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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新年(三) “所以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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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哥,货点清了,这是账单您对对。”
万佳大超市仓库,冷白的白炽灯把仓库照的纤毫毕现,地面上投掷出来圆圆的人影。
张哥淌着薄尘过来,搭眼看了小册子一眼,“你办事我还不放心吗,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程宥点头应了声,骑着自行车沿着老城区的车道。路边的树还沉浸在寒冬里没回过神,从树干到树枝都灰败着。
绿化带倒是亘古不变的长青着,程宥骑车溜进窄巷子,远远看见出租屋前一个及膝高的大箱子。
程宥自我怀疑了一下,他买东西了?没有。
那就是别人送货送错门了吧。
程宥靠边停下自行车,但这箱子好死不死就堵着出租屋的门。而且样式不是简单的纸箱子,包装的挺精致。
程宥敲了下箱盖,试图挪一挪,手刚搭上礼盒箱子,突然箱子一炸,前后左右四个箱面扑到地上,程宥眼前一花,面对面就多了个人。
“Surprise!”
程宥呆了三秒钟,祁昭越挥了挥手,“你——”
话只说了一个字,程宥猛地抱住祁昭越,力气很大,两具身体紧密贴着,心跳如鼓。
“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祁昭越,你回来了?”
他能看见、能触摸到、能感受祁昭越的气息和温度。
“我回来了。”祁昭越翘着嘴角弯腰,“是不是感动的要哭了?”
哭你妹。
程宥吸了下鼻子,“别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啊。”
祁昭越抱着礼盒勾着程宥进门,“那可不成,我这人最喜欢开染坊,哭一个我看看?”
祁昭越从兜里摸出成绩单拍在桌子上。
程宥一行一行看过去,目光挪到总分上,“四百一,进步很快。”
“所以我的愿望是,立刻见到你。”
......
深夜十二点。
滨江路花园小区平层亮着柔和的灯光,浴室里氤氲着薄湿雾气。
程宥手臂抵在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上,划出一道道不明显的水痕。他咬着牙关,眉头轻皱,忽然仰头唇瓣溢出含糊不清的破碎音节。
祁昭越俯在他身后,一点点沿着程宥濡湿的皮肤,啄吻他的侧颈、耳珠,留下一个个缱绻悱恻的暧昧红痕。
浴室里水声淅沥了半个多小时,祁昭越把裹着浴袍的程宥推出来,单膝跪在沙发上,继续刚才的恶劣行径。
唇齿间的水声暧昧模糊,皮肤高温滚烫。祁昭越手扶着程宥的背,让他正面对着自己,忽然又俯身在他唇上舔吻。
眉心相抵,呼吸急促。
程宥抬手描摹祁昭越优越的眉眼,抵着他的唇喃喃道:“我还在想,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或许是三个月后,或许是高考结束后...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
眼尾像是带着潮红的雾气,连瞳仁都像洗过似的清润,暖光灯下,程宥仰头枕着沙发,鼻梁山根起伏优越,喉结隐没在光影里,灯下一截颈子腻的发白。
祁昭越咬着他颈间的细肉,“这么长时间,你让我怎么忍耐?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你,跟你呆在一起,每天都不分开。”
粗重的呼吸愈发紊乱,都最后程宥偏了下头,指尖抵着祁昭越的肩膀微微喘息。
他这一偏头,从耳后到脖颈露出的皮肉泛着淡薄的绯红。
总之,秀色可餐。
“程宥,我爱你。”
程宥偏过头,拽着祁昭越的衣领往自己身上一扯,仰头吻上祁昭越的唇。
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游走在皮肤上,泛起酥酥麻麻的战栗。
程宥下意识绷紧腰腹,祁昭越收回手,唇贴着他的耳朵说话,“那么,我要开始了。”
程宥用尽最大的承受能力包容祁昭越,唇间冲撞出含糊不清的破碎语调。
忽然脖颈紧绷蓦地一仰头,嘴里倒嘶着气,“祁昭越,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被点名的某人不慌不忙,很快找到某种技巧,更大力的冲撞。
“不是人,当禽兽也挺好的。”
脸色已经能溢出绯红色,程宥低喘了两下,祁昭越忽然俯身把程宥的声音吞咽下去,吻的他整个人都泛起红色。
祁昭越沉了下腰,缓了好一会,握着程宥的小腿脚踝,牙齿不轻不重的叼着大腿上的皮肉,像情人在虔诚安抚。
这一夜闹到很晚才结束,冲澡的时候险些又擦枪走火,俩人滚回大床,祁昭越吻了吻程宥后颈,“晚安,程宥。”
......
