……
苏云起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剑柄上,眼泪砸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那天,他哭得整个人都在发麻,手脚好像被抽空了力气,身体一软,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后来的数日,苏云起不吃饭,傅长亭端来粥凉了一碗又一碗,他坐在床沿上,流干了泪水,眼睛睁着,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偏偏那枫叶青玉吊坠就是一直戴在脖子上,一见着了苏云起便想念陆铮,一想起陆铮他便止不住地哭。
…………
陆铮……
每每想到他,苏云起心中便涌入一股沉甸甸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但陆铮始终盘踞在他记忆最深处,怎么也无法轻易抹去。
他无意识抬起手,指尖隔着一层衣襟,轻轻抚过锁骨前那枚枫叶青玉吊坠。
熟悉的微凉触感撞进心底,周遭的声响骤然淡去,往昔的画面猝不及防闯入脑海。
那时已进入深秋,秋风卷着漫天赤红的枫叶,簌簌掠过苍老的枫树。
十四岁的陆铮站在满地红叶之间,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十岁的苏云起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拼命压住喉咙里发酸的哽咽。
可难过根本压不住,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垂,下颌微微发颤,大颗的眼泪顺着雪白的脸颊滚落。
陆铮伸手,揉了揉苏云起的脑袋,又捏了捏粉色的发丝,轻声道:“别哭了。”
结果刚哄一句,苏云起哭得更厉害了,开始嚎啕大哭,哭得眼尾、鼻尖,都泛了红。
“给你看样东西,不哭了,嗯?”陆铮嗓音又放软一些,隐隐带着一丝沙哑。
苏云起睫毛湿漉漉地颤了颤,勉强掀开蒙着水雾的眼皮。
一枚吊坠近在咫尺,悬在他眼前。
那是一枚青玉雕琢而成的枫叶,玉色温润沉静,叶片边缘打磨得圆润顺滑,叶面之上,一道道叶脉镂刻细腻清晰。
吊坠随着秋风,极轻地微微晃动。
“你做的吗?”苏云起吸吸鼻子,看向陆铮。
陆铮也正看着他,眼神温柔深沉,似是一潭春水,“嗯,送给你。”
陆铮要走了,十岁的苏云起和十四岁的陆铮要分离了。
苏云起那时对自己说过:“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陆铮哥哥了,有什么好哭的。”
十岁的苏云起尚且自我宽慰,不过是一场短暂别离,来日总有重逢之日。
哪知那一场秋风送别,竟是此生不见。
…………
枫叶纷飞的旧景自脑海慢慢淡去,苏云起松开按在衣襟上的指尖。
他的喉咙有些哽咽,一滴晶莹的泪珠不知何时滑落到下巴尖。
倚在门口的男人看见这一幕,身形微顿,愣了一瞬。
林屿拍拍苏云起的肩膀,“怎么了?”
物是人非,故人早已不在。
万幸,魔教已然湮灭。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可他年少时牵挂的那些人,终究再也回不来了。
昔日恨之入骨,如今只剩下一道经年不愈、一碰就疼的旧伤。
苏云起敛了翻涌的心绪,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神思。
“哎呦……”倒在地上的山匪终于醒来。
苏云起正欲起身,却被林屿按住。
煞星径直走进来,停在山匪跟前。
方才心神震荡未曾察觉,紧绷之后放松下来,腕间传来一阵刺痛。
苏云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腕骨处一阵刺痛,几道浅浅的红印箍在手腕上,微微发肿,带着灼热的痛感。
混蛋。苏云起一腔火气堵在胸口,心底暗骂道。
“你……”煞星话还没说完,苏云起猛地站起身,林屿也没能按住。
“你们大当家明日是来干什么的?”苏云起打断煞星的话。
身旁的林屿也不知怎么了,“咳咳咳”了好几声。
苏云起余光瞥了瞥,那煞星倒是没说什么,神色淡淡的。
林屿给的药丸果真有效,山匪不受控制地回答:“大当家明日要来检查。”
“检查什么?”
“检查……检查我们手上江湖人士的数量。”山匪神色慌张,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你们抓那些江湖人士做什么?”
“不知道。”
苏云起看向林屿,林屿解释:“应当是真的不知道了,这药不会出问题。”
苏云起便又问:“你们为何要杀害竹雅镇里的百姓?”
“这帮人不听话,就杀了。”
话音刚落,林屿手腕轻轻一转,原本轻摇的折扇骤然合拢,腕底顺势一带,铁制的扇刃划过一道冷光,一刀落定。
伴随着一声痛嚎,山匪的手掌顺着腕骨被齐齐切下,鲜血顺着断臂淌落在青砖地面。
“路公子请继续。”林屿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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