程宥第二天醒来看见房间的天花板,竟然还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半开放式的厨房开了明火,奶锅里煎着的吸了鸡蛋液的吐司面包。祁昭越煞有其事的往腰上系了个围裙,手忙脚乱的一边挥锅铲一边看手机上的早餐教程。
这教程大概对新手十分不友好,祁昭越看十个字忘五个字,还有三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做。
奶香的吐司面包盛出来,倒入打好的鸡蛋液,登时火树银花劈里啪啦一顿响。
祁昭越一声“我操!”往后蹦了三米,全身过电似的把奶锅的锅盖盖上了。
幸好不粘锅的质量不错,一份爆炒鸡蛋生生给闷熟了。
祁昭越把鸡蛋拨到盘子里,一拍脑壳,没放盐......
亡羊补牢犹未晚也,祁昭越拿着椒盐瓶往鸡蛋上拧了两下,倒了两杯温好的热牛奶放在客厅桌子上。
程宥从洗手间出来,祁昭越招呼:“尝尝?”
“你做的?今天开眼了。”程宥坐在沙发上,筷子挑起鸡蛋,送到嘴边了又停下,“你自己吃了吗?”
人与人之间,还有信任吗?
祁昭越挨着程宥坐,筷子挑了鸡蛋放进嘴里,忽然低下了头,丧气道:“别吃了别吃了,还是去圣子家吃早餐吧。”
“哎。”程宥护了下盘子,“我还没吃呢?不好吃吗?看着卖相不错。”
祁昭越摊着一张脸给出评价,“很闲,椒盐应该放多了。”
程宥试探着吃了一口,椒盐味确实有点重,不过搭配着泡了牛奶的吐司面包吃还不错。
程宥就这么一口面包一口鸡蛋,就着一大杯牛奶吃完了早餐。“真挺不错的,没骗你。”
“谢谢夸奖。”祁昭越在他唇上啄了啄,尝到甜的奶香味。
祁昭越自己动手收拾了垃圾,从滨江花园小区出来就骑车回了出租屋。
“那个保洁陈阿姨,是樊莉莉的眼线,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收买的。”祁昭越拧着油门,机车轰鸣作响,“我现在一想起来自己这几年一直被人监视着,就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你明白吗程宥?”
“别多想,她也没有全天候的监视。”程宥试图开解,“应该只是收拾你家卫生的时候旁敲侧击你的生活。”
“万幸是发现了,否则这种人进出家门,想想都可怕。”
程宥忽然问:“所以,保洁阿姨是怎么发现的?我应该没有见过她。”
头盔里祁昭越的声音发闷,他沉默了一会,手指碰了碰颈间的戒指,“是对戒,应该是有天落在家里了,正巧被她看了个正着。”
难怪......
“还有一些偷拍的照片,跟樊莉莉脱不开关系。”祁昭越拐进城中村,速度降下来,“还有爆在学校论坛的照片,一看就是别人偷拍的,跟着樊莉莉做事的还能是谁。”
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又是曹荣在作妖。
祁昭越笑呵了一声,“我跟那个曹荣估计是八字相克,上次在酒吧里往他头上开了好几道瓢,居然还生生不息的跟我作对,勇气可嘉啊。”
程宥拍了下祁昭越的肩,“离高考还有两个月,这时候别跟他们过不去。”
都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以前祁昭越是不要命的,但现在他有自己的爱人,有自己的前途要奔,不能再跟曹荣这种地痞流氓玩命了。
“也成,他要是没完没了,那就等高考之后,把他送上山得了。”
曹荣这种人,不进监狱放在社会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回到出租屋,程小满还没起床。
程宥把从杨记早餐铺带回来的早饭放在桌上,敲了敲程小满的屋门,“起床了小满。”
家里的布丁听见声音活动起来,这猫儿平常懒的可以,跟一家人混熟了大胆的多,也不像刚来的时候畏畏缩缩的蜷着。
现在走起路来昂首阔步的,每天早上转一圈,跟巡视领地似的。
布丁一见祁昭越就巴巴的凑到裤边仰头喵喵叫,祁昭越打量布丁两眼,“这猫胖了不少。”
“你整天光吃不动弹的话也胖。”程宥窝在沙发边上,低头看了眼手机。
祁昭越弯腰逗着猫儿,“人到中年再发胖吧,我现在可是意气风发美少年。”
“好好好美少年,”程宥绷着嘴角哭笑不得,“那美少年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祁昭越扬了下唇,“你知道我生日啊?”
“在你包里看见过你的身份证。”
祁昭越的生日在四月中旬。
程宥没给别人送过生日礼物,不知道这东西是问问当事人,还是自己默默准备。
自己默默准备的话应该就是惊喜,但程宥有点担心生日礼物送不到心坎上,所有还是想问问。
“都可以,只要是你准备的都可以。”祁昭越抱着布丁窝进沙发,“咱们一起过生日,我要许生日愿望!”
祁昭越说的有点激动,程宥扯了下嘴角,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一般人怎么会对生日愿望这么执着呢?而且祁昭越的家庭还这么特殊。
“你...”程宥斟酌了下用词,“你以前都许什么生日愿望?”
那些久远又痛苦的记忆,没法一键消除,但可以慢慢遗忘。祁昭越发现自从认识程宥以来,他不怎么失眠了,也不怎么固执的反刍之前的事了。
他笑了笑,有点释然的感觉,“如果我说,几百平的别墅里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蛋糕,你还会有心情许什么生日愿望吗?”
“我在晋城,每一年生日,家里阿姨都会准备生日蛋糕,但是从来没有人陪着我过。”祁昭越举着布丁,“虽然以前不期待,但是今年格外期待。”
程宥蜷了下指尖,有点心疼,想摸摸祁昭越的头,但程小满还在小客厅里吃饭,他歪头轻声说:“那等下次来,一起过生日。”
“说定了。”
两天时间眨眼过去,周一一早,祁昭越赶飞机回了晋城。
他就这么忙里偷闲,坐着七八个小时的飞机就为了见程宥一面,然后再飞回晋城,在北方春寒料峭的时光里无限思念着宜港,和在宜港的人。
宜港三月的倒春寒过去,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高三生们还在全力备考即将到来的二模考试,程宥每天踩着点上学下学,晚上去超市兼职,回来再学到凌晨。
几乎形成某种规律,祁昭越的生日礼物还没个头绪,程宥在本子上列出一堆东西,又一个一个的否决掉。
最后决定送一个祈福辟邪的珠串,他的男朋友戴着它,余生安稳。
宜港本地有个快倒闭了个小寺庙,供的不知道哪路神仙,庙小也冷清,不是什么有名的旅游景点。
反倒跟宜港荒废了的那片港口挨着,于是人就更少了。
程宥趁着周六日往小庙了去了一趟,买了檀木珠子和一摞砂纸,打算一个一个的磨。
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虽然恋情被爆,虽然祁昭越转学,但他们仍然没有分开。
等两个月的高考结束,他们会去同一个地方上大学,带着程小满和布丁一起。
而现在短暂的分别就像一个小小的插曲,总会过去,或许在将来的记忆里也会无足轻重起来。
但往往变故和意外来临之前,是没有任何预兆的。
四月开头,生日前夕,祁昭越没能回来。
远途电话的那端,祁昭越的声音低沉:“祁嘉才——我跟你说过的,祁建宗的儿子,年前我回晋城的时候,他就在住院。刚开始都以为是流感,但两三个月过去不见好...”
晋城的深夜里,春色初绽,开窗的话甚至能闻到各种花的香味。
卧室里没开灯,祁昭越指尖夹着烟,压着烦躁。“...结果是心肌炎。”
祁建宗在这儿,他根本就回不去。
之前两次回去,是因为祁建宗去外地出差,他钻了空子才买票回了宜港。
祁嘉才病情一恶化,祁建宗日夜不离,他被关在西山别墅里,根本出不去。
操...
祁昭越无声骂了句,“考完二模考三模,考完三模就是高考,我......”
‘我抽空回去’这句话怎么都开不了口,他还能回去吗?他还回得去吗?
“没事,祁昭越,生日快乐。生日礼物我给你留着。”程宥的声音夹带着轻微的电流音,但再小再细微的动静都被听筒屏蔽在外了。
他不知道程宥在忙什么,他看不见摸不着。
“嗯...好。”
就快了,马上就要结束了。
转眼间,日历翻到四月中旬。
高三教学楼里一股呼之欲出的激昂笼罩着来来往往的每个学生,班级里的倒计时每天都在涂改。
倒数的时间越来越逼近,从一百天减退到九十、八十....停在五十五天。
课桌上的卷子越摞越高,错题本上的错题撕的差不多了。
学校里树木抽芽,到处都是新嫩的青色和昂扬的生命力。
晚上程宥揉着发酸的肩颈回到出租屋,摆开习题册照常给祁昭越拨电话。
他们晚上连线学习,今天也不例外,手机通了很长时间才被接通。
“喂?程宥?”
电话里声音有点空洞回音的杂乱,和以前安静的环境不一样。程宥问了句:“没在家?”
“嗯,医院呢。”
说实话,祁嘉才跟他没什么关系,虽然同父异母,但没在一起生活过。他跟祁嘉才和他妈樊莉莉是对立的,也是相互漠视的。
“病情怎么样了?”
祁昭越靠着雪白的医院墙壁,压了点声音,“病情恶化,前天才从ICU里转出来。”
声音有点疲惫,嗓音也透着沙哑。祁昭越头抵着墙,脸色冷淡的没什么表情。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走廊一端,从病房里出来的男人,祁昭越转了下身,“先不说了,过会打给你。”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祁建宗。
爱子得了重病,他这几天推掉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会议,没日没夜的守在icu外,眼珠泛起细密的血丝,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这会儿见祁昭越面色冷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祁昭越把手机揣进裤兜里,眉眼桀骜,“跟你没关系。”
“混账东西!”祁建宗像是一天不骂祁昭越就气不顺似的,但走廊护士来来往往,祁建宗就是再有脾气,这会儿也得收着。
“你还没跟那个男学生断开联系?”祁建宗冷笑一声,约莫从祁昭越的表情里看出了答案,“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账玩意?!”
“真是丢尽我祁家的脸!祁昭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几次三番的跑出去是去了哪里。我是懒得管你,但你要让人戳着我的脊梁骨,让亲戚朋友看我祁家笑话,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祁昭越咬着牙,想跟以前一样,跟祁建宗硬碰硬。但蔡林说的对,程宥还在宜港,他不能惹恼祁建宗。
他忍着火气一言不发。
祁建宗还要再骂,走廊一头忽然有人哭喊了一声,“老祁!儿子室颤了啊!”
樊小莉尖着嗓子叫了一声,哭的凄惨。眼睁睁看着护士推着病床进了手术室。
门牌上亮起猩红的“手术中”。
祁昭越默不作声在医院外边抽烟,他一般不抽烟,要么点上烟一支就抽两口。但这次祁昭越抽的很凶,他胸口发闷,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他有点透不过气来。
目光垂在手机通讯录的置顶上,祁昭越呼出口烟雾,手指摩挲了几下,还是没拨通。
当天晚上,祁嘉才又转进了ICU,情况很不乐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死一线的气氛太吊诡,牵动着每个人的心绪,也压得祁昭越心里发堵。
这种气氛越压抑,祁昭越就越想逃出去。
他疯了一样学习,数着高考倒计时的日子,念着和程宥考到同一个地方大学的念头,没日没夜的学习。
学的头晕眼花,学的看见卷子就生理性的呕吐,学到喉管呛血,学到胃痛低血糖发作。
半夜三更泼上几捧冷水接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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